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26日,大家商定選擇離蛐蛐兒家最近的“張生記”給蛐蛐兒過生日。
下午,J給我打電話,說生日蛋糕和鮮花她會準備的,叫我們誰都不用管了,又讓我提前一點去,說我們倆一起去點菜,我說好。
我五點一刻到達“張生記”時,J和蛐蛐兒早已在那兒了。蛐蛐兒那天顯得特別精神,穿一件紅黑兩色的夾克衫,氣色紅潤,若不是坐著輪椅,你幾乎看不出他是一個病人。陪同蛐蛐兒來的護工葛師傅告訴我們,蛐蛐兒知道大家要為他過生日的訊息高興得睡不著覺,從下午開始就要葛師傅給他洗頭洗澡換衣服,四點不到就嚷嚷著要出門,這會兒已經在“張生記”等了快一個小時了。我看到牆角的櫃桌上擺著碩大的蛋糕和美麗的鮮花,J靜靜地坐在一旁看著蛐蛐兒。顯然,她也早就到了。
我和J一起點菜,平時經常有應酬的我早就膩味了大魚大肉,下意識地點的大多是清淡的素菜,和幾味家中不太易做的海鮮和湯煲。J在我點完之後果斷地又加了幾樣在我看來如今幾乎已經沒人愛吃的菜:東坡肉、叫花雞、紅燒蹄膀。我說,東坡肉那麼肥,叫花雞和蹄膀那麼膩,誰吃啊?J說,他吃,他愛吃肉。吃不完給他打包帶回去。J說這話時,蛐蛐兒一直坐在輪椅上傻樂,我想,J是真正知道和了解蛐蛐兒的。
六點過後,我哥哥瓜子,阿斗和他的妹妹小利,晨光和他的姐姐欣榮,還有毛寧、大耳朵,大家陸續走進來,每個人都大聲地和蛐蛐兒打招呼,這個說蛐蛐兒氣色好,那個說蛐蛐兒精神佳。蛐蛐兒一直在笑,雖然他什麼也沒有說,但看得出來他很高興。這完全是一場老朋友的聚會,而這些老朋友幾乎都是和他共同經歷過1976年那場牢獄之災的難友。入座時,幾乎是不約而同的,大家就讓J坐在蛐蛐兒的旁邊,蛐蛐兒的神情就像一個天真的大男孩,無邪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她,她的臉紅了。大家張羅著給他倆拍照,我注意到J還是很矜持地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雖然她看他的目光裡充滿了溫情,但那溫情裡顯然已沒有波瀾,三十年的人生磨難已經熨平了J情感世界裡的褶皺,雖然這樣的褶皺當年曾將她的心戳得百孔千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