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奉旨認下餅二的姑姑舞陽長公主沒多久,我便被送到了公主府準備親事。
這樁認親不過是為了不有損皇室體面的一項無聊把戲。驍勇善戰保下北靖江山的廣煜王若是娶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小宮女,那民間的百姓定然會議論紛紛,軍中的百萬將士更是不會服氣。
顧慮這一樁的帝后,左思右想終於想出一計良策,即可堵住悠悠眾口又可牢牢地護著子弗繼續坐在太子的位置上。
於是乎他們就將雪藏已久的舞陽長公主挖了出來,舞陽長公主是當今皇帝唯一一個一母同胞的姐姐,當今皇帝比她整整小了十三歲,二人雖為親姐弟卻並不親近。
舞陽長公主早年嫁了個才學平庸,家世平平的駙馬。二人只過了八年那駙馬便得了重病英年早逝,一絲半點的骨血也未曾留下。據包二挖到的宮廷祕辛所言,舞陽長公主對那死去的駙馬情深意重,自打那駙馬死後便一直寡居沒有再嫁,日子過得十分淡泊,宮中的權勢爭鬥更是未曾參與半分。
就是這麼一個安分守己的寡居公主,因為身後沒有複雜的權勢背景,被提溜出來作為皇室尊嚴的裝飾品。
舞陽長公主是個極其溫和的長者。常約了我在午後一同品茶,待我的態度也十分親暱,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同她撒嬌。
餅二撞見了幾次,笑嘻嘻地打趣說我同她很像母女。
舞陽長公主也不惱,反倒很是開懷地笑道:“原想著,這一生也就這麼孤寡地過了,現下多了個寶貝女兒,倒也增了幾絲人生趣味。她現下就是本公主的寶貝女兒,像我乃是極其正常的。”
我一時間有些激動得說不出話,望向舞陽長公主的眼睛有些控制不住地紅了眼圈。在邊關那時我總是羨慕越晶和其他凡人女子能有爹孃疼愛,可以生兒育女。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也能得到獨一份的親情。
我望著舞陽長公主,靠著她的臂膀低聲道:“娘……”
舞陽長公主伸出手輕輕地撫弄著我的手掌,低聲應了一句。
餅二坐在一旁很是開心地道:“你自小
便沒有孃親疼愛,現下這樣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正當此時,院外有人稟報說是子弗來訪。
舞陽長公主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道:“託你的福!自打你來了之後,我這冷清得連麻雀都不屑一顧的地方倒日漸熱鬧起來了。”
子弗進了院子,很是恭敬地對舞陽長公主行了禮,又命人將帶來的禮物送上。
隨即便同我們坐在一處一起閒聊。
舞陽長公主又略坐了一會兒,之後沒多久便起了風,攜著我進內室飲茶。
望著坐在中庭的兄弟二人,心底略有些惴惴不安。
舞陽長公主託著茶杯,輕輕抿了一口,順著我的視線望向中庭二人,低聲笑了出來:“你在擔憂什麼?他二人的事他二人自會處理妥當,做妻子的乖乖躲在一旁喝喝茶便可。”見我仍是一副微皺著眉頭的模樣,她便繼續勸解,“我瞧出來了,他二人是有些不對付。但此時他們是絕不會翻臉的,準確地說應該是子煜會讓著子弗,你看……”說完便伸手向著中庭那廂指了一指。
不知餅二究竟說了什麼,子弗竟十分難得地對著他頷首微笑。
我略鬆了鬆眉頭,有些喜上眉梢。
舞陽長公主見我笑開來,便不再繼續說什麼,只是微笑著搖頭。
許是上了年紀,舞陽長公主只略坐了一會兒便說乏了,進了內室休息。
坐在此處,遠遠看去餅二和子弗似乎聊的很是開懷。二人時不時地就咧開嘴笑那麼一兩聲。我很是好奇二人到底在聊什麼。偷偷出了屋子,從一旁的藤蔓架子繞到二人身後的假山後藏起來。
躲在假山後,老老實實地藏著準備聽牆根。
二人絮絮叨叨地說了許多,窩在假山後足足半盞茶的功夫偷聽到的全是餅二這些年的經歷,那些亢長的經歷就像老太太的裹腳布一般長得很,聽得人只打瞌睡。聽得人越發迷瞪犯困,不知不覺中靠著假山睡了過去。
醒來時餅二正坐在身側,身上蓋著他的外袍,乾冷的秋風嗚嗚地吹著,全被他嚴嚴實實地擋住。
我揉了揉發澀的眼睛,口齒纏綿地問道:“你怎麼在這兒?”
他很是溫存地笑著道:“若我不在這兒你能睡得如此舒坦?”
“子弗走了?”
“早就走了。”
“你們二人都說了什麼悄悄話?”
餅二狡黠一笑道:“你不是躲著聽牆根的麼?怎的又來問我!”
我狠狠撇了他一眼,怒氣衝衝道:“你早就發現我躲在這兒聽牆根?”餅二不置可否地抿了抿嘴巴不做聲,見他這副模樣再大的火氣都煙消雲散,“我來的不是時候,聽見的全是些又長又臭的往事。”
餅二皺著眉委屈地道:“那樣跌宕的人生經歷到你口中,怎麼就變成又臭又長的往事了……”
將他的外袍扔到他懷中,用胳膊捅了捅他的肋下,很是不耐煩地道:“老實招了!你們二人都聊了什麼?”
餅二摸著下巴,吊足了我的胃口之後終於開了金口:“旁的沒說什麼,只說等你我成了親我便將十萬大軍的軍權交到他手中。”
我很是擔憂地道:“這樣可以麼?軍權的頒授不是隻有當今的皇上才能決定麼?”
餅二不以為然地笑道:“當今皇上應該是樂見其成的,趙子煜與他們而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北靖天下安定無虞,我與趙子弗他們永遠都只會站在趙子弗那一邊。這些與我而言現下都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只有你。”
我靠著他的肩,頓覺心中一片踏實,交出軍權於餅二而言是極其危險的事,即便如此他卻仍是願意放棄現下擁有的一切,同我一起浪跡。這樣的情意並不是簡單幾個字可以描摹的。
我攬著他,將臉埋在他的胸前細若蚊蠅地道:“餅二!我會對你負責的。”
餅二一臉茫然地問道:“你方才說了什麼?我沒聽清,你再說一遍……”
我嘿嘿地奸笑道:“好話不說第二遍。”
餅二很是難纏地又追問了許久,終是抵不過我頑強的意志力,最終只得惡狠狠地放出話——有朝一日他一定會讓我將方才說過的話再說一遍。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