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在今天,一個小孩子毫無目的地不停撒謊,大人可能會在進行道德教育的同時,相應地找心理醫生來對其進行心理矯正。
如果是一個正常的年代,你文中提到的那些蛐蛐兒的小毛病,偷個書啊,對女孩子撒個小謊啊,其他一些什麼,包括他那種青年領袖式的自我感覺,他的虛榮心裡包含的一點小小的野心,還有出於過度自愛而產生的撒謊,比起那個時代這群年輕人在小閣樓冒著生死談論局勢,縱橫天下,這些缺點,都還是可以原諒的。
有多少這樣的年輕人,就是這樣經歷正常的生活的歷練,改正種種性格缺陷,走上了基本正常的軌道。
但是,一個天性怯弱的人又有如此過人的才華,內心深處又這樣渴望被人承認,尤其是被自己佩服的人承認。
這樣的巨大的政治熱情,這樣的自以為是的博大的慈悲的情懷(你一定也還記得,我們的少年時代,是完全在胸懷祖國放眼世界解放天下三分之二受苦受難者的教育中成長起來的),和這樣的怯弱放在一起,肯定是非常不相稱的。
這樣一個心理機制發育不配套的靈魂,如果假以歲月調整修理,是可以整頓好的,實際上青春就是一個整頓與完善靈與肉關係的階段。
但不幸的是,我們的青少年中的整整十年,都是在文革中度過的。
這是一個多麼不正常的年代。
而一旦被捕,因為怯弱而殃及他人,我相信這顆**的心是會格外自責的。
你知道我讀你的文字到哪裡最難過,就是看到袁中偉放風時發現一行字:小弟,對不起。
我在這裡聽到了靈魂的呻吟。
一方面李君旭必須承認自己供出了無辜的他人,而另一方面,他又不願意承認自己是"甫志高"。
在我們的童年和少年時代,一個人如果成了甫志高,那是比死還羞恥的事情,何況他的怯弱確實幾乎給所有的人帶來了滅頂之災。
然而話說回來,如果李君旭出獄之後沒有劫難,平平安安地生活到今天,在社會開始越來越寬鬆的今天,他或許不會再有那麼強烈的羞恥感吧,如果這時候你們一起來回憶當初的歷史事件,把屬於上帝的還給上帝,屬於撒旦的還給撒旦,該自己挑起來的自己來挑,他或許會不再下意識地隱瞞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