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野把菜一一地拿出來放好,顧媽媽看了就對陶野笑著說,“陶野,你快洗了手去喝甜米酒吧。冰涼涼的,喝著剛剛好。”
阿蒙也把菜拿了出來放在一邊,過去洗了手,“是啊,陶野,顧阿姨做的甜米酒還是一樣地好喝的。你快去嚐嚐吧,不然就被阿飛吃完了。”
小麗還沒見過陶野,這會又看到陶野和顧蔓一起親密無間地買菜回來,湊過去神祕兮兮地問顧蔓,“顧蔓,他是你的新男朋友?”
誰知道被阿飛聽到了,哈哈地笑著放下手裡的碗,“小麗你明顯想多了。陶野和她?怎麼可能?要是可能的話也不會等到今天了,是不是,班長大人?”
顧蔓氣得瞪一眼阿飛,害怕阿飛再說出些什麼她不想讓陶野聽到的話。阿飛很識相地就不再八卦陶野和顧蔓的關係低頭去喝碗裡的甜米酒。而顧爸爸的話就跟一顆炸彈一樣,不只是把阿飛給驚著了,還把小麗給嚇著了。
顧爸爸雲淡風輕地說,“是啊,丫頭和陶野兩個人認識太多年了,知根知底的太熟了。要是真的會在一起我們倒也高興,可惜就連現在他們都住在一起了,還只是老朋友一樣。小麗你說,陶野怎麼會是丫頭的男朋友?”
看來有個八卦的老爸也不是一件幸事啊,顧蔓乾脆不理會他們幾個嘰嘰喳喳七嘴八舌的各種討論,站起來去廚房幫顧媽媽的忙。
陶野回到客廳去喝甜米酒,吃進嘴裡,糯糯的,清甜得就像當年他們的那些交集過往。原來並沒有全部都忘記,也沒有全部都記得。關於他們幾個人之間的交集,不多不少,不遲不早,剛剛好。
小麗聽完了八卦一臉滿足地進了廚房去幫忙,顧媽媽本來是不答應的,說小麗是客人。小麗說顧媽媽太見外,顧媽媽才作罷。
顧媽媽沒辦法就讓小麗動手做排骨湯,顧蔓幫著做糖醋排骨。做好了幾道菜後,小麗好奇地去觀察正在熬的另一道湯問顧媽媽,“顧阿姨,這個是什麼湯啊?”
顧媽媽在做陶野喜歡吃的酸菜魚,“哦,這個啊,是銀耳鴨舌湯。”
小麗明顯很好奇,盯著那湯看個不停,“銀耳鴨舌湯?這是怎麼做的呢?”
顧媽媽笑呵呵地回答,“丫頭就記著我喜歡喝這個湯,今天才買了材料回來做。其實很簡單的,就用銀耳、鴨舌和黃瓜一起烹製成湯就行了。銀耳脆嫩,鴨舌軟爛也不怕燉,而且熬出來的湯味道很鮮。銀耳又滋陰潤肺,鴨舌養胃止咳嗽,黃瓜清熱祛火,把三種材料燉在一起,就有潤肺和養胃的功效了。”
聽著顧媽媽一番介紹,小麗也是一臉的崇拜,“顧阿姨會做的菜真是很多咧,以後我一定要和顧阿姨多取取經才行。”
顧蔓卻不合時宜地插話,“媽,這些都不是重點啦,關鍵是這個湯對治療乾咳很有效。昨晚上我聽到你偶爾有乾咳,所以就買回來羅。”
顧媽媽笑眯眯地看了看顧蔓,“是是是,丫頭是關心我,不是因為銀耳鴨舌湯好喝。”
忙活了一陣,所有的菜都上齊了,滿滿的一大桌子菜,看得人食指大動。
顧爸爸關心阿飛的事情,開口問道,“阿飛,你看人家阿蒙都快要結婚了,你什麼時候也帶個女友來給你顧叔叔和顧阿姨看看啊?”
阿飛不以為然,顧蔓擔心地看了看阿飛還有些腫的臉,不說話,阿飛卻大咧咧的說,“顧叔叔你別心急啊,我不是有我的狗嗎?”
顧媽媽給顧爸爸夾了塊啤酒鴨,明顯不解,“怎麼?你這是打算跟你的狗過一輩子啊?”
