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還是一個人的時候,我從來都不會去想,最後陪我共度一生的人,到底會是一個什麼模樣。後來,又遇上了你,我才明白,那些可以攜手同歸的歲月,我是想與你一起的吧。
我並不知道,多年後的你我,是這個模樣。我們真正意義上的相見,是顧姨和我媽撮合的相親。也是,我這個年紀了,很多時候只能靠相親來決定可以真正攜手的女子了。
你一定不知道,在那之前,我們是見過的吧。
人潮洶湧,車水馬龍,你一個人恍然若失地從人海那頭走來。我也不過是剛好和你迎面遇上了,你被人輕輕一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反應過來。眼看你就要倒下去了,我也沒來得及想別的什麼,順其自然地伸手去接住你要倒下的身形。扶你站好,你很客氣地和我道謝,也沒有抬頭看我一眼。而我看著你的眼,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忍不住多看了一眼。你早就鬆開了我的支撐,沒有任何逗留地走了。看你遠走的背影,透著那麼多的無奈和憂傷,好像,還帶著隱約的無所適從。後來我才知道,你是剛從前面不遠處的“春暖花開”小書店出來。
知道你身邊有很多朋友,我也沒有機會一一地認識。第一次吃飯的時候,你在我面前,和別人一樣戴了面具,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是客氣的接近疏遠。我知道,你是出於禮貌才來赴約的吧。要不是阿飛在酒吧出事,估計你也不會跟我求助。
在你熟悉的人眼前,你那麼自然,甚至是帶了微微的強勢和驕傲。看到你那麼不顧形象地和酒吧的老闆爭執,我才真的信了,你是顧姨口中的那個小妹妹。只是如今,女大十八變,你也長成了大姑娘了,不是當年那個嘟著嘴赤著腳不願意穿鞋,然後不甘不願地叫我一聲“大哥哥”的小女孩子了。
突然的你為了一些思緒,一種感覺,悅動的色彩都暗淡了。你是否也和阿飛一樣,忽然的就想起了某個人來?是的吧,我想,對某個人的有些感覺,是不管怎麼樣,都不會時過境遷的吧?雖然那時的你們,都還學不會彼此掛念。
之後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我們沒有再遇上也沒有再互相約著出去吃飯了,儘管我們明明住在同一個小區裡,遇見的機遇,卻比在人海茫茫裡見到你還要小上許多許多。
可我一直都是記得的,你說過想去荷蘭的天堂書店看一看。我就自己在心裡默默地想著,等到你生日的時候,我邀請你一起去看看吧。如果可以和你一起在那裡喝上一杯咖啡,那味道也該是香甜的,就像你的生日的時候,開滿的桂花散出來的香味。
接手了督導合城天堂圖書館的專案後,我也比往時更忙了,你好像也
沒閒著。偶爾回家,還是可以聽到顧姨和我說起你的事來。關於你的一點一滴,顧姨都說的極其動聽。我聽了,也會溫和地帶了笑。
每次說起你來,就會從窗外飄來一些混合的花香,弗濃弗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那些淺紫深紫的紫藤,爬滿了那一條樹木掩映裡的彎曲長廊,那些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倒掛成了好看的姿態。再過些時間,花就開了。如果,那時候陽光鋪灑,透過花束透過來,帶了些許的溫度,灑在走在走廊裡的人身上,該是無比靜好的吧。如果,我有機會和你在紫藤花長廊裡走一走,應該是一件很美好的事吧。
後來再見到你,竟然是那樣的一個夜晚。加班到了很晚,披星戴月地趕回水河小區去,就看到你一個人縮著身子坐在路燈籠罩的長椅上,一動不動。
站得不是很遠的我,頓時地也看不清楚你臉上的表情,但你那個抱膝而坐的姿態,讓我輕而易舉地就可以想象出你臉上的難過。聽人說,一個人只有在受了極大的傷害後,才會保持在母體內的姿態蜷縮。
你那被明亮的路燈發出來的白色光束照出的影子,小小的一團落在椅子前的空地上。我低眼看了看手裡剛拿到的飛往荷蘭的機票和制定好的遊玩路線圖,提腳打算過去和你打個招呼,或者說一說話,問一問你,受到了什麼委屈,怎麼會一個人孤獨無助地坐在這裡,不言不語?抬起的腳,在看到沈文出現的時候,就止住了。
站在原地,我沒有立刻繞後門回去,也沒有上去打擾你們。我聽見沈文叫你“蔓蔓”,語氣焦急,含了無數的愧疚。這麼親暱的稱呼,你們該是很親近的關係吧。你們,該是戀人吧?那時候我才明白,我們從一開始,你就是走一走過場而已。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有我自己的世界。
攥了攥手裡那兩張位子靠在一起的機票,不出一瞬,便被我揉皺了。那張路線圖,從我手裡滑下去,飄進了旁邊的一個水坑裡,一下子就沾溼了,很快就看不到上面我一筆一筆勾畫出的想要給你準備的那些驚喜。我看了看安靜地躺在手裡的失去了形狀的機票,再看看吸飽了水分沉到淺淺的水坑底的路線圖,忽然就明朗了。是啊,這些都是你所不知道的事。我在做著,你無論如何都不會知道的事情,都是我一廂情願的想法罷了。你知道了,又怎麼樣,應該也不會和我一起去到那麼遠的地方吧?
