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沈小東沒動，宋小葉有心跳下椅了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可被沈小東一瞪，也不好硬去看熱鬧。可是耳朵卻是豎了起來，傾聽著門口的動靜。
“你開什麼玩笑啊？讓我進這破倉庫裡拍照？你知不知道我身上穿的衣服是迪奧的？要是弄髒了你賠我啊？！還有啊，倉庫裡那麼髒那麼亂，誰知道有沒有細菌什麼的，要是我生病了你送我去醫院？”
於薇薇的聲音不小，連宋小葉都能聽得清清楚楚，和她站在一起的李小菲等人就更是聽得清了。
只是這一次，幾個女人很有些讓人意外地站在了同一戰線上：“就是啊，這裡頭那麼亂，又沒有鎂光燈，怎麼能拍照呢？我們是模特，不是搬運工，你們要想找人幫忙搬道具，還是叫別人吧！”
李小菲想想又加了一句：“當然了，馬姐是個女人，薇薇幫忙也是幫忙，也是應該。畢竟是同一組的嘛！”
馬芷蘭沉著臉，好像沒看見於薇薇和李小菲兩個眼神似刀，別有用心地互戳，只是冷著聲音說道：“我不是想讓人幫忙搬東西。於薇薇，我現在是讓你進來拍攝！別和我說什麼迪奧的廢話，都是去年過時的衣服了，你也好意思當著姐妹們誇——得得得，你別瞪我，我不是那些個男人，不吃這套。”
沈青帶出來的得力助手，一旦脫離沈青獨立工作時，看似溫和的女人說起話來也狠厲似刀，“你可想清楚了！你和她們還不一樣呢！我就沒聽過哪個演戲的，和導演說‘啊，我不去那個窮山溝演戲，誰知道那兒有沒有病菌啊！’”
被馬芷蘭說得滿臉通紅，於薇薇看看捂著嘴偷笑的李小菲幾個，一張嘴，就要和馬芷蘭吵。
馬芷蘭手一揮，“你別那麼多廢話了！要是再不進來，一會兒完不成拍攝，就不是我和你說，而是沈導和你說話了……”
一聽到馬芷蘭提沈青，原本還有些憤憤的於薇薇咬了咬嘴脣，只能無奈地妥協了
。
眼看於薇薇老老實實跟了進去，李小菲眼睛一眨，和身邊的許月瑩對了下目光，悄無聲息地往後退去。
還沒等劉雪也反應過來，另幾個攝影師也急慌慌地跑了出來。
“那個，就在倉庫裡拍吧！”
“搞什麼？你們也跟在人家後面胡鬧……”
李小菲的話才說了一半，就聽到裡頭於薇薇在叫：“你那什麼破布啊，也往我身上搭！拿開拿開——我可不幹！”
臉色發白，李小菲瞪著同組的攝影師，“你不會也要拿什麼布——千萬別啊！”
眨巴著眼，宋小葉扭過頭看向沈小東。
連漢龍的馬芷蘭也決定了在倉庫裡拍，看來，沈小東的這個思路還是對了！
咳了聲，她站穩身，“說吧，想讓我什麼姿勢？”
這會兒，她倒該慶幸沒有穿太好的衣服了。如果像李小菲她們一樣穿漂亮的裙子，在這麼個倉庫裡，怎麼拍都不搭吧？
陳舊的倉庫，高挑的空間，光線不甚明亮，除了大門，就只有倉庫盡頭的大天窗投進來的光。
這樣昏暗的自然光下，又沒有鎂光燈，拍出來的效果其實並不算太好。
可是從時間還是佈景來說，就這樣拍照已經是最好的選擇。
所以，五個攝影師，交出來的作品都差不多是相似的背景了。
一個小時後，打印出來的五組15寸照片擺放在了評委席上。
古騁抱著肩膀，目光一掃，就樂了。雖然是笑了，可這笑卻不是欣賞也不是真的高興，而是完全的嘲弄。
手指拈起兩張照片，他毫不客氣地嘲笑：“這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參加完舞會還不盡性，又跑到破倉庫玩了？”
這兩組照片，是鑫銳和威朗的，模特分別是李小菲和許月瑩
。
拍照的技術是有，選擇拍攝角度也不錯，可是整個構圖，卻的確是像古騁批評的一樣，看起來既矛盾又違和。
破敗的倉庫，漂亮的模特，華麗的衣服，看起來完全感不到一絲和諧感。
其實認真說起來如果是為時尚雜誌拍攝，光是模特、服裝也夠吸引眼球了，可惜這不是時尚雜誌的硬照拍攝。
“這個，倒有點意思……”
發福的黃導拿的是聖光的照片，模特是劉雪，同樣是差不多的場景，可是拍攝影師卻選擇了讓模特摒棄了漂亮的造型，而是打亂了頭髮，又用繩子縛住了雙手，可憐兮兮地蹲在角落裡，仰著頭，哀傷的眼神，楚楚動人的神情，倒也很吸引人眼球。