阿飛咬了一口色澤很好的黃燜雞,“話也不是這麼說,顧阿姨。那不是別人手牽手,我牽我的狗,我就到處走一走,瞅一瞅,看誰不爽咬兩口嘛。”
阿飛這話把大家都逗笑了,氣氛變得更加的輕鬆起來,顧蔓嘆氣地無奈搖頭,“聽到了吧?這就是為什麼阿飛到現在還沒人看上他的原因,就連我看著都覺得不順眼。”
阿飛咧嘴笑了笑,“是嗎?班長大人,能給您心裡添堵,我真是舒坦得不得了。”
阿飛還是和以前一樣和顧蔓貧嘴,陶野自己都沒注意到就跟著笑了起來。小麗也笑著給阿蒙夾菜,顧蔓看他們這樣忽然就有些羨慕。
小麗抬頭看到顧蔓在看著她和阿蒙,不好意思地笑了下,“顧蔓,過兩天我們還要再去試試婚紗,到時候你也去試試你的伴娘服吧。”
顧媽媽已經高興地自己替顧蔓回答說好,“婚紗一輩子就穿一次,是該好好地選一選的。”
陶野難得主動地開口說話,“阿蒙,你說的那幾輛車我已經安排好了。你結婚那天就直接從南城早早地開過來,任你使用。”
原來阿蒙為了讓婚禮顯得更氣派些,就和陶野說想弄幾輛好點的婚車,組成一支11輛好車的車隊浩浩蕩蕩地去迎娶小麗。陶野自然覺得沒什麼難辦的,讓阿蒙說出想要的車名。
阿蒙雖然知道陶野和以前是不一樣了,但卻不知道已經這麼超出了他的想象,驚訝地問,“什麼車都可以嗎?”
陶野點頭,阿蒙也是喜歡名車的,試探地問,“那麼世界十大名車也可以嗎?”
許是每個男子心裡都有一個關於擁有世界上最好的車的夢想吧,陶野只不過
略微地想了想,就點頭說可以。愣是把阿蒙樂得一把抱住了陶野對著陶野的後背一陣拍打,“你太夠哥們了,陶野。”
顧蔓抿嘴笑了下,繼續吃飯。一頓飯下來,七個人聊得不亦樂乎,也並不覺得有多少的代溝。
收拾了碗筷,阿飛提議說到院子裡去喝酒,還難得小心翼翼地諮詢了顧爸爸和顧媽媽的意見。顧爸爸見顧蔓他們難得聚的那麼齊,也沒反對。顧媽媽也沒說什麼,只是讓他們少喝點,待會還要開車回去。
顧蔓找了機會問阿飛為什麼匯了三萬塊錢到她賬上,阿飛解釋說兩萬塊是籤貨的錢,另外的錢是那晚上給酒吧的賠償費。顧蔓說只賠了五千,還多了五千,阿飛就傻乎乎地笑了笑,“那以前你不老是跑去給我付錢啊?我都還擅自扣除了尾數沒給你咧,我不虧。”
顧蔓也就作罷,聳了聳肩,“OK,I do not agree with what you have to say, but I’ll defend to the death your right to say it. ”
聽得阿飛一臉的不高興,“你這不是欺負人嗎?班長大人,又給我說什麼鳥語。”
小麗挽著阿蒙站在一邊相視而笑,阿飛只好求救於陶野,“陶野,班長大人是不是罵我了?”
陶野握拳笑了下,“不是,顧蔓說的是Voltair,伏爾泰的一句名言。意思是,我不同意你的觀點,但我誓死捍衛你說話的權利。”
阿飛一副終於瞭解了的頻頻點頭,幾個人坐到院子裡的那棵大榕樹下。阿蒙抬頭看到天已經黑透了,輕輕地掙脫小麗挽著的手沒說什麼過去開啟院子裡的燈。
阿蒙走回來,顧蔓朝阿蒙笑了笑。看來爸媽都沒說錯,阿蒙最細心了。見顧蔓對自己笑,阿蒙也笑著撓了撓頭。
阿飛躍躍欲試地提議說,“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見大家都沒有異議,阿飛興奮地拿來轉盤,這個轉盤還是阿飛讓顧言做的。圓盤分成了幾部分,上面用水彩筆寫了“真心話”和“大冒險”的選項。
顧蔓不能喝酒,死死地爭取要是要喝酒的話,她就喝飲料。陶野坐在顧蔓旁邊,側頭看到顧蔓嘟嘴算不上爭取的可愛模樣,又偷偷地勾嘴笑了笑。
昏黃的燈光有些暗,看不太清楚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顧蔓只記得後來想起來,大家眼裡是什麼神色也是記不清的。唯一記清楚的事情,就是院子裡飛來了許多的螢火蟲,盤旋他們的頭頂,卻不捨得落在他們的肩膀上。還有那些汨汨的花香,暗暗地浮動在周圍,讓人緊張的神經,就全部都鬆懈了。
後來轉盤轉到顧蔓,居然是“真心話”。阿飛笑的賊兮兮地問顧蔓,“真心話哦,不如我們給你選擇的機會,要不要大冒險啊?”
