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桌子前，宋小葉有些激動。
還是頭一回聽到理查德說“女配”兩個字，從前，哪怕是秋?張，他都說龍套。那現在說女配的角色，應該戲份很多才是吧
！？
“理查德，你確定真的是女配？”
理查德**地扒拉著頭髮，沒好氣地白了一眼宋小葉，“你問了這是第幾次了？信不過我？”
“不是信不過你……”宋小葉撇了撇嘴，低下頭卻是偷偷發笑。
理查德的人品，可不只是她一個人質疑的。
眼角一瞥，她忙碰了下理查德，在來人走近時站起了身。
“嗨，丹尼，老朋友……”理查德不慌不忙，站起身，和走在前面，大笑的男人抱在一起。
“看你這模樣，現在混得不錯！”拍著金髮男人的肩膀，理查德自嘲道：“比我這個老傢伙混得好多了……”
“太謙虛了！當年南加大的雙俠客，我這輩子都比不上啊！”丹尼看著理查德，相視大笑，可這笑聲，宋小葉怎麼聽怎麼覺得有些彆扭。
雖然看起來是老朋友，但這個據說是製片人的金髮男人，好像有些瞧不起理查德啊！甚至，可能還有那麼點真心想眩耀的感覺。
偏了下頭，宋小葉心裡雖然覺得奇怪，卻還是笑著伸手，“嗨，我是小葉?宋。”
“啊，理查德和我說起過你。”握著宋小葉的手，丹尼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會兒宋小葉，沒有半掩飾審視的意思。
這樣赤?裸裸的眼神，讓宋小葉有些不自在，可是卻仍是一臉燦爛的笑容。
收了手，丹尼抬起手指，“把頭髮梳成辮子吧！”
聽得一愣，宋小葉還沒動作，他又出聲：“兩條辮子！”
眨了下眼，宋小葉忽然間就有些明白了。
現在可早就不流行兩條辮子的髮型了，但丹尼顯然還是覺得東方少女仍是那種有些老土的造型。
雖然覺得話，反手捋了捋頭髮，從揹包裡取了木梳，她直接照丹尼的話重新梳了兩條辮子
。
丹尼歪著腦袋盯著宋小葉，又扭頭和身邊的中年男人低語了幾句。
不知道那個中年男人是什麼職務，從他一進門就始終在盯著宋小葉，這會兒收回目光，和丹尼笑了笑，說話的聲音卻沒壓低：“胸不算小啊！”
手中的動作一頓，宋小葉眯起，抬起頭，對著對面的兩個男人一笑。
“宋，你擅長中國功夫是嗎？不介意給我們展示一下吧！”
不是問句，而是命令，宋小葉不喜歡這樣的說話方式，可是在這種場合，她很清楚沒有拒絕的資格。
站起身，她有些慶幸今天穿的牛仔褲，“不如我耍一套拳法好嗎？”
“等一下！”丹尼彈了下手指，示意一旁的工作人員去取道具。
“峨嵋刺？！”宋小葉奇怪地看了眼丹尼和笑得讓她有些不安的中年男人。
中國兵器，在美國知名度最高的不是刀劍，而是雙截棍。像峨嵋刺這樣的兵器，尤其少見。
“我覺得中國女孩用這種兵器很性感……”中年男人支著腮，笑眯眯地看著宋小葉。
性感？！
宋小葉揚起眉毛，沒有說話。還好她有學過一套峨嵋刺，雖然並不擅長，但應付這種情況輕鬆有餘。
“嗨，”
宋小葉才擺出起勢，中年男人就笑著叫了聲：“可以脫掉衣服嗎？我是說外套……”
動作一僵，宋小葉遲疑了下，還是解開了小外套，露出裡頭並不算特別性感，但也是低開領的小吊帶。
她不知道，這群人是想看她的功夫，還是看她的胸……
心裡窩了一股火氣，宋小葉一套峨嵋刺施展出來，力道強勁，冷風逼人。凌厲之姿，讓知道宋小葉會功夫卻沒有親眼見識的理查德也瞪大了眼睛
。
毫不謙虛地拍手叫好：“老朋友，我說了，我的女孩是最棒的！”
丹尼笑笑，側過頭，聽中年男人對他低語數句後，又盯了兩眼正在收勢的宋小葉。
“對，你說得完全正確，我們需要的正是你的女孩兒——她得到這個角色了！我們可以立刻簽約……”
“哦喔，”理查德大叫著伸出手，要和丹尼擊掌，丹尼卻只是笑笑，完全沒有伸手的意思。
理查德尷尬地搓了搓手，卻仍是無所謂地笑起來，“不如我們談談詳細內容，電影……”
丹尼和男人對視了眼，沒說話，直接就把一份檔案推了過來，“如果沒問題，現在就簽字。”
“宋，”回頭叫了一聲，理查德直接開啟合約，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朦朧的眼神也亮了起來。
