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六十二章 闌珊
街上有些地方人滿為患，有人圍成好幾圈，裡面有孩子的歡笑聲，間或還有熱烈的叫好聲和鼓掌聲，有雜耍藝人載歌載舞，表演著魚龍漫衍的雜耍百戲，極為繁華熱鬧，令人目不暇接。
顧芊芊東走走西看看，猶如閒庭漫步一般，什麼都感到新奇，不去想陰謀算計，不去想血海深仇，不去想前塵孽債，這樣簡單的愉悅，對顧芊芊來說，可以說是可望不可即的。
她拿起鋪子上的一隻蓮花燈，舉高細看，這隻蓮花燈做工雖然不算精緻小巧，但手掌大小的低盤上花瓣層層相疊，看起來反倒有了一份大氣的美。
“姑娘要不要買一個？”蓮花鋪子的大娘迎上來，和藹地笑道，“這蓮花燈可以承載著人的心願通向長生娘娘那，姑娘只要將願望寫下來，放入燈中，再將這蓮花燈放生在渭水中，這心願就能得償。”
顧芊芊嘴角上揚，她看了手中的蓮花燈一眼，輕聲道：“長生娘娘是誰？”
那大娘仔細打量了顧芊芊一眼，又重新笑了起來道：“姑娘看起來不是我渭水村的人，難怪不知道渭水娘娘，姑娘是慕名前來的吧？”
顧芊芊笑道：“我住在不遠處的客棧，看見這裡有熱鬧，便過來看看，大娘，這裡是在舉行什麼盛事嗎？”
“姑娘有所不知，今日是長生娘娘的壽誕，我們渭水村，還有附近的幾個村莊，每年這個時候，都會為長生娘娘慶生，吶，就是姑娘眼前的景象。”大娘朝周圍努了努嘴。
“原來如此。”顧芊芊四下看了看，隨即從袖中掏出一塊碎銀放入大娘的手中，道，“大娘，這盞蓮花燈我要了，剩下的錢你也不用找了，給我講講長生娘娘的故事吧。”
“哎。”那大娘頓時眉開眼笑，繪聲繪色地為顧芊芊講了起來。
原來前朝末年的時候，民不聊生，天下流民四起，因為京城繁華，流民漸漸都逃荒到了京城外，但城門禁閉，沒有一人可以進去。
而此時，京中的皇帝還在做著盛世繁華夢，歌舞昇平，城外卻是流離失所，餓殍遍野。而就在這個時候，瘟疫也在流民之中爆發了。
因為開始無人問津，自然也就無人察覺，等事發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時，一切都晚了。
瘟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蔓延開來，周圍村子的百姓也沒能倖免，大片大片的人病倒之後再也沒能站起來，京裡這時也慌神了，他們害怕瘟疫蔓延進城中，便派出太醫院和五城兵馬司的人，出城遏止瘟疫。
只是他們遏止的辦法太過殘忍，凡是感染上瘟疫的人都被他們帶走，然後和那些死掉的人一起，要麼活著被埋入地下，要麼活生生地被火燒死。
那時候死掉的人，比戰場上死掉的人還要多。
而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一個叫長生的道姑出現了，她自稱是雲遊四海修行的出家人，路遇此地，見屍橫片野，著實不忍，剛好，她有醫
治瘟疫的法子，能解百姓之苦。
說來也是萬幸，自從那長生道姑出現，經過她的手診治，就再也沒有人因瘟疫死去，五城兵馬司的人撤走了大半，周圍也漸漸恢復了以往的平靜。
人們對長生道姑感恩戴德，有人重金酬謝，有人送來家裡的素食素菜，有人磕頭磕得涕泗橫流，長生道姑都堅決不受，只說此乃功德之事，不求回報。
這長生道姑醫術驚妙絕倫，但其實只是一個雙十年華的姑娘，生得也是貌美如花，這訊息不知怎麼傳到了前朝哀帝的耳邊，第二天便有旨意召長生道姑進宮為哀帝診脈。
修道之人，再怎麼跳脫紅塵俗世，看淡功名利祿，但人間帝王的一句話，除了接受，也只能接受。
長生道姑接旨進了京，這一去，再也沒有人見過她，也再也沒有人聽說過她的訊息。
如果不是一些人的記憶，這個人，就像是從未出現過一樣。
有人說長生道姑為哀帝診脈之後便去雲遊四海去了，有人說長生道姑被哀帝看中，最後脫下道袍做了深宮裡的娘娘，有人說長生道姑被哀帝囚禁在宮裡，最後被一位王爺救了出去，眾說紛紜，但最終，都是道聽途說，都是他人隔岸觀火的笑談罷了。
