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二十八章 無可挽回
金縷衛的人上前強行抓過謝華的手,往紙上摁,謝華拼命地掙扎,奈何他年老體邁,如何能掙脫得了身強力壯的金縷衛,他的身子慢慢被壓得躬了起來,像一個蜷縮起來的蝦子。
謝華額頭上的汗水混著血水直直流入眼睛裡,他淚眼朦朧,卻依舊拼命地睜大眼,正對面,是謝夫人躺在地上那死不瞑目的身影……
謝華滿面血淚,無聲地嘶嚎。
夫人,我謝華對不起你,來世,我定要來尋你,不再留戀權勢,不再貪慕富貴,咱們去鄉間,做一對平平凡凡的夫妻,與山水為伴,再也讓你受官場所累。
謝華低著頭,看著自己等到手指離述狀越來越近,他也漸漸沒有了力氣……
不,不能籤,不能認!不過是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罷了!我不能讓皇帝奸計得逞!抱著這樣的想法,謝華狠狠地咬向自己的舌尖,一股劇痛之下,血的腥氣慢慢地在嘴裡充斥,謝華的意識也漸漸混沌,但他卻露出了一個溫情脈脈的微笑。
他若死,死無對證,這一紙陳情的威力就會大打折扣,皇帝此舉也必然會讓諸位老臣寒心,不會再對皇帝心存幻想,大家也可早日尋機自保,而他,也可以下去和老妻團聚了……
然而,就在謝華昏迷過去之後,韓敏興卻不慌不忙地在謝華的脈搏上探了探,嘴角浮現出一個陰冷的笑容,道:“您對自己下手還真是狠啊,可惜,我不要您死,你是絕對死不了的。”
韓敏興負手站了起來,抬高下巴衝一旁的下屬道:“去,找一個大夫過來,為他治治傷。”
“是,屬下這就去。”那名下屬領命,很快就退了出去。
而另一名下屬走上來,在韓敏興身邊諂媚道:“還是統領聰明,給他用了麻桀散,不然這謝華要真是死在了這兒,咱們還真是沒法向皇上交代。”
韓敏興不動聲色笑了笑,這麻桀散與醫藥上的麻沸散不同,後者有麻痺人全身的感官經脈以達到止痛之效,前者雖然也有麻醉之效但結果卻不同,它只會放大人對痛苦的感知。
所以,謝華自以為他那一口咬下去已經足以致死,殊不知只是咬傷了舌頭而已,然後被加倍的痛楚刺激得暈了過去。
這是金縷衛早期刑訊犯人時經常使用的一種手段,想活活不了,想死死不成,只能生不如死地活著,這才是對人最大的一種摧殘。
韓敏興看著手上的狀紙,上面已經有了謝華的手印,還有宮裡的謝貴妃仿丞相筆記簽下的名字,有了這份“證據”,皇上明日早朝一定會格外地“精彩”,而京裡,平靜了這麼多日,也是時候該起點波瀾了。
韓敏興看著這滿地的狼藉,面無表情地吩咐:“把這裡弄乾淨,謝華帶進牢裡,今夜要嚴加看守,絕對不能有事,等明日朝堂事發,他再要死要活你們就隨他吧。”
“是。”眾人領命。
一隻信鴿順
著大理寺的方向飛進了逍遙王府,落在了姜寒銘的手臂上。
姜寒銘從信鴿腳上取下一個小竹筒,倒出裡面的信,開啟來,瀏覽了一遍,卻是瞳孔微縮,他急忙回了屋,將裡面的信交給顧芊芊道:“媳婦,你快看,這是大理寺傳回來的信。”
原本正在謄寫書信的顧芊芊聽聞此言手一頓,急忙接過姜寒銘手裡的信條,只見上面寫著:未時初,金縷衛首領韓敏興至地牢,提審謝丞相。
顧芊芊臉色頓時煞白,她有些失態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卻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筆架,十幾只毛筆散落一地。
顧芊芊撫著胸口,只覺得快要喘不過氣來,但她一直在說服自己要冷靜下來。
此時慌亂無濟於事,冷靜,冷靜下來,怎麼辦,究竟該怎麼辦?
韓敏興此次應該也是為了要謝華認罪,所以他暫時不會傷及謝華的性命,但謝家的其他人就可未必了。
能在蕭巨集景手下做事的人,可都是心狠手辣之輩!
“寒銘,我們現在先去大理寺!”顧芊芊提腳就想走,她已經沒法冷靜地在王府裡等謝家的訊息了。
“媳婦!”姜寒銘卻一把拉住顧芊芊,無比冷靜道,“你冷靜一點!咱們不能單槍匹馬地去闖大理寺,這無異於送死,我們現在應該先去找人去商量一下對策!”
“商量?”顧芊芊現在已經有些六神無主,但聽到姜寒銘的話倒是眼前一亮道,“你說的沒錯,我們應該找人商量一下,王爺現在不在,那就只有長歌和鳳飲了,可長歌神出鬼沒,我並不知道該如何找到他?”
