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假死
蕭巨集景將手放在謝蓉蓉光滑如緞的頭髮上,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道,“你父親在朝中舉賢為親,那些人以你父親為首,已經形成一股不小的勢力,朕有心想管,卻也只能對你父親小懲大戒,如今朝廷外有蕭晨陳國華為患,內裡也實在不應再生波折了,否則內憂外患之下,於大周無益。一揚一抑才是帝王平衡之道,蓉蓉,你父親得勢,你少不得要受些委屈。”
謝蓉蓉眸中浮現出不甘來,謝家得勢並沒有給她帶來任何好處,反而成為她的制掣,她憑什麼要守著那些委屈?
謝蓉蓉望著蕭巨集景的臉,這個人曾經讓她神魂顛倒,為了他,她背棄了所有的原則,如今就算是再添幾多罪惡又能如何呢?只要生前能盡享江山榮華,死後她也不怕自己下地獄,遂道:“皇上,若有一天,內憂不再,外患盡除,臣妾背後不再有謝府這座大靠山,您,還會立臣妾為後嗎?”
見謝蓉蓉終於入了局,蕭巨集景脣角浮現一絲隱祕的笑意,但臉上的表情卻愈發真誠道:“到那時,你就是朕獨一無二的皇后。”
獨一無二的,為朕的江山大業而死的皇后……
之後邊關有八百里加急,蕭巨集景被趙吉喚走,謝蓉蓉難得安靜地送走了蕭巨集景,也沒有喚人進來,她獨自立在窗前,眼神卻怔怔地望著手心的掌紋。
她是謝家的女兒,怎麼可能對謝家一點感情也沒有呢?只是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在她面臨著兩難的選擇時,她還是選擇了自己的榮華。
之前有人說她薄情寡義,如今看來,這四個字還真是契合她。
“來人。”謝蓉蓉收起那些毫無用處的自我厭棄,沉了一口氣,開口喚人。
張嬤嬤從外面悄無聲息地走了進來,道:“娘娘有何吩咐?”
“去謝府傳本宮話,本宮要見父親。”謝蓉蓉在人前又恢復了高貴冷豔的樣子,絲毫看不出來之前的軟弱憂傷。
在她向謝府下手之前,她還是希望父親能夠知難而退,不再戀慕權勢,這樣,她或許還可保下謝府滿門的性命,她也不用再造下殺孽。
姜寒銘根據顧芊芊給的鳳飲住處的地址,沿著路一步一步地找了去,只是當他站在那紅漆銅環木門前,他還是不由得有些咋舌,再三確認自己有沒有走錯路。
媳婦認識的人,怎麼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物啊,這鳳飲,他之前還以為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殺手,後來媳婦告訴他鳳飲醫毒雙絕,很是厲害,現在看鳳飲的住處便知,他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的人。
媳婦到底得罪了誰,竟會勞煩這樣一個大人物來刺殺他們?
蕭巨集景想不明白,也懶得再想了,他走上前去,握住銅環正打算敲門,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冷冷的一聲:“你來這做什麼?”
姜寒銘被嚇了一大跳,那銅環差點砸到了他自己的手指,他回頭一看,才發現鳳飲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如影子一般站在他的身後,正漠然地看著他。
姜寒銘對鳳飲有種打心眼裡的防備,看見鳳飲,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道:“鳳公子,今日來找你,是因為芊芊有事相托。”
鳳飲無可無不可地點了點頭,從姜寒銘身邊走過,推開門走了進去。
姜寒銘拿不準鳳飲的態度,但見他並未將門合上,便也小心翼翼地跟著鳳飲走了進去。
只是到了裡面,姜寒銘也不由得有點目瞪口呆,他不懂什麼是風物雅趣,但從王府下人的角度來看,這石板縫隙裡的雜草都快長得有膝蓋高了,假山邊上也堆積了大量的殘枝枯葉,池塘裡鋪滿了開敗的發黑的荷葉,一派淒涼,怎麼看也不是有人住的樣子。
姜寒銘看著前方的鳳飲,默默地在心裡嘟噥了一句,真是一個怪人。
鳳飲走到前堂的時候,便停下了腳步,跟在他身後亦步亦趨的姜寒銘也不明所以地跟著停了下來。
鳳飲微微側頭,開門見山,道:“這裡很安靜,有什麼話就在這兒說吧,顧芊芊找我何事?”
比起在說正事前客套來客套去,姜寒銘還是更喜歡鳳飲這種直截了當的態度,聞言也不廢話,將《難經》從懷裡拿了出來,翻到摺好的那一頁,遞給鳳飲道:“芊芊要我來問你,你可有這種藥,若是沒有,你可知道這些配製的藥材是什麼?”
鳳飲看了姜寒銘一眼,也不伸手接過書,眼神落在書頁上,先是漫不經心,然後眼神漸漸地銳利了起來:“這是……涅盤,假死之藥,你們配製它做什麼?”