不過，古騁這個毒舌男的嘴裡，可是說得不那麼好聽了，“千金小姐被綁票啊！社會新聞……”
黃導呵呵一笑，也不生氣，“這個模特的表情很打動人——張付女士，您看呢？”
張付敏正在把一張照片傳給坐在她身邊的付家俊，一聽到黃導問，就笑著把面前的一張照片推過去，“這張不錯，構圖大膽，而且模特身上有種冷豔、神祕的氣質。”
張付敏說的是漢龍拍攝的照片。
在照片上，看不出這是一間破舊的倉庫，倒像是個某個幽暗的神祕空間。
模特身上披著一襲幽藍的——應該是布料之類的東西，身體半掩在黑暗中，身體呈驀然回首的勢態，波浪的黑髮如海藻般披瀉，眼神幽冷中又透出一種似乎是夾雜著憤怒的感覺，整個人看起來像是夜幕中的女神，性感而帶著一種肅殺的冷豔。
古騁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卻沒有開口說什麼怪話。
雖然嘴毒，但他對真的好東西，還是寬容的。
“另一張照片……”
目光落在壓在最後的照片上，古騁的表情不自覺地柔和下來
。
這是一張很平實的照片，沒有像其他幾張照片那樣去精心構圖。反倒像是一張無意中抓拍到的普通照片。
能看出來，這是堆放舊物的倉庫，一個少女穿著普通的t恤、牛仔，就站在椅子上踮腳去夠鐵架上的箱子。
可能是什麼人叫了她，少女笑著回過頭，表情溫和，眼神裡甚至還帶著淡淡詢問的意味。
整張照片，無論是構圖還是模特，都略顯平淡的照片。
可是，這樣看著，卻會覺得很溫馨。彷彿，在這一瞬間，讓人越過時光之河，看到許多年前的某個場景。
原本以為早以忘記，可是多年後卻這樣突然湧上心頭。
眼簾垂落，古騁靜默數秒，再抬起頭，目光下意識地望向不遠處的人群，去搜尋那個記憶中的人……
“張付女士覺得哪張照片更好些？”黃導偏過頭，笑問著張付敏，他的手指卻已經下意識地輕點著面前的兩張照片。
兩張照片，一張是劉雪的，一張是宋小葉的，很明顯，這位導演很喜歡清純、清新的型別。
張付敏笑笑，沒有回答黃導的話，而是看向付家俊。
正在看照片的付家俊抬起頭，迎上姑母探詢似的目光，想想，就笑了。
“我又不是評委，你看我做什麼？”笑著搖頭，他垂下頭，只看面前的照片。
照片上，少女回首，溫和的笑著……
不是直視著少女本人，他反倒把她看得更清楚。
不知為什麼，這樣看清楚她美麗的臉。他總有種恍惚的感覺，彷彿他也曾這樣凝望著她的面容，因為她的笑容而微笑……
這樣的熟悉，這樣的喜悅……
可是，明明他其實和她並沒有那麼熟的
。
心神微震，付家俊抬起頭，正好看到姑母亮出打分牌。
只給了個八分呢！姑母給那張好像女神一樣的照片是十分……
“我不懂攝影，”張付敏淡淡笑著：“我只能說，憑著商人的直覺，如果是化妝品廣告的話，我認為女性會對這張照片更感興趣。”
因為張付敏的話，馬芷蘭臉上露出笑容。尤其是當古騁也亮出十分後，她的笑容更盛。只不過，除了笑，她不知為什麼，還特意扭頭去看了看沈青。
“我贊同，雖然以我個人角度，我更喜歡‘中港’的照片，但現在不是普通的攝影大賽，所以……”
兩個評委都選了漢龍廣告的照片，誰勝誰負就只看黃導手中的打分牌了。
被眾人盯住，黃導苦笑了下，亮出打分牌，“我和兩位略有些不同的看法，我覺得只要是觸到人心的照片都能吸引觀眾——我給‘中港’的照片打分10分，聖光的9分，漢龍的八分……”
馬芷蘭扭頭看了眼聖光一臉胡茬的攝影師，撇了撇嘴角到底沒有說什麼。
雖然黃導沒有給她打滿分，可是她這個冠軍也是拿定了，就不吐槽那張傻瓜似的照片了。
目光一轉，馬芷蘭拍了拍沈小東，“香港仔，照片拍得不錯啊！如果不是競爭對手，我都想請你喝酒了……”
“是嗎？”有氣沒力地應了聲，沈小東眼睛一亮，突然來了精神，“請我喝酒？真的？去哪個酒吧？要說這喝酒……”
“哈，”馬芷蘭乾笑了聲，不理會說個不停的沈小東，在徐貞大聲宣佈結果時笑著走向前去。
“真是，說好請喝酒的……”
沈小東小聲嘀咕著，在他身邊的宋小葉白了他一眼，目光轉開，卻正好和正望過來的付家俊撞上。
胸口一窒，不知怎麼的，她就低下了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