“不用找我,我已經來了。”只見原本緊閉的大門突然開啟,長歌從外面跨步走了進來,依舊是一副黑紗罩頂的打扮。
顧芊芊看見長歌就像是看見了救世主一般,一下子撲上去,抓住長歌的手臂,滿懷希望道:“你已經知道謝華的事情了吧,他現在怎麼樣了,你可有救他的法子?”
“芊芊,你先冷靜一點,不要做出一副病急亂投醫的樣子來。”長歌掀起面紗的一角道,“我來之時已經得知了訊息,謝丞相原本打算咬舌自盡但沒有成功,現在已經被重新關進了牢房裡,至於謝夫人,為了不拖累謝丞相,撞牆自盡,現在屍身已經被拉去了亂葬崗。”
顧芊芊聞言,原本臉上的驚惶就像是凝固了一樣,整個人就像是瞬間被抽去了靈魂一般怔在了原地,良久,才聽見她艱澀地聲音傳來:“你……你說什麼?”
“謝夫人,香消玉殞了。”長歌簡單地將事情複述了一遍。
這訊息聽在顧芊芊的耳朵裡無異於驚雷,謝夫人,死了?就在今天?她緩慢地接受著這個訊息,整個人魔怔了一般,放佛不知今夕是何年。
顧芊芊甚至有一種錯亂的感覺,前世今生交織在了一起,她好像站在王府裡,又好像站在極盡奢華的儲秀宮裡,一身錦繡,懷裡還抱著內廷司供上來的白爪小貓,從宮人口中聽
說了謝夫人死去的訊息,卻也只是百無聊賴地應著,假意掉了兩滴眼淚,心裡想著卻是今晚皇上可會來儲秀宮陪她吃飯……
芊芊……芊芊……芊芊……
遙遠的地方好像有聲音傳來,似乎是在喚她,但又好像不對,她是叫謝蓉蓉啊,可不叫什麼芊芊。
只是那一聲聲呼喚為什麼那麼耳熟,又那麼急切,還越來越近,好像在她自己耳邊迴盪一樣。
而且,她的眼前為什麼是白茫茫地一片?
顧芊芊使勁地眨了眨眼睛,這才感覺那片白茫茫的景色慢慢消退了,她看見自己面前站著一個男人,正使勁抓著自己的肩膀搖著,面上一片焦急之色。
他是誰?為什麼抓住自己?顧芊芊皺著眉頭想了想,只覺得什麼都想不起來,頭疼欲裂,她不由得伸手揉了揉額頭,卻有許多零碎的片段不斷地在腦海裡閃現,顧芊芊有些不堪重負地抱頭蹲下。
而守在顧芊芊身側的姜寒銘則是被嚇得手足無措,媳婦自聽說謝夫人已死的訊息之後就一直神情不對,他有些擔心地上去喚她,卻發現媳婦好像靈魂出竅一般,整個人站在原地不應不答,連表情都沒有。
姜寒銘小時候聽村裡老人說過,人在受了巨大刺激的之後三魂六魄會不穩,嚴重的話還會靈魂出竅……以前他不信,但看媳婦現在這樣子卻又馬上想了起來。
他是寧信其有也不敢信其無,連忙按照以前老人們教過的喊魂的方法,在顧芊芊身邊一聲聲喊著。
一旁的長歌也皺緊了眉頭,想不到謝夫人的死會對顧芊芊造成這麼大的刺激,早知道剛才他就不該那麼直白地告訴她。
姜寒銘連聲喚了一會兒,突然看見顧芊芊的眼皮輕輕地動了一下,眼睛之中也有了神采,他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見顧芊芊抱著頭神情痛苦地癱坐在地上。
“媳婦,你這是怎麼了?媳婦?”姜寒銘疊聲相喚,眉間焦急之色盡顯。
“讓我看看。”長歌也蹲了下來,執起顧芊芊的手為她把脈,細察之下,顧芊芊的脈像時而如萬馬奔騰一般橫衝直撞,時而又細若遊絲,心緒極其不穩,嚴重者會因此瘋魔。
只是長歌看著謝芊芊消瘦皎潔的臉龐沉默不語,她不該是個如此脆弱的女人。
而就在這時,顧芊芊腦袋裡的疼痛減輕了不少,她微微睜開眼睛,這次一下就認出了抱著她的男人是她現在的丈夫,姜寒銘。
“寒銘……”顧芊芊氣息不穩地喚了一聲。
姜寒銘聽見這一聲喊卻是喜出望外道:“媳婦,你沒事了?”
“我……我沒事。”顧芊芊伸手抓住姜寒銘的袖子,想要站起身來。
“媳婦,你這是做什麼?你看起來很不舒服,去**休息一會兒吧!”姜寒銘伸手製止了顧芊芊的動作。
就連長歌也在一旁道:“你現在的確需要休息,事已至此,多想無益,還是先養足自己的精神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