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三十七章 亂葬崗之行
顧芊芊看著姜寒銘那笨嘴拙舌卻拼命安慰自己的樣子,終於忍不住哭了起來,她一把抱住姜寒銘,將頭埋進他的胸口,哽咽道:“寒銘,我是不是很沒用?我救不了他們,救不了他們!”
“不,媳婦,你已經很厲害了。”姜寒銘反抱住顧芊芊,目光溫柔道,“你已經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如今這個結果,只能說明我們還不夠強大,沒關係,謝丞相不會怪你的,有我在,我會陪著你,你只需要繼續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就好了。”
顧芊芊睜開眼睛,目光望著前方,眉宇間也被愁意籠罩,道:“寒銘,之前我們說好,等你從戰場上回來之後,我們就歸隱山林,如今看來,這個願望是實現不了了。”
如今她身負血海深仇,仇人又是千萬人之上的皇帝,哪能容她再去快活自在,今生今世,她勢必會和蕭巨集景拼個魚死網破。
她不知她的仇要何時才能得報,只是走上了這麼一條不歸路,她就再也不能回頭了,將終生與權勢殺戮為伴,歸隱,可能只會成為一個遙不可及的願望。
姜寒銘卻是毫不在意地笑了起來,他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聞言也並不難過,只要一回頭就能夠看見媳婦,什麼樣的日子他都甘之如飴。
甚至他還安慰顧芊芊道:“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我早就不是那個靠著一身蠻力過活的傻小子了,也希望能夠為你掙一份尊榮回來。說起來,我和那漢州蕭晨有血海深仇,媳婦你和皇帝又是不共戴天,看來咱們夫妻倆,註定要與這大周的皇室鬧個天翻地覆!”
最後一句話,低如呢喃,顧芊芊微微抬起頭,卻有些心驚,她從姜寒銘的眼睛裡,看到了那些溫柔背後的野心勃勃,那些東西,她曾經在蕭巨集景的眼睛裡看到過。
此時大理寺牢房裡,正有三三兩兩的金縷衛的人在巡視,謝蘭兒安靜地躺在稻草上,身上蓋著被子,看起來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即便是現在狼狽不堪,遍體鱗傷,依舊難損她的美貌。
金縷衛中有人憐香惜玉道:“這樣一個美人,放出去鐵定迷倒一大片,如今卻要無聲無息地死在牢裡,當真是造化弄人啊!”
“說起來,她那個貴妃姐姐,倒真是好命啊,如今還在宮裡過著喝金咽玉的生活,和這謝蘭兒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另一個金縷衛道。
“說起來,皇帝發落了謝家所有的人,為什麼單單不動宮裡的貴妃,難道,那貴妃長得真有那麼美,把皇帝都迷得捨不得下手?”
“得了吧,她要真有那本事,皇帝為什麼不順便放過謝家,依我看啊,是這宮裡的貴妃早早地倒向了皇帝,說不定還幫皇帝做了什麼大事,這才保住了榮華富貴。”
“啊,這……這不是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父母去死嗎?貴妃怎麼下得去手啊!”
“這女人的心思,狠著呢!”
……
金縷衛自
顧自地聊得開心,壓根就沒有注意到謝蘭兒臉色蒼白得嚇人。
直到夜晚悄無聲息地降臨,有獄卒前去送飯的時候,才發現,謝蘭兒早已沒有了呼吸。
而另一個牢房裡的謝羲也已經氣絕身亡。
儘管十分巧合,但獄卒並沒有懷疑,謝羲的身體已經被刑罰折磨得十分虛弱了,謝蘭兒也早已不堪受辱心存死志,想起曾經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謝家如今敗落成這樣,獄卒不是不感嘆。
他將此事報告給了韓敏興,如今謝家謝華已死,再無利用價值,其他人活著跟死了並無什麼區別,遂韓敏興只是抬了抬眼皮。
韓敏興派人將謝蘭兒的“屍體”拉到亂葬崗,朝廷叛徒,可是沒有入土為安之說,更別說賞得一口棺材,像這種家眷,只能拉到亂葬崗去喂野狗野狼。
夜晚很快降臨,顧芊芊和姜寒銘趁著夜色來到了亂葬崗,天空中的星星稀稀疏疏,偶爾吹來冷風婆娑著樹林,發出“沙沙”的聲音。
