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一章 達成一致
而且在張嬤嬤看來，丞相的作為實在不像是在耍什麼心眼，倒像是真的在關心謝蓉蓉這個女兒，而且他的語氣，很像是在……託孤。
同是為人父母，張嬤嬤很明白那種感情，那種明知大禍臨頭，所牽掛的也不過是子女的一絲安危而已。
但明白歸明白，張嬤嬤是斷然不會到謝蓉蓉跟前去說的，貴妃一向專斷獨行，聽不進人言，說多了，只怕會給她扣上一頂相互勾連的帽子，得不償失。
謝蓉蓉把玩著腕間的白玉鐲，眼神定在了桌上的小香爐上，像是陷入了自己的思緒裡，張嬤嬤不敢打擾，她上去輕手輕腳地在香爐裡添了一片沉心明目的水寒香，便退到了謝蓉蓉的視線範圍之外，但又能保證自己能隨時聽見謝蓉蓉的吩咐。
謝蓉蓉此時正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皇后之位和謝府，兩個之間，猶如魚和熊掌，不可兼得，她必須要捨去一個。
皇后之位，能給她無盡的榮華，能讓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世人面前，配享宗廟。她是能和楚孜然比肩而立的人，她的兒子一出生就是被朝野預設的太子，誰也越不過她去。
謝家，如今已被皇帝猜忌，若還不知收斂，孫令長的前車之鑑就在眼前，若她到時候還選擇站在謝府這邊，以她謝家女兒的身份，只怕也逃不掉被清算的命運。
謝家註定衰亡，她站在皇帝這邊，只不過加快它滅亡的速度罷了，但對她的好處卻是十分明顯的。
孰優孰劣，謝蓉蓉心裡已然有了一分決斷，只是……她握緊了拳，到底是血脈至親，她……她還是有些下不了手。
她是謝府的大小姐，是人人稱頌的丞相千金，嚴肅端方的父親，溫柔賢惠的母親，少年老成的弟弟，還有天真無邪的妹妹……捫心自問，她對他們並不是毫無感情的，只是如今夫家和孃家站到了對立的局面，她被夾在中間，必須擇一來依附，否則等待她的就是兩邊都不討好的局面。
她從小被錦衣玉食地養大，身邊奴僕環繞，出入皆是精心照顧。宮裡出來的嬤嬤教禮儀規矩，素有賢名的女夫子教識文斷字，還有女紅，茶藝，琴棋書畫，沒有一樣不是謝家用心培養出來的，世人贊她的儀容姿態甚美，但哪一樣不是謝家的功勞，她為女兒時，謝家並未虧待過她，她現在的做法，豈不是有恩將仇報之嫌？
但她也不想再依附謝家而活了，這樣實在是太累了，人們說起她，首先說的是謝家的女兒，其次才是貴妃，她從一出生就和謝家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可從她入宮以來，一直都是謝家在耽誤她！她還不想，不想和謝家同生同滅。
謝蓉蓉有些疲憊地閉上眼，當斷則斷，不斷反受其亂，她必須早做取捨才行。
“你說什麼，那藥很難配？”顧芊芊剛到鳳飲那裡，就聽到了這樣一個噩耗，讓她難以接受。
此藥為整個計劃中最為關鍵的一環，若是連假死
藥都配不出來，那這個計劃也不過是個空談罷了。
“若是輕而易舉就能完成，此藥恐怕早就在市面上流通了，還用得著你去配嗎？”鳳飲毫不客氣地諷刺道，“涅盤與其說是毒藥，倒不如說是毒中毒，因為配出它的不是藥材，而是毒，它是由種種烈性毒混在一起，才能暫時麻痺人的經脈，造成假死的姿態。”
“難怪後面配方里編注的藥材我都不認識，原來都是一些毒藥的名字。”顧芊芊恍然道。
“涅盤最難的不是它的配方，而是煉製它的過程，稍有疏忽，分量不對，最後都達不到預期的效果。”鳳飲伸手點了點紙頁道，“當初師父三個月才煉出三顆，而我當初，廢盡了功夫，半年才拿出一顆來。”
“那之前你煉製的那些藥丸呢？”顧芊芊眼神一亮，滿懷希望道。
然而鳳飲的話像是迎面潑來的一盆冷水：“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那些藥丸都已經物盡其用了，我身上並沒有。”
顧芊芊眼裡的光慢慢地消失，她捂住胸口輕咳了兩聲，眉頭愈發地緊蹙，果然還是行不通麼，原本以為可以努力，到頭來都是白費功夫麼？
就算鳳飲能夠在三個月內煉出來，但顧芊芊並不能保證這三個月之中謝家不會出事，謝蓉蓉今天將謝華召去了儲秀宮就是一個訊號，在前世，除了謝華下獄前夕，顧芊芊從未主動召謝華來過儲秀宮。
只是就這樣眼睜睜地看著，顧芊芊更是做不到，她懇求地看著鳳飲道：“無論行不行，但請你能夠幫我這個忙，還未到最後，我絕不能放棄！”
