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隨心
柳疏影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有這麼強烈的執念。
可將顧芊芊帶到江南之後呢?他又要怎樣去安置顧芊芊呢?
柳疏影之前從來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他曾經從天下蒐羅來許多國色天香的美人,其中不乏有比顧芊芊更加特別更加冷豔的,雖然他也會深情款款地看著她們,也會不遺餘力地誇讚她們,但無論面上如何,他的心中卻沒有半絲波動。
看慣了人間風月,看透了逢場作戲,柳疏影看似多情,實則無情。
柳疏影算是半個商人,而那些美人再美,在他眼中,也不過是銀貨兩訖的貨物,她們最終的結局,不過是陳列在充斥著溫香紅粉的翠紅樓中,供人觀看賞玩。
她們其實面目模糊,就像是一出拉開帷幕的皮影戲,皮影的喜怒哀樂,都操縱在幕後的皮影人手中。
而他,就是操縱她們的皮影人之一。
誰會對自己手中的貨物心生感情呢?那些美人,從被他買下開始,她們也就失去了被人正眼相看的資格。
翠紅樓會供給她們吃,供給她們穿,幫她們擺脫以前那種飢寒交迫的困境,她們會擁有華服金飾,但得到的越多,她們付出的代價也就越大,而最低的代價,就是交換出她們的貞潔,遊走在肥頭大耳的商賈官吏之中,為翠紅樓謀取利益。
無論她們之前有多麼不情願,有多麼地剛烈,甚至還有人想要以死證清白,可在最後,見慣了那些花紅柳綠,醉生夢死之後,大多數人會選擇妥協認命,甚至有人還會享受那種放浪形骸的感覺。
顧芊芊就是這少數的例外,從她上船的那一刻起,她好像就知道等待她的是什麼樣的命運,所以千方百計地逃跑,而柳疏影的眼神,也不可避免地落在她的身上,無法自拔。
只是柳疏影一想起顧芊芊也要像其他的女孩那樣,被紅姨安排去接客,不僅要做出那種搔首弄姿的姿態勾引客人,還要媚視煙行地躺在那些客人的懷中婉轉承歡……或者說,也會有人像他一樣,無法將目光從顧芊芊身上抽離,他的心裡就升起了非常強烈的不舒服。
那種感覺,柳疏影以前的人生裡從來沒有過,他不知那意味著什麼,就像……就像是自己心愛的東西被別人窺探了一般,讓人怒火中燒,甚至柳疏影還有一種衝動,一種想要把顧芊芊藏起來的衝動。
柳疏影看著顧芊芊,此時她雙手交握在小腹上,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他輕輕勾了勾嘴角,他知道顧芊芊沒有睡著。
只是不願意看見他罷了。
柳疏影小心翼翼得將顧芊芊已經上好藥的傷腿重新纏上了繃帶,當初真是萬幸,雖然顧芊芊的腿傷看起來非常嚴重,甚至深可見骨,但好在沒有傷到經脈,不影響今後的走動。
如今經過靜養和診治,那傷口已經慢慢癒合,雖然那條手指粗細的傷疤看起來非常可怖,但柳疏影備有玉容膏,只要在傷口處多敷幾次,那條傷痕就會隱
去。
柳疏影望著顧芊芊笑道:“等到了江南,我就解開你的穴道,到時候你就可以到外面去散散心……在屋中躺得太久,終究還是對身體不好。”
顧芊芊充耳不聞。
柳疏影勉強地笑了笑,道:“時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我明天再來給你換藥。”
柳疏影站起身,卻沒有立刻出去,他背對著顧芊芊,沉默了許久,才略有些黯然道:“對不起……芊芊。”
柳疏影關上房門之後,顧芊芊才緩緩睜開了眼睛。
離江南越近,她的心,就越冷一分。
如今,她只能想一個死人一般躺在**,柳疏影對她的看管十分的嚴密,只有在用餐的時候,才會暫時解開她的穴道,給她片刻的自由。
可她卻什麼也做不了。
顧芊芊不知道,一旦到了江南,她將面對的是什麼樣的局面,但想來,她的清白是很難保住了吧,呵,進了那煉獄一般的地方,還談何清白?
她也許會失去繼續做姜寒銘妻子的資格。
每每想到此,顧芊芊便心如刀割。
她甚至在陷入濃重絕望的時候,還想過乾脆一死了之,反正她這條命也是撿來的,只是她身上沒有力氣,柳疏影又時時防備。
昏昏沉沉拖到現在,顧芊芊反而不想死了。
憑什麼她要在這兒任人宰割?憑什麼她要任那些人玩弄?她可是死過一次的人,死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不瞑目。
她前世死前立下的毒誓還沒有應驗到仇人的身上,她重生之時許下的心願還沒有達成,她怎麼能夠就這樣輕易放棄自己的生命?
