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因為八十年代較之於以後年代的不同,而李君旭已經被命運定格在八十年代了,所以他反而成了我們純潔的青春時代的象徵。
我並非要在這裡刻意歌頌純潔,我只是想說,那個眼光裡透露出的天真的神態,一方面依然是我們那個年代的主體的精神,另一方面又預示了人的命運中那古希臘戲劇般的悲劇意義。
我想,你的第三篇文章定稿之時所得到的困惑的反饋,主要並不在人的怯弱和膽小,我們並非不能接受英雄的這些缺陷,所謂的英雄,不過是戰勝了自身恐懼的人。
但是人們不能接受說謊者。
然而,什麼是說謊呢?我們一向所受的關於謊言的教育,其實很簡單:我們一般會以為,如果人們表達的內容與事實不符,他就是一個說謊者。你在文章中寫到的李君旭的初戀情人,也許,正是被這樣的道德痛苦所困惑,才選擇了與他分手吧。
我終於意識到,實際上我們涉及到兩個方面兩個層面的問題。第一是關於真相的,也就是說人們看到的,以為的,記錄的,和實際存在的是否一致;第二才是對這一現象的評判。也就是說,即使表達的內容與事實不符,也有許多種的道德評判:他可以是一種戰略戰術,也可以是一種智慧;也可以是一種善舉,也可以是不得以而為之的舉動;也可以是惡作劇;也可以是邪惡的報復;也可以是迴避什麼;也可能是妄想症幻者;也可能是一時衝動,當然,也可能是老謀深算的圈套。人類的精神事像如此繁複,為什麼對心口之間的距離我們的判斷就那麼簡單呢?
正是透過閱讀你的這些文字,我對李君旭有了一些新的認識。毫無疑問,他天性中有著悲劇的元素。一方面,他天資聰慧,形象英俊,有過人之處,有過人的精神渴求,但性格怯弱膽小,對恐懼有超乎常人的體驗與感受。實際上你已經提到了他童年時的留級三年的女生,她對他的威嚇甚至打罵和他後來巨大悲劇之間的關係。我想很可能這對他的傷害與影響要超過人們所以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