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隱約作痛,宋小葉卻沒有動,就蹲在那兒,看著大黃貓走過來。
走得很慢,大黃貓的眼睛一直就沒有離開過宋小葉。
走到飯盒前,它沒有低頭,先是盯了宋小葉兩眼,確定她沒有動的意思,才低下頭去。可是才一低頭,就又立刻警惕地抬頭……
腳有些發麻,可是宋小葉卻仍然沒有動。
盯過宋小葉,大黃貓終於低下頭,叨起一塊雞肉,呼地一下就躍了回去
。
把那塊雞肉丟在地上,大黃貓仰著頭,在一片“喵喵”聲裡,好像英雄凱旋一般接受著奉承。
那塊雞肉,最終吃第一口的,是那隻最小的野貓。吃完後,它就仰頭看著大黃貓,又“喵喵”的叫。
大黃貓偏了偏頭,似乎是想了很久,終於迴應了她一聲。
幾隻貓歡快地叫了起來,一溜小跑,直奔飯盒。
動作不像之前大黃貓一樣緩慢,而是又快又狠,在飯盒裡叨著一塊吃的,就飛快地跑開了。
從頭到尾,宋小葉都始終蹲在一旁細心觀察著幾隻流浪貓。
看著它們的一舉一動,看著它們警惕的眼神,得到食物後的驚喜,吃飽後滿意舔著爪子時現出的可愛萌態……
不知是不是錯覺,今晚的這幾隻野貓似乎沒有昨夜那麼嚇人。
貓們把食物瓜分一空,轉瞬就又消失在黑暗中,宋小葉才站起身來。
才一起身,腳一軟差點又跌倒在地。蹲了太長時間,腳都有些麻了。
可是,雖然有些辛苦,她卻覺得這一切都值得。
“你啊,怎麼也不給自己買些好吃的?那些野貓,都比你吃得好了!”
米婭半真半假地笑話她,可是等她餵飽了貓回去後,卻總是請她吃披薩。
“你吃吧!我要上臺,可不能吃那麼多。對了,記得叫麗麗姐他們,還有保羅——你天天和貓玩,保羅的工作可是增加不少。”
嘴裡填滿了食物,宋小葉只是嘿嘿笑,頭卻點個不停。
米婭現在是“夜”最受歡迎的演員,除了酬勞外,還有很多小費,比她這個侍應攢得多。但,宋小葉知道米婭很捨不得花錢的。如果不是為了她,也不會天天都叫宵夜。
雖然嘴上沒有說什麼,可是宋小葉心裡清楚得很
。是她幸運,才能在紐約認識米婭,認識麗麗姐……
一連幾天,宋小葉每晚都和那幾只流浪貓泡在一起。
從最初離上十米遠的位置,到最後,她就拿著盒飯在手上。
流浪貓們,最初又是警惕又是懷疑,現在卻好像已經能接受她這個不一樣的朋友了。
哪怕她就坐在那,它們也毫不在意地過來吃東西,在她身上鑽來跳去。甚至,那隻最小的貓,也肯讓她撫摸,一如家養的貓咪。
只有那隻大黃貓,始終都是一副高傲的姿態,一面吃食,一面仍不減警惕。
每次她摸那隻小貓,大黃貓都眯著眼盯著她的手。似乎她只要錯上那麼一點兒,它就又要給她來上一爪子。
看起來,好像很熟識了。可是,每天晚上,只要只吃完食,這些原本還會膩在她身上的野貓就又躍入黑暗,毫不留戀地把她這個“朋友”甩在身後……
貓啊,不僅僅是可愛呢!
弓起背,半眯起眼,眼神危險而又帶著難言的魅惑。
輕盈地跳躍,彷彿真正的夜的精靈,在黑夜中穿梭在屋頂或是暗巷,孤獨而又自由。
性感,慵懶,迷人,可愛,卻又危險,帶著難言的鬼魅。
哪怕是在陽光下懶洋洋地晒太陽,任由你撫摸。可是隻要你弄痛了我,我就會給你一爪子——毫不猶豫的,哪怕上一秒我還在享受你的溫柔……
在舞臺上伏著身體,發出“喵”的低叫的女生,在這一刻,活脫脫的,就像是一隻又性感又危險的貓咪。
不是一隻家貓,而是充滿著生機活力的野貓。
對上那雙半眯著的眼睛,泰勒嘴角的弧度越擴越大。
沒有刻意表揚,也沒有大聲叫好,在宋小葉站起身時,他平靜地大聲叫:“下一個!”
宋小葉走下臺,在走過泰勒身邊時,忍不住去偷看泰勒的臉色
。
可惜,在泰勒的臉上,她看不出他到底是滿意還是不滿。
“宋小葉,你真的棒極了!”喬納從後面摟住宋小葉的肩膀,“你知不知道,剛才所有人都看直了眼!真是太、太美了——我都覺得你後面長尾巴了!”
這是讚美?!
