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一點,阿斗說他曾經從粉碎“四人幫”以後的“揭批查”材料中看到過可以作為最有說服力的註解的內容:在一次中央政治局領導同志聽取有關“總理遺言”案追查情況彙報的會議上,王洪文和張春橋分別做了指示,王洪文說:眼睛不要光是盯著面上的幾個毛孩子,要挖出長鬍子的老傢伙!張春橋的指示更陰毒:兒子背後有老子,司機背後有首長。一定要把隱藏在幕後的策劃者揪出來!這就難怪1976年5月,我爸爸、阿斗爸爸和蛐蛐兒爸爸在這樣的指示下作為“長鬍子的老傢伙”和他們的兒女們一起被公安部押送北京時,沒有“老傢伙”背景的大耳朵卻不在押解之列。然而,大耳朵的平民家庭出身雖然讓他逃脫了更嚴酷的羈押,但與信奉“平平安安就是福”的普通老百姓的傳統觀念比較,大耳朵選擇的讓他覺得可以進入一個較高層次的朋友圈子顯然還是讓他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在來西天目的一路上大耳朵心事重重的樣子,讓我不由地猜想他是否在舊地重遊時懷想當年,有了一種青春不再的懊喪和失落?然而,等到看見留椿屋時,大耳朵一下子爆發出來的激動和怎麼也按捺不住的興奮,讓我又覺得大耳朵也許從來就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
留椿屋前面大片大片的山坡上鋪滿了金黃色的銀杏葉,滿地松針將褐色和金黃交錯成一種憂傷的美麗。大耳朵丟下我們一個人向山坡下跑去,靈動的身手和敏捷的步子就像重新回到三十年前照片上那個有著一對可愛的招風耳的小夥子。
看著大耳朵在山坡上歡快的身影和他在山腳下拚命揮手嗷嗷亂叫的模樣,我有些納悶他為何不直奔留椿屋裡那間和他有過生死之交的牢房,而偏要和那些不著邊際的大樹小草纏綿不夠呢?我哪裡會想到,當留椿屋真正成了羈押大耳朵他們的囚籠的見證時,重新走近它,仍然需要聚集足夠的勇氣,畢竟這座囚籠留在大耳朵記憶中的恐懼到現在想起來都會讓他不寒而慄!
後來被公安部定為炮製“總理遺言”反革命預謀會議的“狗肉聚會”,是於1976年2月5日,正月初六的那一天在大耳朵家舉行的。現在杭州市最熱鬧的一帶,慶春路新華書店的原址本是一排類似於上海石庫門一般的老牆門,那是當年日本鬼子佔領杭州時建造的官員府邸。大耳朵的家就在這裡,延齡路延齡坊2弄14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