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三章 宋薛問計
而且這韓元在先帝崩逝那一日的行為,未免也太過可疑了些。
為什麼先帝被下毒,本該當值的韓元就那麼恰巧就避開了?
巧合嗎?
可聯想起如今在朝廷風生水起的韓敏興,再去回想當日,這巧合未免也太過刻意。
想想當初的韓元籍籍無名,如今變成了金縷衛首領韓敏興,當初的三皇子蕭巨集景泯然眾人,如今變成了的皇帝,而當初策劃了毒殺先帝一事的太子,如今早已變成了一抔黃土。
顧芊芊突然覺得手心裡冷汗涔涔的,倘若這一切不是巧合,是早有預謀的呢?
如今想來,當初太子毒殺先帝一事,的確有很多地方迷糊不清。
當初先帝被毒殺的時候,本來就已經纏綿病榻多日了,雖然當時確實流露出想要廢太子的意思,但只要先帝撐不過那陣病痛,太子便可名正言順地登基為帝。
為什麼太子要在那個時候急著向先帝下手?
而且事發之後會那麼快地被揭發出來?
如果,太子並非是主謀,而是被陷害的呢?
顧芊芊只覺得有什麼答案快要呼之欲出了!
先帝被毒害一事,如今看來,最大的贏家,笑到最後的人就是蕭巨集景。
而韓元當初的表現,如果不是巧合,就像是他事先知道先帝會在那一日出事一樣,那隻能說明,謀害先帝一事,他也有參與其中。
可他又是蕭巨集景的人,那這是不是意味著,先帝被害一事,其中有蕭巨集景的手筆,蕭巨集景在先帝諸子奪嫡之爭中並沒有他自己所表現的那麼無辜。
就算沒有摻和進當年的奪嫡之爭中,至少也有他在暗處推波助瀾。
顧芊芊捏緊了手指,她眉目微沉,轉頭衝楚護道:“你辛苦了,挖出了這麼多祕密,不過現在,還有一件事要麻煩你去查一下。”
楚護抱拳嚴肅道:“姑娘請吩咐。”
“幫我查一下,金縷衛現任首領韓敏興,以前到底是什麼身份。”顧芊芊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寫了“韓元”兩個字,道,“看看這兩個人之間有沒有關聯,還有看看當初阻止你深查下去的那股勢力是不是來自金縷衛。”
如今只有弄明白韓敏興到底是不是韓元,才知道這些猜測有沒有意義。
楚護眉間閃過一絲驚異,但並未多問,這顧姑娘從來不會叫他們做沒有意義的事,他只需認真做好姑娘吩咐下來的事就好,遂道:“姑娘放心,屬下明白。”
顧芊芊信任楚護的能力,但還是叮囑道:“這金縷衛勢力強大,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切莫與打草驚蛇。”
“是。”楚護應下。
這時外面傳來扣門聲,楚護前去開啟門,是一個暗衛帶來訊息,道:“姑娘,王爺身邊的宋薛求見。”
宋薛?他不是王爺身邊的幕僚,這次隨王爺一起去江州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顧芊芊急忙站起身來,道:“快請進來
。”
宋薛風塵僕僕,快步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原本就是一個滿腹經綸的青年文士,一身儒雅風流,可如今馬上顛簸數十日,鬍子拉碴不說,衣服都是皺巴巴的,看起來回來得非常急,甚至都沒來得及打理自己。
難道王爺那兒出事了?
顧芊芊迎了上去,福了福身道:“芊芊見過宋先生。”
“姑娘不必多禮。”宋薛上前扶起她,估計也是發現了自己滿面風霜,笑道,“宋某儀容不整,還請姑娘不要介意。”
“哪裡哪裡,宋先生跟隨王爺出征,實在是辛苦,芊芊這種成天待在王府享福,哪裡敢嫌棄宋先生,只是先生不遠萬里回來,為何不先回家休整一下?”顧芊芊有些疑惑道,“還是王爺那裡出什麼事了?”
“王爺無事。”宋薛連忙道,“只是臨走之前王爺吩咐我,務必早點將信送到姑娘手中,並向姑娘討一個主意,宋某自然要按王爺吩咐辦事。”
“原來如此,宋先生辛苦了。”顧芊芊笑了起來,“不知王爺是有何事需要告知芊芊?”
宋薛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道:“姑娘看了自然就明白了。”
顧芊芊接過信,撕開用蜜蠟封好的信封,展開信紙,右下方是一個鮮紅的逍遙王印的標誌。
顧芊芊將信讀了兩遍,終於弄明白了宋薛此行的原因,只見信紙上工工整整地寫著:
芊芊姑娘,見字如晤:
謝家傾頹,孜然無奈,亦深有有脣亡齒寒之感,前車可鑑,芊芊你深謀遠慮,可知如今楚家,該如何才能全身而退?
