眼前這個人陌生得可怕，臉上那時時流露的甜笑早已被鄙夷覆蓋，一改往日嬌嬌的說話聲，語氣裡充滿了不屑。平順的眉尾趾高氣昂地上揚著，杏眼微微眯起的模樣帶著一絲睥睨的味道。
望著這樣的劉萱親不自禁地脫口問道：“你是劉萱嗎？”
她嗤笑這側過頭喃喃道：“真是隻笨妖。”
妖！她說我是隻笨妖……
我低下頭，劉萱口中的寥寥幾個字，伴著耳管中猶如滔天潮水般的血液在腦中不斷流竄，詫異的感覺久久揮散不去。抬頭卻又迎上那張陌生而又熟悉的臉，臉上流露的嫌惡愈見濃烈。
她微啟朱脣道：“你當我什麼都不知道麼？那可真要讓你失望了，你是妖的事我可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呢！”
我怔怔地望著她，說不出話。懷中漸漸冰冷的劉良娣像一塊巨石重重地壓著我。
劉萱望著我懷中的劉良娣，神色間出現幾分追憶之色，過了許久方才語氣飄渺地開始說話：“想不想聽我殺死劉玉的理由？”也不等我答話，她便開始將殺死劉良娣的因果娓娓道來。
她蹲下身子，一隻手輕撫著劉良娣的臉龐道：“我與她誰長得漂亮？”
我苦笑著道：“各有千秋，唯一相同的你們都是美人，而且都是蛇蠍美人。”
她收回手獰笑著道：“蛇蠍？休要將我同這個賤人相提並論！我是被逼的，她有今日全都是咎由自取，種下惡因自然是要嚐到惡果的，這樣的結果是她改得的！”淺淡的語氣像是談論天氣一般，看不出半點情緒。
“我啊！曾經也有疼愛我的人，這世上只有她才是真正疼我的。那麼的冷的除夕夜，娘為了讓生病的我吃一次紅燒肉，扛著風雪在這個賤人門外跪了一夜最後活活凍死，那時候她才十二歲就已經狠毒至此，可恨我那時我只有五歲又只是個庶女，保護不了娘保護不了自己。從那日起我就發誓，即便賠上性命也要讓她死得痛不欲生。”她神情彷徨地輕言細語，讓殘酷的事實更添幾分薄恨。
坐在地上仰望著劉萱嘆謂道：“既是你的家事為何又要將我牽扯進來，我與你即便是沒有朋友情誼也沒有恩怨，今夜無端端將我引來究竟是何目的？”
劉萱揚著眉梢繼續道：“因為你讓我很討厭，而且你是一顆很好的棋子，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不用。”說完便轉過身，輕輕踱到視窗，血跡斑駁的紗衣蒙上冷幽幽的月華更添幾分薄涼，月下的劉萱恍然憶起幼時自小就被她輕賤的那些過往：就像兩人的名字一樣，在眾人眼中她是被眾人捧在手心裡的寶玉，而自己則永遠都是別人踩在腳下的雜草。
她吃的是金顆玉粒飲的是瓊漿玉液，自己吃的卻總是餿飯狗食，飲的是泥湯雨水。遭受這樣連下人都不如的待遇只因為自己是丫鬟生的，只因為自己在眾人眼中是個輕賤如芥無關緊要的下賤東西。
她若有所思地轉過臉繼續道：“你知道我為何這麼討厭你麼？因為你特別，因為你太特別了。你可以不顧身份毆打皇子皇親，你可以沒有規矩四處闖禍。明明只是一個小宮女卻可以在這宮規森嚴的皇宮中如魚得水，你說你還不特別麼？”那雙烏沉沉的眸子陡然間凶相畢露，犀利如刀地望著我繼續道，“宮女是什麼？宮女就是下人，主子不高興的時候可以隨意打罵，甚至可以弄死，就如我一樣是命如草芥的下賤東西。一樣下賤的你我是一路人，可是為什麼你就能獲得那麼愜意隨心，而我卻要仰人鼻息逆來順受。所以！我討厭你，非常討厭你。”
我呵呵地笑著，忍不住嘲諷：“我從來都不覺得自己命如草芥，所以我跟你不是一路人。”
“啊！”她狀似恍然大悟地驚歎了一聲，“我忘了！你跟我的確不是一路人，因為你只是我和皇后娘娘手裡的一顆棋子而已。”
“原來如此。”心下頓時一片瞭然，“奉勸一句，你這樣做是與虎謀皮，種惡因食惡果這樣的話想來你比我清楚。”
她倚著窗，月光下的臉猙獰扭曲，語氣卻仍舊平和如常：“我們的交易已經快要結束了，是不是與虎謀皮很快就可分曉。
“如此愉快的交易我還真是捨不得結束呢！“背後乍然想起的熟悉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劉萱默不作聲地行了禮，面上卻全是快意的顏色。
我轉過頭盯著一步步靠近的順昌開口問道：“你來做什麼？”
順昌迷濛著眼睛湊到我跟前，望著懷中已經僵硬的劉良娣道：“我是來驗收成果的。”言罷轉過身對身後的劉萱道，“依照約定你可以離開帝都了。”
劉萱微垂著腦袋語氣恭敬地懇求道：“娘娘答應賞奴婢的東西奴婢還未曾到手。”
順昌撫弄著我的手臂，微微側著腦袋道：“也是！缺了那樣東西你是無法得償所願的，我就勉為其難助你一助。”說完又側過頭笑著對我道，“待會兒可能會有些疼，為了本宮的大計你就暫且忍耐幾分。”纖長的指甲逆著方向往上攀援，冰冷的指尖在黑暗中散發著詭異的白光。
看著光暈下熠熠生輝的鱗片，我慌忙地吼了一句：“你要幹什麼？”想要抽回的手臂卻被她牢牢地捏在手中。
她輕笑著道：“要你幾片魚鱗，權作給劉萱妹妹的臨別禮物，表一表我與她的情分。”她指尖輕撫，手臂上顯露的鱗片被盡數剝下。揚手就朝著站在窗下的劉萱拋去。
劉萱站在那裡面含輕笑不躲不閃，薄如利刃的魚鱗接二連三地嵌入她的身體，她輕撫著傷處對著順昌道：“多些娘娘成全之恩。”
順昌只淡淡丟擲最後一句話：“滾吧！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無視劉萱離去的背影，捂著流血的手臂咬牙切齒道：“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揚長而去的順昌在冷颼颼的夜風中丟下一句話：“很快你就會全部知曉的。”
這句話的確應驗得很快，二人前腳剛走，巡夜的侍衛後腳就來，站在眾人身前的子弗面無表情地凝視著我，沒說半句話就轉身離開。
隨即知雪聞訊而來，牽著渾身僵硬的我往外走。迴轉身，看著躺在地上早已僵硬的劉良娣心竟木木地抽疼了一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