顧蔓哪裡肯同意,要是讓她到黑乎乎的外面走一圈可怎麼辦?“就真心話了,不改了。”
阿蒙也跟著笑起來,“那可不許後悔啊。”
陶野並沒有說話,轉頭去看顧蔓認真的臉,“嗯啦,要問什麼趕緊問吧。”
小麗把頭靠在阿蒙的肩膀上,甜甜地笑著,“那我們可說好了,我們問你什麼你都必須回答,可不許生氣。”
顧蔓只當是他們在故意渲染氣氛,也不覺得有什麼不妥,“行啦,囉裡囉嗦的。我不生氣不就行了,快點問吧。”
陶野並不知道他們三個人是打算問顧蔓什麼問題,也很好奇地等著阿飛開口,“咳咳,班長大人,你的初吻是和誰,在什麼時候?”
顧蔓這下有些懵了,又問了阿飛一遍問題,阿飛不怕死的重複了一遍。
陶野看到顧蔓彎著的背挺了挺,他心裡也有些湧動起來。顧蔓的初吻,陶野是知道給誰的,當然也知道在什麼時候。
顧蔓嚥了咽口水,頓時緊張地不敢去看陶野。陶野掩飾地拿起罐裝啤酒喝了一口,彷彿可以看到那個隨遙遠的夏天離開了的女孩。
初中會考前一個月,學校難得放了兩天假,於是阿飛就提議班裡一起去鬼屋玩。合城的鬼屋那時候還是很受歡迎的,阿飛就一直想去玩,可惜總是沒有機會。
顧蔓因為怕黑,一開始並不贊同。阿蒙就說,“班長大人你不會是怕鬼吧?”顧蔓哪裡會服輸?把脖子一仰,睥睨著阿蒙和阿飛,“誰怕鬼了,去就去!”
陶野就對爭論得激動的三個人一笑置之,回頭去看了看柳盈盈,輕聲低問,“你去嗎?”
溫婉的柳盈盈低眉淺笑地回答,“去的。”
那天去的人其實還是挺多的,將近有二十多個人,一大群地往合城的鬼屋湧去,安素也去了。阿飛有意無意地緊緊地跟在安素身後,“你不要怕,其實鬼屋也沒什麼的。都是人扮的鬼,一點也不恐怖。”
阿蒙就沒安好心地悶聲悶氣地說了句,“阿飛,你不知道人嚇人才會嚇死人嗎?”
顧蔓站在鬼屋門口,有些緊張和害怕,但臉上卻假裝一派平靜。柳盈盈剛開始還是跟在顧蔓身後,笑得一派溫恬,陶野和阿蒙也緊緊地跟在顧蔓和柳盈盈身邊。
本來還排得很好的隊形,在進了鬼屋之後就全都亂了。顧蔓那麼怕
黑,在那些渲染恐怖氣氛的鬼屋裡,冷汗都被嚇出來了。可好勝心和好強的性子愣是讓顧蔓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在鬼屋裡遊走,忽閃忽閃的暗紅色燈光,把顧蔓心裡的恐懼成功地引了出來。
阿蒙本來還是跟在顧蔓身後的,可一陷入黑暗裡,阿蒙就跟錯了人,跟成了柳盈盈。柳盈盈其實也那麼害怕,一下就攥著阿蒙的衣袖不敢鬆開,阿蒙沒辦法只好帶著柳盈盈走鬼屋。陶野過了好一會才適應鬼屋的光線,左右看了看都找不到其他人了,只好自己往前走。
而顧蔓也摸索著往前走,鬼屋裡還為了營造恐怖氣氛時不時地放一些恐怖的聲響。嚇得顧蔓再也顧不上面子開口喊阿飛和阿蒙,就是沒有喊陶野的名字。
陶野聽到顧蔓的呼喊,尋了聲音走過去。剛好鬼屋裡滅了燈,有一個扮成鬼的工作人員從顧蔓前面竄了過去。顧蔓“啊”的一聲就叫了出來抱住頭蹲到地上,陶野才可以順著聲音找到了顧蔓。
陶野一把拉過顧蔓的手,顧蔓以為是被鬼抓住了,嚇得什麼都不顧伸手狠狠地想拍走那隻拉住她的手。陶野忍著疼怎麼都不敢鬆手,“是我,陶野。”
顧蔓聽出是陶野的聲音,終於放下心,那個“鬼”又開始在黑暗裡陰魂不散。嚇得顧蔓站起來要躲到陶野身後去,陶野也擔心顧蔓被嚇壞了,順勢一把拉起顧蔓。
陶野一個太過用力,惹得顧蔓有些吃痛,被動地站起來往陶野的方向倒過去。陶野下意識地往前靠過去要護住顧蔓的頭,卻沒想到歪打正著吻上了顧蔓的脣。