沒錯,這種假死逃生的藥,就叫涅盤,取自“凡五百年,鳳凰浴火,是為涅盤重生”的典故。
姜寒銘想了想,媳婦並沒有說不能將謝府的事告訴鳳飲,想必也沒有大礙,於是將他所知道的有關謝府的一切告訴了鳳飲。
只是還未說完,姜寒銘便感覺肩頭一痛,卻是鳳飲突然上前來握住了他的肩,這些天來姜寒銘的武藝也大有長進,武人的本能讓他不假思索就抓住肩上的那隻手,借力將鳳飲狠狠的推了出去。
更讓他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向來武藝高強的鳳飲竟然真的被他推得倒退了好幾步。
姜寒銘瞠目結舌望著自己的手,他什麼時候突然變得這麼厲害了?
只是很快姜寒銘就發現,不是他變厲害了,而是鳳飲現在有些心神不寧,壓根就沒有防備他。
這是姜寒銘認識鳳飲這段日子以來,第一次發現鳳飲除了冰冷漠然的表情之外,還是有其他的表情的。
鳳飲劍眉緊鎖,比女孩子還要秀氣的嘴脣抿出一條淺淺的痕跡,他在擔心,他並不關心謝府中人如何,他擔心的是宮裡的謝蓉蓉。
謝府出事,身為謝家女兒的謝蓉蓉還會倖免於難嗎?
鳳飲第一次有種無能為力的感覺,任他在江湖中再怎麼厲害,他也沒有辦法在謝蓉蓉遇到危險時第一時間趕過去,除了幹看著,他什麼也做不了。
“鳳公子,鳳公子?”姜寒銘連喚了兩聲,鳳飲才回過神來
,“鳳公子,你怎麼了?”
“無事。”鳳飲言簡意賅道,他對皇帝的恨意凜然,既然顧芊芊要和皇帝作對,他也不妨順水推舟一把。
只是……鳳飲伸手拿過《難經》,指尖從記載著涅盤配方的字跡上劃過,淡然道:“這涅盤,我也曾嘗試著配製過,但次次都已失敗告終,全天下能夠配製這種丹藥的只有我的師父,閔雪,只可惜,他已經死在了我的劍下。”
姜寒銘聞言頓時有些焦急起來:“那該如何是好?”媳婦好不容易因此振奮了精神,若是得知此法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她該有多難過啊!
被姜寒銘掛念著的顧芊芊,此時正等在謝府的花廳裡,若有所思著。
顧芊芊今早將她的計劃告訴了楚孜然,楚孜然沉吟了一下,道:“你這辦法不錯,本王也願意配合你,只是你有把握煉製出那種藥丸嗎?就算煉製了出來,你肯定謝丞相一定會服用?”
楚孜然的話點醒了顧芊芊,她的辦法最多能夠勉勉強強救下謝華一家,再多是不能夠了,可若是謝家入獄,謝華一定會將一切責任攬在自己身上,他會覺得自己是謝家的罪人,想要以死謝罪,就算顧芊芊拿出了藥丸,他也不一定會服用。
文人有文人的風骨氣節,有時候絕不願看著他人被自己連累,自己卻苟且偷生地活著,那在他的眼裡會比死了還難受,謝華就是這樣一個人。
算了,還是先隱瞞著假死藥的事,不要告訴謝華,等到萬不得已的時候,她再想辦法讓謝華服用下去。
顧芊芊拿定了主意,環視了一下週圍,眉頭微微一皺,她在這兒已經等了這麼長一段時間,為什麼謝丞相還未出現?
難道是身上的病痛還未好?顧芊芊有些憂心,但若是身子不好,完全可以拒絕見她,為什麼又要把她請到花廳來等著?
就在顧芊芊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又丫鬟從外面走進來,福了福身,道:“顧娘子,老爺今日恐怕暫時無法見你了,不知顧娘子是要繼續在這兒等著,還是先回去?”
“無法見我?”顧芊芊急忙問道,“為何,可是老爺病情加重了?”
“不是。”那丫鬟笑道,“是我們大小姐,宮裡的貴妃娘娘召見老爺呢!”
謝蓉蓉召見謝華?這個時候,她想做什麼?
顧芊芊緩緩吐出一口氣,見那丫鬟還站在一邊,略一思索道:“既然老爺有事,我就先回去了,告辭。”
反正她等在這兒也做不了什麼,倒不如回去等訊息,或者去鳳飲那兒問問涅盤的配製問題。
只是顧芊芊沿著謝府的牆根往外走著的時候,她心裡還是不可避免地升起不好的預感。
在這種時刻,誰的舉動都能讓顧芊芊杯弓蛇影。
謝蓉蓉之前從未召見過謝華,怎麼彈劾風波一過,她就立馬要謝華入宮呢?
可是昨夜蕭巨集景去了顧芊芊那裡,對她說了什麼?
蕭巨集景,已經決定要動手了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