鳳飲微怔地看著她的眼睛，明亮摧殘，又是這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他猛得低下了頭，輕輕地甩了甩腦袋，將那種不切實際的想法丟了出去。
顧芊芊卻誤以為他是在拒絕，心底最後一絲希望也破滅了，也是，鳳飲可不是江湖中那種行俠仗義的名門正派，他做事，向來只隨心意。
那她也只能自己想辦法去配藥了。
“既然鳳公子不願幫忙，我們也不強求，現下還有急事未了，我們就先告辭了，”顧芊芊拉著姜寒銘，拿過桌上的《難經》，福了福身，就打算離開了。
誰知她剛一轉身，鳳飲的聲音就冷冷傳來道：“誰說我不願幫忙了？”
顧芊芊猛然回過頭去，道：“這麼說，你……”
“我會幫你配這個藥，但醜話要先說在前面。”鳳飲彈了彈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道：“我並沒有把握能夠成功，所以若是失敗，也只能說是天意了，還有，《難經》上只說明瞭涅盤的作用，但並未講明它的危害之處。”
顧芊芊聞言皺眉道：“危害之處？”
“涅盤可是用各種巨毒配製而成的，你不會認為服用它之後人真的會毫髮無損吧？”鳳飲坐在桌前，望著顧芊芊似笑非笑道。
鳳飲說的並不是毫無道理，這一種毒藥都傷身，更何況是多種劇毒混在一起，
稍有差錯，整條命都要賠進去，只是：“此藥危害幾何？”
鳳飲伸出手指按了按眉心，似是在回憶道：“從用過它的那幾個人來看，服用此藥之後會閉息三天之後醒來，期間面如死灰，呼吸脈象俱無，形如死人，三天之後人會甦醒過來，但有人武功盡失，有人神智混亂，還有人毫髮無損，其中的原因，至今我都沒有弄明白。”
原來，並不是配出藥來就萬事大吉了，之後依舊有種種凶險相隨。
但是，“無事，你儘管去配。”顧芊芊咬了咬舌尖，凜然道，無論怎樣，至少可以留住一條命，總好過父親死在斷頭臺上，蘭兒死在那暗無邊際的天牢裡，母親死在謝府漫天的大火裡。
死過一次的人才會明白，人只有好好活著才能有希望，若是成為了孤魂野鬼，就只能永遠飄蕩在荒草野地之中，忘了自己姓甚名誰，忘了自己所有的經歷，那才是真的可悲。
“既如此，你們幫我去找幾樣東西。”鳳飲拿過顧芊芊手裡的《毒經》，翻到涅盤那一頁，細細地看了一遍道：“我要道家煉丹的丹爐，西海的隨珠，以及只在沼澤裡開花的無極果，這兩種藥你們幫我去弄，其它的我自己來。”
“好。”顧芊芊毫不遲疑地應了下來，別說是兩味藥，就算是將京城翻遍，她也要把它們找到。
顧芊芊和姜寒銘在院中揮別鳳飲，後者一個縱身就躍出了好遠，眨眼間就消失在顧芊芊的視線裡，他是去尋找其它藥材去了，姜寒銘和顧芊芊兩個人也快馬加鞭地趕回王府去。
之後顧芊芊找到楚孜然，向他說明了鳳飲的要求，楚孜然頓時撫掌笑道：“這道家的丹爐找工匠打造一個就好，之前我征戰越國的時候，曾經從王帳的戰利品裡繳獲了一顆西海隨珠，此時正放在王府的庫房之中。”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顧芊芊也忍不住笑了起來，既然西海隨珠已經找到，如今也就只差只在沼澤裡開花的無極果了。
“沼澤裡開花的無極果？”楚孜然皺眉想了想，道，“南方煙瘴之地沼澤遍佈，我也曾去過幾次，但從未聽說過什麼無極果。”
楚孜然隨後召來府中的大夫一問，誰都沒有聽說過只在沼澤裡開花的無極果。
“難道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無極果的存在，鳳飲記錯了？”顧芊芊猜測道，但隨後她自己又否定了這個假設，鳳飲雖然只成功了一次，但無論怎樣也不會將重要的藥材給記錯。
只在沼澤裡開花的無極果？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王爺，芊芊，我好像知道只在沼澤裡開花的無極果是什麼了。”姜寒銘在一旁默默地想了一會兒，好似明白了什麼，猶猶豫豫地開口道。
“什麼，寒銘，你知道？那你快說說，那什麼無極果到底是什麼？”對於姜寒銘的話，顧芊芊和楚孜然並沒有輕視，兩人都目光灼灼地望著姜寒銘。
姜寒銘被顧芊芊和楚孜然同時盯著，突然有些扭捏起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