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飛最喜歡拿線軸當玩具,怕不小心傷著孩子,別人都不準小孩子玩線軸,偏偏喬一水這個怪胎,啥都由著小娃子,說是不能壓抑小孩子的天性。
梁老太太卻不敢像他一樣大意,時時刻刻盯著飛飛,就這,常用的那根線軸一不留神就會被飛飛握在手裡。
今天機會湊巧,梁老太太紡線,把收在櫃子裡的線軸都拿了出來,飛飛的手裡啥時候拿的線軸,誰都沒看到,還每隻手都握了一根,喬一水抱他出來時也沒注意。
紡車用的線軸形狀,是兩頭尖中間稍粗的長梭形硬木,長期收起來的線軸不像用慣了的那根,磨得光光滑滑,兩頭的尖兒也磨鈍了,不常用的線軸,表面粗糙,兩頭尖銳如針,防身用的話,也是不錯的利器。
當史桂蘭欺身向前的時候,飛飛本能地感到了危險,兩隻小手揮舞,以他在喬一水懷裡的高度,線軸尖剛好刺到桂蘭的脖子。
再加上飛飛習慣性立著舌頭不停從嘴豁伸出縮排,本就發育不良的外表,和受到驚嚇時跳地更起勁的滷門,沒見過這陣勢的史桂蘭,猛然間被嚇著,也實屬正常。
瞬間明白了原委,喬一水又添了一把火。
憋著嗓子,喬一水有節奏地“嘿嗯——,嘿嗯——,嘿嗯——,……”,發出怪笑,這是他慣用的伎倆。
要讓平常,像飛飛這樣的長相,也嚇不著史桂蘭。此情此景,加之她想不到半歲多的嬰孩會傷人。史桂蘭嚇得“啊,啊”叫著扭頭就跑。
史桂蘭跑得不見影兒了。喬一水在心裡給喬大江說:“老夥計,要是你老婆有個好歹,實在不怪我,誰讓她沒事找事。”
讓史桂蘭這一攪和,喬一水也沒心情溜達了,可也不能馬上回家。
媳婦交代他借個細篩子,自家的細篩子不小心燒了個洞,還沒來得及拿到集上去補。
這幾天家裡三個小的拉屎都費勁,老媽說是吃高粱面吃多了不消化。換成紅薯面會好點兒,今早上他碾了一袋子紅薯幹,得用細篩子過一遍。
還是去喬二河家借吧,他媳婦也和史桂蘭不對盤,妯娌倆整日裡脣槍舌劍,給她們加把火,熱鬧些,而且,喬二河家也離得近。拐過岔路口就到。
於是,看戲不怕架抬高的喬一水,改去石頭家成去喬二河家。
喬二河是喬大江的二弟,呂紅果是喬二河的媳婦。也剛好在家,在她自家院子裡,喬一水和史桂蘭倆人的爭執。她聽了個一清二楚。
喬一水一進門,呂紅果就把史桂蘭一陣數落。還很乾脆地把細篩子借給了喬一水,要讓往常。以摳門聞名地呂紅果,才不會這麼大方咧。
“來,飛飛,給你玩老虎。”
呂紅果也是隻生了一個女孩就沒了動靜,少不了經常被史桂蘭擠兌,在這一點上,她和喬一水家很有共同語言,沒事兒她也會去喬一水家串門,除了小氣點兒,她人還是不錯的。
她的女兒喬蕊蕊,也喜歡和喬雯玩。
喬一水正要告辭,就聽呂紅果突然急得叫喚:“呀,飛飛,這個可不能玩,快給我。”
飛飛不知道啥時候把桌子上的鬧鐘摸到了手裡,鬧鐘的兩隻腳已經被他卸了下來,鬧鐘背後的幾個旋鈕也給擰了下來,他兩隻小手正在跟鬧鐘的提手較勁,提手已經鬆動。
喬一水好奇,就這說話的功夫,這小小的人兒,是怎麼做到的。
呂紅果想從飛飛手裡把鬧鐘拿走,飛飛不撒手,她又不敢硬搶,怕弄壞了鬧鐘。
這可是她家的金貴東西,還是女兒抱怨上學不知道時間,不是遲到被罰站,就是到的太早,兩口子心疼女兒,狠狠心,才買了一個鬧鐘。
要不是每天要上發條,這個鬧鐘是動都不敢動,就怕一不小心給弄壞了。
