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七章 出征漢州
佛堂之中,青煙嫋嫋。
楚老夫人一手手持佛珠跪在蒲團上,一手敲著木魚,滿目虔誠地望著蓮花座上的觀音大士。
願菩薩保佑我兒平安歸來……
顧芊芊也雙手合十,跪在楚老夫人身後,閉上眼默默地祈禱著平安。
回想起前世羊城失守之時,楚孜然早已變成了一抔黃土,朝中也是無將可用,朝臣無計可施之時,江城突然冒出了一個叫韓敏興的將軍,不僅在千軍萬馬之中如入無人之境,還能在軍帳之中運籌帷幄,成功將蕭晨陳國華的軍隊阻擋在江州四百里之外。
也就是從那時起,蕭晨和蕭巨集景隔著一座羊城,真正地對峙起來。
顧芊芊記得蕭巨集景當時大喜過望,欽天監也說是天降將星,護佑大周,蕭巨集景當時就封韓敏興為中軍兵馬司左都督。
前世韓敏興進宮敘職時,顧芊芊還曾見過他,那時他一身黑衣站在宣室殿前的廣場上,面白無鬚容貌俊美,陽光落在他身上,卻沒有落到他的眼睛裡,那裡面是一團漆黑冰冷。
鳳飲的冷是天生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淡漠,而這韓敏興的冷,更像是見慣殺戮之後的漠不關心。
將軍是用殺戮維護正義,而韓敏興,更像是一個殺手,擅長著純粹地以殺止殺。
當時顧芊芊也只是猜測韓敏興的身份不簡單,因為韓敏興的故事很是傳奇——窮苦人家出生,少年立志從軍。雖說有時勢造英雄一說,但能在短短几個月裡從一個毫不起眼的普通士兵變成掌一方軍政的都督,後面如果沒有人推波助瀾,打死顧芊芊都不相信。
而向來刻薄寡恩的皇帝這次施恩也施得太爽快了些,一來就封都督,他就不怕養出第二個功高震主的楚孜然來嗎?
但現在顧芊芊突然有些明白了,這韓敏興也許和張吉安、鄭修一樣,都是蕭巨集景的心腹,只是韓敏興是真的厲害,而張鄭兩人不過是依附著皇帝混吃等死而已。
只是既然一開始就有韓敏興這麼一個大殺器在,為什麼蕭巨集景要在最後才祭出來,而寧願去任用張吉安,鄭修之流?
甚至在今生,哪怕是蕭巨集景再牴觸楚孜然,最終仍是由他手持虎符,掛帥出征,也不見蕭巨集景將那個韓敏興推出來,前世若不是萬不得已,蕭巨集景也不會任用韓敏興為將。
顧芊芊只覺得自己似乎快要觸到前世的真相了,她想起自己看到的韓敏興,禮節儀態無可挑剔,哪像是在軍營裡打滾的窮苦少年,倒像是世家大族耳濡目染之下的矜貴公子。
這個韓敏興,究竟是什麼人呢?和蕭巨集景是什麼關係?也許,就連韓敏興這個名字,也是假的吧。
顧芊芊想韓敏興的身份得入了神,等回過神來,就見身邊投下來了一大片陰影。
顧芊芊嚇了一跳,猛然抬頭,就見楚孜然負手站在一側,看顧芊芊看向他,立馬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顧芊芊看了看前方的老夫人,立刻會意,靜悄悄地從蒲團上站了起來,慢慢地退了出去。
楚孜然在楚老夫人身後站了許久,突然語帶哽咽地喚了一聲:“娘。”
楚老夫人敲木魚的動作停了下來,她沒有回頭,依舊怔怔地望著佛像,她在這佛堂裡吃齋唸佛三十多年了,滿頭的青絲熬成了白髮,以前是悔教夫婿覓封候,後來是憂心白髮送黑髮。
楚老夫人這一生已經夠剛強了,可看著兒子又要遠征,她的心還是疼得在滴血。
楚孜然突然直挺挺地跪了下來,猛然磕了一個頭道:“娘,兒子不孝,不能承歡母親膝下,不能侍奉您身旁。如今一去萬里,也不知何時才能歸,您一個人在府裡,要好好地保重身子,若是有什麼事,就給兒子寫信,知道嗎?”
楚老夫人聽聞此言,豆大的淚珠終於忍不住從眼眶裡滾落了出來,她突然回身一把抱住楚孜然,道:“孜然,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滿腔愁緒壓在心底,卻無從發洩,楚老夫人只能不停地重複著這一句話,這裡面已經寄託了一個母親對兒子最大的期盼。
楚孜然也緊緊地抱住楚老夫人道:“娘,你放心,兒子定能平安歸來的,娘也要保重好身體,等兒子回來了,還要帶娘出府遠足呢!”