字裡行間,皆可見楚孜然如今的彷徨和蕭索。
顧芊芊放下信,嘆了一口氣,看向宋薛道:“宋先生對王爺信中的內容可否清楚。”
宋薛理了理散亂的鬢髮,道:“王爺寫此信時,宋某正侍立在一旁,對此可以說是一清二楚。”
“宋先生學富五車,更是才高八斗,不知依宋先生可見,該如何解此困境?”顧芊芊倒了一杯茶,端給宋薛道。
宋薛接過茶抿了一口,眉心浮現淺淺的摺痕道:“不瞞姑娘,宋某這一路都在想這個問題,卻惶惑無解。如今皇帝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排除朝中異己,早晚有一天也會淪到王爺,原本還可以釋兵權以退保楚家,現在交出虎符也就意味著放棄了楚家的護身符,但若是不交,那就是公然叫板了……”
“為什麼不?”顧芊芊快速接過宋薛的話頭,眉間閃過一絲凜然之色道,“既然已經前狼後虎沒有退路了,那為什麼乾脆破釜沉舟,背水一戰,也許還能博得一線生機。”
宋薛目瞪口呆道:“姑娘的意思是,叫王爺,造反?”
“沒錯。”顧芊芊斬釘截鐵道。
宋薛頓時結結巴巴道:“姑娘這般……豈不是……那可是造反,殺頭的大罪啊!”
也不怪宋薛這麼想,他從小讀聖賢書長大,學的都是忠君愛國的思想,哪怕是皇帝殘暴不仁,逍遙王府岌岌可危,他想的也是怎麼讓逍遙王
府轉危為安,卻從未想過讓楚孜然揭竿而起,直接反了皇帝。
顧芊芊倒是笑了起來道:“宋先生,逍遙王府目前所有的危機都來自於皇帝,要想保逍遙王府一世安然無恙,那就必須釜底抽薪。”
宋薛抹了抹額上的汗道:“若是這樣,那王爺豈不是成了亂臣賊子?”
“亂臣賊子?”顧芊芊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照先生這麼說,大周的太祖不也是亂臣賊子,當初他可是前朝的大將軍,可是先生看看,如今這大周,有哪個敢說太祖是亂臣賊子,就算是前朝皇族後人,不也是乖乖俯首稱臣,這史書,向來是被勝利者書寫的,如今,也不過是風水輪流轉罷了。”
宋薛口乾舌燥,不由得抿了抿脣,猛灌了一口茶水,但他也不由得細思起顧芊芊話裡的意思。
顧芊芊見此乘勝追擊道:“宋先生覺得,王爺還有第三條路可以選嗎?”
如今對王爺來說,還有第三個選擇嗎?
宋薛無比清楚地認識到,沒有,皇帝忌憚王爺,就絕不會容王爺安然活著,擺在王爺面前只有兩條路:要麼坐著等死,要麼站著反抗。
前者會讓楚家灰飛煙滅,而後者,或許在前者的結局之上還可以殺出一條血路來。
宋薛內心起伏翻湧,他捏緊了茶盞。
他該不該向王爺進言,要王爺採納顧姑娘的介意,索性順了皇帝的意,反了這大周,就像王爺說的,君若沒有黃金臺上意,臣又為何要提攜玉龍為君死?
宋薛自十八歲起變被當時的楚老將軍選在王爺身邊任幕僚,當時王爺還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年,但已經非常有主見了。
相處的過程中,宋薛漸漸被王爺身上的風采所折服,甚至生出士為知己者死的感慨,他放棄科舉仕途的想法,甘願留在王府做一個小小的幕僚。
宋薛原本以為自己這一生就要止步於王府幕僚這一身份,但王爺若是真要反,那他也可以追隨王爺左右,為王爺出謀劃策,甚至還有可能,輔佐王爺坐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
這麼一想,宋薛頓時心潮澎湃,男兒生於世,誰願意困於方寸之間,不想建功立業一番,何況,是輔佐能夠真心讓他自己臣服的人。
宋薛在王府呆了數十年,早已對這裡生出了難以言喻的感情,他怎麼也不想看著王府遭遇滅頂之災。
自古以來都有官逼民反,如今既然君逼臣反,那索性就反了吧!
宋薛拿定了主意,只是有些事還需要和顧芊芊商量一番,遂道:“若是按顧姑娘說的去做,府裡的老夫人又該如何?”
顧芊芊見宋薛眉眼之間神采飛揚,便也明白他接受了顧芊芊的意見,也一定會傳達給楚孜然,她心中的顧慮也少了一層。
這宋薛,倒不是什麼迂腐不知變通的人。
只是他的顧慮也有道理,楚老夫人在京中就相當於皇帝的人質,只要皇帝人質在手,就算楚孜然有造反之心,也不敢輕舉妄動,他的孝心,逍遙王府的人都有目共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