長生道姑的生死成謎，她也漸漸在一些人的記憶裡褪色，但終究還是有一些人感念她的恩德，為她建祠立碑，稱她為長生娘娘，每年生辰還為她慶祝，漸漸的，這個習慣就在這附近流傳下來了，逐漸成為了一個習俗……
“這樣啊。”顧芊芊轉動著手中的蓮花盞，笑道，“這長生道姑當真是一個精妙絕倫的人物，難怪能得這麼多人愛戴，不過，既然這瘟疫有治癒的方子，為何後世沒能流傳下來，人人還是聞瘟疫而色變？”
“哎，小姑娘，這百年以前的事，我怎麼知道啊，不過我的先輩確實是在那場瘟疫中活了下來。”大娘笑眯眯地道，“姑娘要不要去後面，那裡擺了一條長桌，你可以在那裡寫下你的心願，一會兒等月上中天，就去渭河放燈。”
顧芊芊笑著點了點頭，道了一聲謝，來到後面的長桌邊，上面擺放著筆墨紙硯。
顧芊芊壓住一張宣紙，拿起筆蘸了墨，將筆抵在脣邊，凝眉想了一會兒，便挽起袖子在紙上寫下了一行字。
然後她將紙摺疊好，塞進蓮花燈，便提著燈悠哉悠哉地逛著夜集，眼神從路過的人的臉上緩緩滑過。
而此時姜寒銘正在長街另一頭，手上拿著一盒胭脂水粉。
“這位大哥是要為自家娘子買胭脂麼？”那攤主笑眯眯道。
姜寒銘有些羞澀，但還是點了點頭，他有些笨拙地挑起一抹胭脂放在鼻尖聞了聞，皺了皺鼻子，香是香，但和媳婦身上的味道不一樣。
媳婦身上的香味很是清淡，像是清晨初蕊微綻，又像是花露輕芳，縈繞在他的鼻尖，讓他魂牽夢縈，欲罷不能……他不知道媳婦用的是什麼胭脂，但並不是這
樣濃烈的味道。
這時，旁邊有幾個大姑娘小媳婦正在一旁對著姜寒銘指指點點，交頭接耳，露出曖昧的微笑，那幾個沒有梳髻的姑娘的臉還偷偷地紅了起來。
姜寒銘對周圍的事物無知無覺，他放下手中的胭脂，對攤主道：“你這兒有沒有那種味道清淡一點的胭脂，嗯，就是不要這麼濃烈的香氣。”
“有，當然有！”攤主轉身從身後的櫃子裡拿出一盒道，“公子，這盒紅藍花胭脂是我媳婦花了十天的時間調試出來的，你聞聞，這味道可清淡了。”
姜寒銘拿起來嗅了嗅，還是皺眉道：“不是這種味道。”
媳婦身上的那種香氣究竟是什麼脂粉的味道呢？早知道他就該提前問問她。
“喲，公子是在為自家娘子買胭脂麼？”身後一陣香風習習，一隻柔若無骨塗著蔻丹的玉手伸了上來，從姜寒銘手中拿過那個胭脂盒，媚笑道，“公子還真是體貼呢，奴家還真是有點羨慕您家娘子呢！”
這時周圍有人竊竊私語起來：
“瞧，那郭寡婦又出來賣弄**，勾引男人了！”
“年年都是這一套，她不膩麼？”
“呵呵，她怎麼會膩呢，年年都有男人上鉤，人家啊，都吃她這一套。”
“專門勾搭那些有錢的外地人，真是噁心！”
“可不是嘛，不知廉恥！不過，嘖嘖，這寡婦今晚有豔福了，瞧瞧她身邊的那個男人，長得還真是氣宇軒昂，要是被她弄上鉤了，指不定明天怎麼炫耀呢？”
處在議論中心的姜寒銘對那些話還是充耳不聞，郭寡婦則是聽得太多，早就麻木了，甚至聽見那些罵她的話，她心裡還生起淡淡的快意。
她沒了丈夫，沒了孩子，人生已經徹底跌入了低谷，為何就不能放肆地由著自己心意地活一回？你們嘴上罵得再凶，說不定心裡還羨慕著她這種一片朱脣萬人嘗，一雙玉臂千人枕的日子！畢竟這渭水村裡，有誰能天天像她這樣濃妝豔抹，快活似神仙？
郭寡婦打量著姜寒銘，如今靜距離看，她不由得滿意得笑了起來，人生得當真是俊秀，身子骨也強健，比她之前伺候過的那些老男人看起來不知強了多少倍，今晚當真可以嚐嚐那種欲仙欲死的感覺了。
郭寡婦從姜寒銘進村起就觀察了姜寒銘許久，他在一群談天說地的男人之中格外沉默，也格外醒目，郭寡婦的視線便沒能從他身上離開。
這個男人，或許會是她的一個很好的選擇，不是嗎？
郭寡婦厭倦了渭水村裡一成不變的生活，她想離開這裡，但是沒有路引，她又是個女人，就必須要依附一個男人才能離開。
但她看不上之前的那些姘頭，那些男人，要麼滿腦肥腸，要麼唯唯諾諾，哪裡值得她放棄現在這種逍遙日子去做賢妻良母，倒是現在這個男子，她願意跟著他離開這裡。
想到這兒，郭寡婦笑得更加嫵媚動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