本來楚孜然就跟楚老夫人商量,準備等冰消雪融之後帶楚老夫人去京城外的莊子裡住上一段時間,誰知如今萬物還未復甦,楚孜然就要急急趕往江州了,遠足的事自然也不了了之了。
“好,好。”楚老夫人淚眼朦朧,連連點頭道,“娘會好好保重身體,孜然,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你要多加小心。”
“兒子會的。”楚孜然泣不成聲道。
……
裡面那對母子正經歷著骨肉分離之苦,外面的顧芊芊隨意找了一個擋風的地方坐了下來,也繼續發起了呆來。
這次漢州戰場上楚孜然首次正面和陳國華對上,也不知今生是會維持前世兩方對峙的局面,還是楚孜然會擊潰陳國華的軍隊,收復漢州。
一個南疆守將,令越人聞風喪膽,一個北關守將,將蠻夷拒之關外,兩個人在實力上算是勢均力敵,只是不知在謀略上誰能更勝一籌了。
顧芊芊並不擔心楚孜然會輸給陳國華,他不敗戰神的名號這麼多年也不是白叫的,而且有虎符在手,宮裡的蕭巨集景要對付他也會有所收斂,如今的這種情況,對楚孜然來說是最有利的。
而且虎符既然回到了楚孜然的手裡,顧芊芊就不會再讓皇帝再找藉口把它收回去!
顧芊芊扯了一根枯草放在手裡把玩著,突然感到眼前一黑,一雙略顯粗糙的手遮住了她的眼睛,還有刻意壓低的聲音道:“猜猜我是誰?”
顧芊芊的脣角微微勾起,卻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寒銘,你怎麼在這兒?”
姜寒銘略顯失望地把手從顧芊芊眼睛上放下,有些洩氣地坐
在顧芊芊身邊,道:“芊芊,你怎麼知道是我啊?”
“因為我對你的一切都無比的熟悉,包括你的腳步聲,你手心裡的溫度。”顧芊芊嫣然一笑,故意逗弄著姜寒銘。
姜寒銘被顧芊芊說得有些臉紅,他清了清嗓子,無比正經道:“之前王爺本來要帶著我去書房,臨了卻改變主意要來老夫人這兒一趟,我便是跟著王爺一起來的,出去轉了一圈就看見你坐在這兒,你在看什麼呢?”
“沒看什麼,只是在想事情而已。”顧芊芊輕描淡寫道,她看見姜寒銘面上浮現出一種糾結的神色,似是暗藏心事欲言又止,遂道,“寒銘,你是不是還有什麼事要對我說?”
“這都被你看出來了。”姜寒銘不安地摸了摸脖子,突然發現媳婦有時候太聰明也不是一件好事,他在媳婦面前就像是一汪清水一樣,什麼都看得透透的,“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媳婦,我想跟將軍一起去漢州,你覺得怎麼樣?”
顧芊芊聽聞此言突然愣住了,好一會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字,道:“寒銘,你想要去從軍嗎?”
姜寒銘點了點頭,看向顧芊芊的眼睛裡暗藏著緊張,生怕顧芊芊生氣道:“媳婦,今早王爺拿到聖旨之後就問我要不要隨他一起去戰場殺敵,當時我很想答應的,但又放不下媳婦你。你之前也對我說,想要放棄仇恨隨我一起離開京城,我若是從軍,就兌現不了這些諾言了。”
顧芊芊的眼眶微微有些發熱,她深吸了一口氣,道:“那你為什麼還想要去戰場,你不知道那個地方九死一生嗎?哪怕王爺在你身邊,也未必護得了你周全。”
“我知道。”姜寒銘抿了抿脣,眼底也有水光一閃而過,道:“所以我才猶豫,我怕我一去就回不來了,到時候媳婦你又該怎麼辦呢?可是媳婦,我更希望能夠配得上你,能夠堂堂正正地站在你身邊,為你出謀劃策,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看著你一個人憚精竭力,我卻什麼忙都幫不上。”
陳伯安,鳳飲,還有王爺,沒有一個不是人中龍鳳,媳婦可以和他們談笑風生,出謀劃策。但每次面對他時,都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樣,即便她心裡藏著很多的祕密,也不會朝他吐露出來。
因為他幫不上任何忙,姜寒銘從來沒有如此挫敗地意識到這個問題。
媳婦就像是天上皎皎的明月,而他就像是牆角的爛泥,哪怕是碰媳婦一下,他都覺得是侮辱了她。
他不想仰望著媳婦,他想成為她的臂膀和依靠。
媳婦那麼地美,就像是長在空谷裡的幽蘭,吸引人而不自知,他總覺得,媳婦不應該過這樣的生活,她應該像他曾經見過的那些夫人小姐一樣,十指不沾陽春水,身邊奴僕環繞才對。
王爺曾說過,軍隊是最鍛鍊人的地方,哪怕進去的時候貪生怕死,等過一段時間,就會徹底地脫胎換骨。姜寒銘也想增長自己的眼界和見識,也想掙軍功回來,讓媳婦能夠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