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泥搗好，喬一水從牆根的柴火堆裡撈出飛飛，抱起飛飛就進了屋。
喬一水正在教飛飛自己吃飯，喬滿倉在院裡開了腔：“一水，你說的話我明白了，不管往後石頭成啥樣子，我們絕不再插手。不過還要你費點心，我媽老了，就跟個小娃子一樣，她要再來找你，你還是要哄著他。”
都是漢子家，喬滿倉明白了喬一水的苦心。
喬一水沒吭聲，心裡卻在偷著樂，哄老祖宗還不是手到擒來，我這話就是針對你兩口子的，老祖宗要是哪天不來，我還覺得少了樂子呢。
打那以後，喬滿倉兩口子真的沒再來理論，喬一水又吊了他們一段時間，覺得確實不會再有什麼煩擾了，這才正兒八經教導石頭。
他不像也下決心開始教導小武的喬大江那樣，丁是丁卯是卯，不能有一分一毫的差錯，他沒有特別的要求，也沒有特定的套路，任你隨意發揮，只是隨時指點一下咋樣更好。
呂紅果來找沈慧，她新給喬蕊蕊做了一件服，覺著光闆闆的不太好看，就想在上面繡個花啥的，可她自己又不擅長，來找沈慧討教。
看見石頭在院子裡夾豆子，從一個碗裡夾到另一個碗裡，當師父的喬一水也不看著，悠哉遊哉地在菜地裡拔草。
呂紅果很好奇，就問：“一水，石頭練習你都不管的呀，我大伯子可和你不一樣。兩隻眼睛時刻盯著小武，有一點不符合要求，就是一頓罵。”
喬一水直起腰。把手裡的草順手扔到地畦外，嘴裡咧咧：“嘿嘿，人家那是正式拜了師傅的，我這就是自個兒琢磨的野路子，哪兒能比呀。”
正和球球絆跤玩的飛飛，呼哧呼哧爬過去，抓起幾根草擺弄起來。球球湊過去搶，一人一狗又開始滿院子滾。
齊怡也摸索了一根草，摸摸。聞聞，咬咬，嘴一咧“呸呸”的吐出來，又摸了幾根。重複著同樣的動作。看得呂紅果張口結舌：“你們也不管管，娃子這樣胡來，要是吃壞了咋辦？”
“沒事”，喬一水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這人和畜生是一樣的道理，總得自己經過了才知道啥是好的，啥是要不得的，你要是啥都管著他，那他哪天怎麼死的你都不知道。”
呂紅果皺眉搖頭：“瞧你這話說的。聽著怪瘮人，咋還就說到死了。”
喬一水哈哈笑：“沒事。我就是這麼一說，我當然不會全然不管，他們還小，能讓他們接觸的東西都是不會出啥事兒的，就是看起來這法子噁心一點。”
腦子裡出現兩個小的滿村子亂竄，飛飛猙獰著面目，齊怡木著一張臉，後面還跟著慢悠悠哈哈笑的喬雯，呂紅果忽地一個激靈：“嗯嗯，不是一般的噁心。”
呂紅果的動作表情取悅了喬一水，心裡那叫個爽呀：“哈哈哈哈，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看往後誰還敢欺負我家娃子。石頭，別練了，再練手該沒法寫作業了。”
石頭沒抬頭：“哎，還差一點就夾完了。”
呂紅果又是好奇：“徒弟不是該嚴格要求嗎？我家小武要是完不成任務，他爸可是不給吃飯的。”這喬一水可真是怪胎。
喬一水走出菜地，笑著說：“我說過，我這是野路子。石頭，咱找小武摔跤去。蹦蹦，飛飛，過來，走嘍。”
看著喬一水肩上一個，懷裡一個，屁股後面還跟一個，嘻嘻哈哈出了院門，呂紅果瞪眼，問沈慧：“你家一水這是在教徒弟？我咋看著他是給自己找玩伴咧。”
聽呂紅果這一說，沈慧也好笑，可不是，自家漢子就是一個大男娃。
說是去找喬小武摔跤，其實還不就是送給人家摔。
喬小武長得虎頭虎腦，體格壯實，個頭隨了董梁，比同齡娃子高半個頭不止，年齡也比石頭大，和石頭站在一塊兒，那就是巨人和矮子的差別。
喬一水到喬大江家的時候，喬小武正在院裡蹲馬步，喬大江在旁邊指點。
對於喬一水這明顯拿著雞蛋碰石頭的做法，喬大江嗤之以鼻。
喬一水臉皮厚，明言：“我這是偷師來了。”
還囑咐石頭：“等下摔跤的時候，注意著點小武的手腳、時機、角度、力度。”
說完又衝喬大江嚷嚷：“哎，大江，來你家做客，也不給拿點東西吃，你沒看見我家蹦蹦鼻子在動嗎，快快快，別藏著了，我這免費送給你一個活人靶子，你總得出點勞務費吧。”
你個喬一水，死性不改，敲竹槓都不知道找個好理由，喬大江心裡笑罵著，看向齊怡。
他根本就不相信，以齊怡那冷冰冰的性子，咋可能跟喬一水一樣，會誇張地聳鼻子。
