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我的後事,我向中央請求:
將我的病情發展告訴全國人民,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猜測。
追悼會主席不要參加,會應力求簡單,請洪文同志主持,小平同志致悼詞。
骨灰不要儲存,撒掉。
永別了,同志們!周恩來1975?12?29
當年,幾乎所有看到這份“總理遺言”的人沒有一個人懷疑它的真實性。無論是說話的口吻;無論是對當時活躍在中國政治舞臺上的中央高階領導人評價的分寸把握和不偏不倚;無論是對中國革命歷史的瞭解;無論是文字的乾淨簡潔和節制、不張揚……一切都像極了人們心目中周恩來為人處世的秉性和風格。
蛐蛐兒在這一點上似乎極富特工人員的素質和天性,他口風嚴緊,不露半點聲色,即便和他最好的那幫哥們弟兄,包括我哥哥,他都沒有透漏一丁點的風聲。
在1976年春節過後不久一個寒冷的晚上,當大家又集中到蛐蛐兒家聚會時,蛐蛐兒在昏黃的燈光下,拿出了兩張薄薄的紙。那就是他精心炮製的“總理遺言”。但他沒有將真相告訴他的這些夥伴們,只說他是抄來的。
現在回想起來,一切都是那樣的不可思議。一位堂堂的國務院總理的“遺言”怎麼會出現在你一個小小的工人手裡,你又是打哪裡抄來這樣一份“總理遺言”?可當時在場的幾個熱血青年,他們看了以後沒有一個人問類似的問題,在議論了一番“和我們猜測的挺像”之後,全都埋頭抄寫起來。
多少年以後,蛐蛐兒告訴我,當他看到連我哥哥這樣一個在他看來很有政治頭腦的人都不問一字,埋頭就抄這份“總理遺言”時,他知道自己成功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一發不可收拾了,當時在場抄錄這份“總理遺言”的有我哥、阿斗、晨光,他們無一例外地都將這份抄錄的“總理遺言”拿給周圍的親人、朋友、同學看了,而每一個看的人也都無一例外地埋頭就抄,我也是在這個時候從我哥哥手裡看到“總理遺言”的,也是看了以後埋頭就抄。我當時甚至還把它背了下來。依舊沒有一個人問及這份“總理遺言”的來源,也沒有一個人對這份“總理遺言”的真實性提出質疑。而每一個抄錄的人又都以最快的速度再傳給他們周圍的人,一傳十,十傳百,百傳千,千傳萬……就這樣,這份僅僅是出自杭州汽輪機廠一位二十三歲小工人之手的所謂“總理遺言”,卻冠以周恩來的名字在短短的時間內像滾雪球一樣迅速地傳遍了幾乎整個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