重活一世,難道就是重蹈前世的覆轍麼?
不,她要活下去,努力地活下去,不顧一切地活下去!她要欺她辱她的那些人付出沉重的代價,哪怕是死,臨死之前,她也要拉幾個墊背的!
想起柳疏影之前說過的那些看似情意綿綿的話,顧芊芊只想冷笑,對不起?一句道歉有何用,她要的從來都不是這句假惺惺的道歉!
顧芊芊對柳疏影,她不知道柳疏影為何要擺出那種令人難解又矛盾的姿態,她對柳疏影當真是恨到了極致,他也算是毀了她生活的罪魁禍首之一,今後,只要有機會,顧芊芊必然不會放過他!
京城,一處不起眼的酒樓之中。
嘩啦一聲,放在桌上的那一壺酒便被人用力搡到地上,十分清脆地碎開了。
站在桌前方的一群黑衣人忙不迭地跪了下來,齊聲道:“主子息怒!”
立在桌前的赫然是許久未見的長歌,只見他現在不同於以往的翩翩公子打扮,一身墨蘭色勁裝,勾勒出蜂腰猿臂,那頭長髮也未攏入發冠之中,只是拿一條墨色的髮帶鬆鬆地束在腦後。
“息怒,你們讓我如何息怒!”長歌一巴掌拍在桌上,一下子便讓那桌子一分為二,他眼中彷彿燃著熊熊的烈火,“都說我手下能人眾多,如今都整整半個月了,你們就沒
有一點和顧芊芊有關的訊息嗎?你們當初在金縷衛中那刺探暗殺的本事呢?怎麼不拿出來?”
南寧頂著怒火,硬著頭皮上前,道:“主子息怒,這事,也怪不得其他兄弟,如今京城之中有韓元率領的金縷衛橫行無忌,無孔不入,屬下也是為了隱藏行蹤,不敢有太引人注目的動作。”
長歌閉上眼,強忍了怒氣,冷冷道:“如今……還是沒有半點和顧芊芊有關的訊息嗎?”
南寧頭埋得更低了一些:“主子,是屬下們無能!”
“當初我不是吩咐過你,讓你派人暗中保護顧芊芊嗎?”長歌淡淡地看著南寧,道,“你之前可有按我的吩咐去做?”
南寧抬頭看了長歌一眼,道:“主子,屬下向來唯主子之命是從,絕對沒有打半點折扣,屬下確實派人去了芊芊姑娘身邊,還不止一個!”
“那我倒是想知道,在眾目睽睽,你們的暗中保護之下,顧芊芊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的?”長歌嘴角的笑意愈發地滲人。
“回主子,當時護在顧姑娘身邊的那幾個人都被打暈了,一同被弄暈的還有王府中的暗衛,等他們醒過來的時候,顧姑娘就已經不見了。”南寧不敢隱瞞,解釋得十分清楚。
弄暈了?
長歌皺著眉,眸中深沉,似乎湧動著什麼。
他身邊的這些人,都是百裡挑一的高手,能夠察覺到他們的存在,能夠不驚動反應靈敏的他們,悄無聲息地將他們弄暈,這個人,或者這群人的武功,絕對出神入化,或者說是訓練有素。
長歌可以很確定的是,能夠達到這一標準的人和門派,天底下沒有幾個。
派出這樣一個厲害的人出來對付顧芊芊這麼一個手無寸鐵的女子,那他和顧芊芊之間一定有非常深的仇怨。
而據長歌所知,和顧芊芊私怨十分明顯的,目前好像就只有皇帝和謝蓉蓉兩個人。
皇帝身上的金縷衛倒是有本事做到這種程度,至於謝蓉蓉……謝蓉蓉是沒有這個本事,但有一個人會幫她。
那個人就是,與顧芊芊尚算親厚的,鳳飲。
鳳飲麼?
長歌眸色深沉。
“南寧,皇宮裡的皇帝和貴妃,現在可有什麼動靜嗎?”長歌突然問道。
“最近漢州局勢膠著,戰勢不明,朝廷之上也因官員的調動頻繁而動盪不安,皇帝倒是消停了不少,難得沒有什麼大的動作,至於貴妃,前些日子她去了白馬寺祈福,如今剛回皇宮不久。”南寧答道。
“白馬寺祈福?”長歌喃喃念道,“那她中途有沒有見什麼人,比方說,那名叫鳳飲的男人,還有金縷衛,顧芊芊失蹤的時候,有異常的舉動嗎?”
南寧想了想,突然眼前一亮,道:“屬下想起來了,之前被顧姑娘救下的蘭姑娘好像翻牆進了白馬寺和謝貴妃見了一面,鳳飲屬下不知,不過從貴妃出宮起,他有時的確行蹤成迷,至於金縷衛,雖然行事囂張,但並不見異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