沒想到，他還真看見了齊怡在聳鼻子，而且還朝著屋子方向抿了抿嘴。
“三武，出來。”
喬大江突然一嗓子，嚇得石頭和小武一個哆嗦。
飛飛面色如常，齊怡的神色毫無變化。
喬三武聽見爸爸叫他，心裡直打鼓，不知道這想起一出是一出的爸爸，又想咋折騰自己。
往常爸爸不咋在家，他沒事就出去玩，走東家串西家，村裡沒有他不知道的事，可自從爸爸回家比以前勤快後，他的自由就受到了限制。
爸爸總是說要他學點東西，要麼跟著爸爸學武，要麼自己學門手藝，再回學校上學也行，將來考上學校分個工作，吃國家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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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這些，喬三武都不想，學這些有啥用。
據說爸爸武藝不低，可也沒見家裡的日子比別人家好過。
二叔會木活，算得上是個手藝人，不照樣要下地幹活掙工分，錢糧也不比別人家分得多。
去上學？打死他也不去，從小就沒上幾天學，現在十多歲了，還要和一幫子小屁娃在一個教室，他丟不起那個人。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爸爸一生氣，倒是沒像往常一樣打他一頓了事，而是不准他出門，就在家裡想，想出來要幹啥再出去，到現在自己都還沒想出要幹啥，倒是自己本人被爸爸想起來了，不知道又要咋折騰。
“來了，爸，啥事？”心裡再忐忑，也得露面呀，喬三武出了屋子。
“你是不是藏了吃的東西？”喬大江板著臉問。
“沒，沒有呀。”
“哼，說話結結巴巴，肯定是藏了，你是自己拿出來，還是讓我給你搜出來呀。”
“我自己拿出來。”
喬三武拐回屋子，磨磨蹭蹭半天，拿出兩個青綠色的蘋果娃，只有齊怡的手那麼大，其中一個已經咬了一小口。
三武都快哭了，好容易趁爸爸回公社辦事，自己偷偷出去溜達溜達，隔牆摘了人家兩個蘋果娃，怕人發現都沒敢吃，藏到這會兒剛咬了一口，就被爸爸發現，這下又要捱打了。
任他怎麼也想不到，就是因為他咬了一口，蘋果娃散發出的澀酸味出賣了他自己。
這蘋果娃聞起來比較酸，琳兒喜食酸酸甜甜的東西，齊怡只是想看看蘋果娃的模樣，至於是不是破壞了別人的好事，這不在他的關心之列。
至於為啥喬大江一口斷定是三武藏了東西，他雖和兒子們相處的時間少，可是以他的人生經驗，要判斷兒子們的性情不是難事。
老三自私，貪婪，小氣，共患難可以，同享福免談，只有老三才做得出把好東**起來自己吃的事。
這時，呂紅果急匆匆跑進來，瞅見喬一水就大喊：“一水，快回去，你家打起來了。”
“啥，咋回事，和誰打起來了。”一手一個撈起齊怡和飛飛，喬一水邁步就往外走。
呂紅果小跑著跟在後面，氣喘吁吁地說：“是梁玉蓮，和她一起來的人裡，我只見過她家二小子和二兒媳，其他人都不認識，說啥盤子不盤子的，你媽不給他看，梁玉蓮硬要進屋自己找，後來就打起來了，我家二河已經去了，還有隊長，哎喲。”
喬大江也領著喬小武一路跟著，見呂紅果實在是跑不動了，就讓她後面慢慢走，幾個人一陣風就不見人影兒了。
還沒到自己家，喬一水離老遠就聽見球球一聲緊似一聲的叫喚，進了衚衕口，就見很多人擠在自家門口。
早有人看見喬一水，人群自動讓出一條路。
喬一水在院外就聽到梁玉蓮大喊大叫，趕忙大步衝進院子，他個子高，一眼就看出院裡的情形。
滿院子的人裡，梁老太太手裡拿著掃帚，沈慧端著把鐵杴，倆人站在屋門口隔臺上。
喬二河、喬滿倉，喬四海，還有村裡另外幾人，手裡拿著各式傢伙，也跟婆媳倆一起和對面的人對峙。
對面的人，正在叫囂的自然是梁玉蓮，因為正對著後腦勺，喬一水只能斷定，其他人裡有梁玉蓮的兒子和兒媳，還有幾個小蘿蔔頭，估計是梁玉蓮的孫子。
院裡還圍了不少隊裡的人，嘈嘈雜雜，指責謾罵聲混成一片。
伙房的牆根處，有一個男人被隊裡的人圍著，那人不停地在說話，就是沒人讓他動窩。(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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