此時夜光下,一身黑色夜行衣的顧芊芊和姜寒銘正快速地走在鄉間車轍小道間,偶爾傳來星星燈火,但也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顧芊芊看著這麼大片的深林,毫無懼色,即便是夜黑風高,還是這何等陰寒之地,別說是女人,哪怕是個大男人也不敢在夜晚獨自來這兒,先別說這遍地的人骨,偶爾從遠處還會迴盪起狼嗷叫的聲音,就足以讓人心驚膽寒。
顧芊芊和姜寒銘隱藏在黑暗中向著目的地出發。前方時不時吹來的風帶著一陣陣腐臭的味道。
臉上的黑布,時不時被風吹起,手邊的燈籠照著腳下的路,也清楚地照見了人的一隻斷手骨,上面還殘留著些許腐肉。
顧芊芊別開眼,不再去看。
這亂葬崗,本來之前是前朝一座極盡奢華的王府,後來前朝滅亡,這王府之中卻是處處鬧鬼,這裡便被官府夷為了平地,但即便是這樣,這四周依然是少有人煙。
後來不知何時,凡是京城之中被處決的犯人,屍首若是無人認領,便把它拉到這兒來掩埋,後來甚至連掩埋都省了,直接拋在這兒,久而久之,這四周便聚集起了野狗和狼群,專門以人腐屍為食……
人們都說這地為聚陰之地,不知為何前朝王府會在這兒選址,如今這裡又成了亂葬崗,只怕陰氣更是深重,若非必要,所有人幾乎都繞著這兒走。
吸……顧芊芊冷吸一口氣,腳下似乎踩到一塊軟綿綿又硬邦邦的東西,似乎像……人……不…屍體……
“芊芊,別怕。”姜寒銘拉住顧芊芊的手,他伸出腳,將那塊不完整的腐屍踢開。
顧芊芊比起驚嚇,更多的是噁心,她伸手撫了撫胸口,衝姜寒銘道:“寒銘,咱們快點找,蘭兒他們今晚一定會被帶到這裡,雖然是假死,但他們身上的傷很重,若是晚了,只怕會被狼群野狗盯上。”
“好。”姜寒銘握緊了顧芊芊的手,拉著她在亂葬崗裡遊走著。
四周的樹木在風中婆娑著,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射到地上,斑斕的光倒影著樹葉的形狀。
顧芊芊緊鎖著眉頭,照理說,到現在這個過了送飯的時候,應該發現謝蘭兒“死”的情況,所以這時候,謝蘭兒應該就是被扔在亂葬崗裡,那麼應該又在哪裡呢?
空氣裡充滿著腐敗的氣味,直逼她的鼻翼,讓她有些呼吸不過來。
“嗷……”一聲長長的狼叫,在山的那一頭響起,在寂靜的夜裡響得很是滄桑與恐懼。
姜寒銘頓時警惕起來,他抽出腰間的軟劍,緊緊地盯著四周草木茂盛的地方,狼可不分什麼死人活人,只要它餓了,隨時都會過來把他們當做是盤中餐,偏偏它們又喜歡集體攻擊,讓人防不勝防。
顧芊芊也握緊了手裡的霹靂彈,這是長歌送給她的,只要扔出去就會發出巨響和煙霧,可以幫助他們逃走。
只是顧芊芊他們沒有等來狼群,反而等來了大理寺的人。
遠遠的,那一排燈火朝著亂葬崗的方向而來,還依稀可以聽見人說話的聲音。
顧芊芊和姜寒銘對視了一眼,連忙吹滅了燈籠,隱在了草叢裡。
難怪他們怎麼找也找不見,原來他們來得早了,大理寺的人恐怕到晚飯時才發現謝蘭兒和謝羲身亡吧。
不過現在也正好,看看他們把“屍體”扔在哪裡,她便可以直接過去救人。
大理寺的那幾個用木板抬著屍首的人正在抱怨個不停:“真是,這麼晦氣的事為什麼是我們來做?”
“難道你還指望金縷衛那幫大爺來做啊?”另一個人笑道。
“人犯是在他們看管下死的,難道不該他們來嗎?”之前那人道。
“沒辦法,誰叫人家是皇帝的親衛,就連咱們大理寺的大人都使喚不動他們,你呀,還是自認倒黴吧!”
“唉,這都是什麼事啊!大晚上的來這墳地,真他媽嚇人!”
“行了別抱怨了,你一個常年跟死人打交道的人還怕那些鬼神嗎?不過這地方可是有野狼,咱們還是早點離開為好,要是被狼群盯上了,咱們恐怕也要成為這其中的一員了。”一個獄卒道。
那些人果然不再說話,匆匆忙忙地來到亂葬崗邊上,把屍首草草一扔,便快速離開了。
夜越來越深,風越來越大,顧芊芊和姜寒銘從草叢裡鑽出來,往獄卒扔屍體的地方跑去。
顧芊芊來到那兒,正好看見謝蘭兒和謝羲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她和姜寒銘上去把人扶起來,藉著月光,終於看清了謝蘭兒和謝羲慘白的面容,藥效沒過,他們看起來就真如一具死屍一般,連身子都是冰涼的。
顧芊芊不敢耽擱,鳳飲說過涅盤服用之後會有後遺症,那還是針對正常人而言,如今謝蘭兒和謝羲受了這麼重的傷,後果更是難以預料,她要早點讓鳳飲來看看。
顧芊芊對姜寒銘一個眼神示意,他們便一同將人從地上背了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