兩個十幾歲的少年,在一片肆虐的黑暗裡,一下子就貼上了對方的脣。
顧蔓剛被“鬼”和黑嚇得流下了眼淚,現在又無緣無故地突然被陶野吻了,眼淚刷地一下又下來了。陶野只記得,顧蔓脣溫溫的,軟軟的,透著十幾歲少女特有的芬芳。
那也是陶野第一次吻女孩子,儘管是不小心的。顧蔓連忙推開陶野,又自己跌跌撞撞地往前去了。顧蔓在黑暗裡掙脫陶野後,鬼屋的燈全部都亮了起來,照得陶野眼睛有些疼。
反應過來的陶野才記得提腳跑出去追顧蔓,顧蔓哪裡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委屈地一路掉著眼淚走回學校,陶野緊緊地在馬路對面跟著顧蔓。看到顧蔓一直在不停地抹眼淚,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了。陶野的心砰砰地跳得厲害,眼睛也不敢眨一下地看著顧蔓。直到顧蔓拿了書包坐上車回北縣去,陶野坐了緊接的下一趟車跟著。
那年夏天,日頭那麼長,而時間那麼短。陶野在那天一直跟在顧蔓身後,不敢走太近,也不敢離太遠。
後來陶野跟著顧蔓走到了顧蔓家的那個巷口,合歡樹上的合歡花開了,粉色的小扇子那麼惹人憐愛。有一朵合歡花掉下來,落到了顧蔓停下來的地方,隨風動了動,飄走了。
陶野停在顧蔓身後,低著頭不敢說話。顧蔓擦了擦眼淚,背對著陶野說,“你別再跟著我了,我回去睡一覺就什麼都不記得了。你最好也不要記得。”
陶野聽了猛地一抬頭,可顧蔓已經走遠了。顧蔓依舊走的那麼急,那麼快,完全不等陶野回答。
其實陶野哪裡知道,顧蔓會哭的那麼傷心,是因為她對他的心思呢?
顧蔓,你都做到了嗎?把那個和合歡花一樣粉紅色的記憶,留在那個夏天。
至少,陶野在聽了阿飛的問題後,記起來了。
那年夏天,在那個青澀年華里,陶野在一片肆虐蔓延的黑暗裡,吻了那麼驕傲的顧蔓。
那年夏天,陶野跟著從未見過的哭泣的顧蔓整整一路,不遠不近,卻不敢開口說話。
那年夏天,顧蔓站在開滿了合歡花的巷口,背對著陶野說,最好大家都不要記得。
原來,那年夏天,花都開好了。
顧蔓在有些暗的背景裡,不安地動了動,“我不記得了。”
這句話很成功地讓阿飛“切”了一聲,小麗也坐直了身子,一臉的不相信。
只有阿蒙看到了,陶野看向顧蔓的眼,閃爍了久遠的熟悉的溫暖光芒。
在沒看到陶野的眼神前,阿蒙本來以為顧蔓的初吻會不會是和沈文呢?現在看到了陶野和顧蔓同時閃躲的神色,似乎有些明白了,“呵,班長大人真是會選擇性失憶啊。該記住的沒記住,不該忘記的卻忘記,這可不好。”
陶野仰頭又喝了一口冰涼的啤酒,動了動喉結,卻說不出話來。顧蔓不過是黯然神傷了一下子,馬上恢復了霸道的樣子,“都說了不記得了,罰我喝酒還不行嗎?”
阿飛起鬨道,“好啊,這可是你說的,要喝酒啊,我們可沒逼你。”本來阿飛不過是想在言語上刺激下顧蔓好讓顧蔓說出來,沒想到顧蔓還真的拿過一罐啤酒打開了仰頭喝完。
因為喝得太急,讓顧蔓忍不住被嗆鼻的酒氣惹得咳了咳,小麗連忙伸出手去拍了拍顧蔓的後背。
阿飛也驚呆了,從來沒有見過顧蔓這麼大口地喝酒,咂咂嘴說道,“看到了沒?這現代女人的三從四得被你發揮展現得淋漓盡致了啊。班長大人,你就是從不溫柔,從不體貼,從不講理。而且還說不得,打不得,罵不得,惹不得。”
顧蔓放下空啤酒罐,“知道你還惹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