坐在理查德身邊，宋小葉一聲不吭，不知道為什麼，試鏡成功，明明該是高興的事兒，可宋小葉就是高興不起來。
眼角瞥了眼對面，她下意識地又把小外套的拉鍊向上拉了拉。
這個中年男人，從進門就沒有介紹過自己，但看情形，分明是比丹尼還能決定事情的人物。
“丹尼，”理查德忽然抬起頭，盯著丹尼，似乎有些奇怪地順：“這份檔案是不是搞錯了？”
“怎麼會錯呢？”丹尼盯著理查德，笑起來，“這就是宋要籤的女配角的合同，你知道，我們不太喜歡搞特例的。”
“是嗎？”理查德笑著，可笑容裡卻隱著些別的意味，“我該提醒你，我的女孩只有十七歲，還未成年。雖然因為留學的原因，暫時可以自理，但這樣的合約……”
丹尼皺起眉，“你為什麼不讓女孩自己看一下呢？畢竟這樣的機會很難得才會有的。一個亞裔，想做女配角？！”他笑了笑，沒繼續說下去，可聲音裡的嘲弄卻是很明顯。
是啊，一個亞裔，想成為第一女配，在美國不是件簡單的事。
理查德沒有說話，看了宋小葉一眼，沉默地把合約推到了她面前
。
宋小葉奇怪地看了眼理查德，低下頭去。只看了半頁，已經被那些法律術語鬧得頭暈。
“這裡……”理查德翻了頁，用手點出其中一條，似乎想說什麼，卻又閉了嘴。
宋小葉盯著那一條，反覆看了兩遍，似乎是有些明白了。
粗看，這一條好像沒什麼，但細看，就品出些不同。
“拍攝過程中，不排除露出身體，包括性?器官的可能。”
可能？不排除？
宋小葉抬起頭，看向理查德。
理查德點頭，看著她眨了眨眼，“一般來說，有這一條，就真的是不排除了……”
看著理查德，宋小葉忽然就笑了。
理查德說得太輕巧了，所謂“不排除”其實就是“一定會”吧？這樣的文字陷井，她還看得明白。
抬起頭，她看著丹尼，忽然問：“沒有劇本嗎？”
宋小葉突然的提問，讓丹尼一愣，“你要看劇本？”
“當然了，簽約之前看劇本，瞭解一下要演的內容，不是正常程式嗎？”
之前演龍套，很多時候別說劇本，就是簡單的一頁紙都沒有。甚至有時候連合約都不用籤。現在，她可是演女配，總不會還是連個劇本都沒有吧？！
“你好像很在意劇本啊？”丹尼皺起眉。
宋小葉卻根本沒看他，臉上仍掛著笑，可是目光卻轉為犀利，“我很在意，合約上寫的要露點，是為了藝術，劇情需要，還是根本就是為了譁眾取寵，搏人眼球！”
丹尼皺眉，明顯不滿，中年男人卻是一彈手指，“想看劇本，就給她好了
。”
丹尼撇了下嘴角，卻仍然照中年男人的話，招呼工作人員送來了劇本。
劇本一送過來，宋小葉立刻接了過來，哪管丹尼一直冷眼看他，似笑非笑地提醒時間不多。
劇本並不算厚，宋小葉粗粗看了一遍，也不過花了十幾分鍾。這期間，丹尼幾次用手指敲桌子，她都裝著沒聽到。而理查德也沒理會丹尼的暗示，只是拉著兩人口若懸河地亂扯。
終於合上劇本，宋小葉輕輕吁了口氣。
劇本——真的很爛！典型的b級片。小成本製作，沒什麼劇情，不過就是大概什麼外星蟲人攻陷某大學校園，姐妹會、兄弟會的成員都受到生命危險，然後一群少男少女奮起反抗，終於殺死了蟲人……
這期間，自然要夾雜枕頭外加拳頭，追跑撕殺中n多黃色小笑料。這樣的電影，好萊塢一年要出上百部，甚至有的未必有機會登上大銀幕，而走錄影帶銷售的路線。
總之，一句話——粗俗低階惡趣味。但，也正因為這將是部爛片，才會這麼快讓她試鏡透過吧？
“這個女配角，我看不出她有任何露點的必要啊！”
宋小葉用手指點了點劇本，“雖然鏡頭很多，但大多數都是在和外星蟲人搏殺，這樣似乎根本沒必要露點吧？”
丹尼面色不快，並沒有出聲解釋，倒是那個中年男人，低笑著接道：“打鬥是件很危險的事，有時候撕扯中，很多事都在所難免的。”
“在所難免？！就是說，你們想讓外星蟲人在打鬥時撕爛那些女生的衣服，甚至可能讓女孩們**身體死去？”
看著兩個男人，宋小葉還能笑出來，“你們不覺得這樣太殘忍了嗎？”
中年男人聳聳肩，“一切都是為了票房，為了觀眾，我想你做為一個演員，應該能明白為了觀眾可以做出犧牲的道理吧？！”
“為了觀眾？”宋小葉笑了起來，盯著中年男人的眼睛，她平靜地開口：“對不起，如果你們不更改合約，那這份合約，我不能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