宋小葉挑起眉,有些哭笑不得。
坐在她身邊的邁克爾看了看她,沒有像喬納那麼激動,卻仍是翹了下大拇指,“很像貓,像那些會翻垃圾桶的流浪貓——不僅形似,還很神似……”
這樣的——就算是讚美吧!
想想上節課邁克爾一聲不吭就做出狗撒尿的動作。
宋小葉不覺抿了抿嘴角。
喬納搞笑,但邁克爾也是個冷麵笑匠呢!說的話,總像是冷笑話。
三人說著話,臺上的學生已經表演完了。而又上臺的,是那個看起來性格有些膽小的女生。
站在臺上,她的手腳似乎都不知道該放在哪兒。好不容易伸了伸胳膊,卻只是動了動就又垂了下去。
泰勒皺眉,開始不耐起來。只是一個眼神,他還沒有開始喝出來,那個女生就“哇”的一聲哭了。
“我演不出來!剛才她演貓演得那麼好,我再演也演不過她……”
被女生一指,宋小葉一愣,尤其是看到周圍的同學多多少少都把目光投向她了,她更是皺起眉來。
泰勒皺眉,看著臺上的女生,“克羅依——是吧?你為什麼來唸朱麗亞?為什麼學戲劇系?是想做演員?!真的?!我完全看不出來!”
轉過頭,他看著臺下所有的學生,大聲道:“你們也一樣!都聽好了,演員這一行,就這麼大。每年拍多少片子,都是有數的
。機會,就那麼多,可是演員卻是一大群。老前輩,後起之秀,每天都有人在跟你競爭!如果,你們心裡總是覺得自己不夠優秀,做不到像別人那樣好,那不如現在就回家去,不要再在這兒浪費時間啦!”
緩了緩,他指著臺下的宋小葉,“宋小葉,你舉起手臂讓他們看看……”
宋小葉一怔,有些遲疑。
為了能像貓一樣輕盈,她只穿了一件短袖的形體服。
站起身,她褪下披在身上的大衣,舉起了右臂。
在小臂上,一道差不多十釐米的抓痕,雖然已經淡了,卻還是很明顯。
“這道傷是怎麼來的?”泰勒問著,可表情卻像是已經知道這傷的來歷。
宋小葉抿了抿嘴脣,心裡有種古怪的感覺。
她明明一向低調的,可為什麼現在卻是越在人前越覺得膽氣足呢?
“被貓抓的!”沉聲說著,她知道泰勒想要她說起來,舉著手臂,她讓人看得更清楚。
“這個星期,每天晚上我都去看流浪貓,和它們在一起待著——這條抓痕,就是被貓抓傷的……”
“嗯哼,我們現在都知道為什麼有人演得好,而有些人卻只會嚷嚷著演不好了……”
泰勒滿意地對著宋小葉壓了壓手,示意她坐下。一回頭,就用冷淡的目光看著臺上仍然無聲的啜泣的女孩。
“如果覺得自己天份不夠,又沒有信心能做到最好,不敢和別人競爭的話,克洛依,我建議你還是去辦理退學手續。就像那兩個……”
“誰說我退學了!”
泰勒的話才說了一半,就有人大聲叫起來。
宋小葉好奇地回過頭去,不禁目光一閃。
從門口進來的,是一個身形挺拔的少年,金褐色的頭髮,棕色的眼睛,身上只穿了休閒服,可整個人看起來卻是很酷很拽的樣子
。
眨了下眼,宋小葉偏過頭,想了想,還是又把目光投向少年。
剛才就覺得怪,細看了,才發現少年的頭髮有些古怪。好像雙耳上方的頭髮很少……
啊!這個是上堂課被她打的那個金毛雞冠頭。
宋小葉瞪大了眼,簡直不敢相信那個雞冠頭收拾收拾居然還是個帥哥。
也是,報考戲劇系,長相應該不會太差——當然,也有像喬納這樣的特型演員。
胡思亂想著,她抬頭,正好和雞——不是雞冠頭的少年目光相對。
那憤憤的目光是什麼意思?!不會還想找她的麻煩吧?
宋小葉撇了撇嘴角,只當沒有看到。
少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跳上舞臺。
就站在舞臺中央,抱起雙臂,冷眼看著泰勒,高高仰起頭,一副挑釁的模樣。
泰勒皺眉,“這位同學,你能像大家解釋一下,你演的是什麼動物嗎?”
“看不出來嗎?”少年不屑地撇嘴,“我演的——是人!是動物中最高階的人!”
宋小葉眼角一跳,險些就樂了出來。怕被那少年氣恨,她忙捂住嘴。
可其他人卻不像她這麼含蓄了。指著臺上的少年,眾人毫不客氣地鬨堂大笑。
泰勒又是覺得可氣,又是覺得可樂,想了想,到底還是笑道:“我看,你演的是鬥雞——還高階動物!人為什麼是高階動物,你該好好研究一下!”
“好了!這節課,就到這兒了,啊,那位同學,我剛才說的,你好好考慮下……”
原本打算悄悄溜下舞臺的女生腳步一頓,回頭看看泰勒,原本止住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