隱約地聽見你說,你們之間是一出鬧劇,看著應該是吵架了要分手吧。我有些擔心那麼疲憊的你,是否真的可以說服沈文放手。看得出來,沈文也是一個深愛著你的男人,不然,他眼裡不會有那麼多不肯熄滅的光亮。
然後,他就出現
了,帶著一臉的心疼從我設計的建築裡,闊步走來。他一路走來,踩碎了兩邊的路燈散出的那些明亮的光,只見他一把拉過你護在身後。我站的不是很遠,看得到你臉上一直假裝的絕情和倔強,在他出現後,瞬間傾塌。他拉著你手,頭也不回地就帶著你走了。
你的眼裡,應該是有依賴和慶幸的吧?慶幸是他來了,是他來帶你走了。所以,你眼裡才掉下了淚來,滴在他的手背上,一下就碎開了,濺出去。只剩下,沈文一個人,在路燈下絕望的背影,和我站在不遠處不知該如何邁出腳去的思量,還有手裡皺巴巴的機票和水坑裡一點點壞掉的路線圖。
我怎麼會不知道他是誰?天堂圖書館起建剪綵那天就是他和書記一起去的,書記對他的態度很好,我們總經理對他甚至可以說有些刻意的討好。同事和我說,他的地位和身份。那時我才知掉,你就是他的下屬,他是你的上司。本以為,你們之間,也不過僅此而已。
我想,他應該是你脆弱的時候可以變得堅強的支撐和藉口吧。隨後經常可以看到你們同進同出,原來,你說的住在這裡,是和他一起。
沒想到,現實有時候可以殘忍到我們都無法想象。面臨你認不出他來的這個困難,果真不是他輕易地拂一拂衣袖,或者是揮一揮手,就真的可以做得到雲淡風輕的了。
他來找我,平視地看我,完全不像那天在剪綵的時候一臉的不屑一顧和居高臨下了。他只是語氣懇切,滿滿的都是急於確認。他用在我聽來接近請求的語氣對我說,請你,一定要讓她幸福。
是不是,你真的過得幸福了,真的過得比他幸福了,他就會放下你了?我溫和地笑了笑,點頭算是迴應。
你和他,遇上的太早,所以還不知道要如何去珍惜。我遇上你,又那麼晚,甚至連你的青春,我都沒有機會路過。
你終於成了我的妻子,對我也會依賴和信任了,你就像個孩子,在我牽起你的手來時,會對我彎眉好看的笑。
那些笑容,讓人看過之後,就註定了難忘。或許,他愛上的,便是你的笑容吧?
從你身後環抱過你,緊緊地握住放在我的手心裡,我才瞭解沈文當初的害怕,是為什麼。你燦爛地看著我說,“古揚,有些人,註定白頭如新,就像有些人,註定傾蓋如故。”
為了你這句話,我的心裡都開出了淺色的花朵來。你是想要告訴我說,我們感情的厚薄是不以時間長短來衡量的嗎?
低身吻了吻你的發,心微微地疼,“丫頭,找個認真的時候,你就對你自己說一聲對不起。因為你,曾經為了別人而難為了自己那麼多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