飛飛倒好,把人家的寶貝當玩具了,還給拆地七零八落,怎能讓呂紅果不心疼。
喬一水兩根手指輕輕捏了下飛飛的手腕,鬧鐘就從飛飛手裡掉出,嚇得呂紅果趕緊去接。
早預料到會這樣,喬一水另一隻手很輕鬆地接住鬧鐘,利索地把拆下來的部件給安裝好,遞到呂紅果手裡,說了一堆的好話,才抱起飛飛回家。
“好小子,有出息。”
回家路上,喬一水一個勁誇飛飛,要是讓呂紅果看到他這會兒的嘴臉,保準氣得冒煙。
無論是扎史桂蘭的時候,還是拆鬧鐘,喬一水都注意到,飛飛都是咬牙切齒,滿眼狠厲。
這讓安逸久了的喬一水,有點熱血沸騰,這小子,還真是合自己的胃口。
興沖沖回到家,喬一水向老媽說出自己的決定,他想收飛飛為徒。
理由是,兩個小的畢竟不是親生的,叫他爸爸的話,他心覺彆扭,稱呼他師父,他一樣會把兩人當自家的娃,兩個小的一起稱呼他和沈慧為師父師母。
短暫地沉默過後,梁老太太嘆口氣:“隨便你,我老了,往後的日子還得你們自己過。”
“師父?你當的哪門子師傅,一水,你想幹啥?”
“沒想幹啥,這不是給他倆找個稱呼嗎。”
“別給我打馬虎眼,你有幾根花花腸子我還不知道?是不是這些年守著我們娘幾個,不甘心了,又想著重鎮雄風,折騰點啥花樣出來。”
“不是媽,你看
你想到哪兒去了,我那時小,年輕氣盛,不懂事,現在都幾十歲了,早沒那個心思了,我就是看著小東西有慧根,想培養一番。”
“屁的慧根,想把你那些混賬本事傳給他就直說,別在這兒給我打馬虎眼,你媽我還沒老糊塗。”
“嘿嘿,媽,你放心,我不會胡來,藝多不壓身,小娃子多學點本事,總是有用,我會看著他,不讓他像我小時候那樣把你氣著的。”
“隨便你,我老了,往後的日子還得你們自己過,別太出格就行。”
“哎——,得令——,我的媽嘞——。”
“滾一邊去。”
“嘿嘿嘿嘿。”
收飛飛為徒這事,就這樣定下來了,齊怡鬆了一口氣,這也解決了他的一個大難題。
有喬一水為師,將來他傳授飛飛功夫時,也不至於顯得太過突兀,畢竟有個師父打掩護。
自從喬一水自己封自己為師傅後,倒真得對飛飛上了心。
他也知道,要想真正訓練,還得等飛飛長大一點。
但從現在開始,每天定時給飛飛做全身按摩,誘哄他多活動,增強小身子的韌性,成了喬一水的日常工作,不管地裡活多忙,都不會耽擱,連帶著飛飛的飯量也大了。
那天喬一水和史桂蘭的爭執,史桂蘭回去沒敢說,可事情畢竟發生在大街上,看到聽到的人不少,史桂蘭的人緣又差,喬大江結束集訓回家,還沒進家門,就把事情的原委知道了個清清楚楚,回家先把史桂蘭訓颳了一頓。
本來因為這事,史桂蘭已被兒子埋怨了一通,見自家漢子也替外人說話,她脾氣上來,不管不顧又是一通胡言亂語,最終的結果是,兩口子打了一架。
心情鬱悶的喬大江,離開家後又不想回公社民兵連,一個人在村裡遊蕩,心裡有點怪喬一水,不該把私話說在明處,雖然他和史桂蘭分睡已是公開的祕密。
想著走著,聽到喬雯叫伯伯的聲音,他才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喬一水的家門口,喬雯被他擋著進不了門。
“喲,你這是丟魂了,咋這副德性。”
聽見女兒叫伯伯,喬一水出來看是誰,懷裡抱著飛飛,瞅著喬大江那失魂落魄鬍子拉碴的樣子,喬一水習慣性地開起玩笑。
擂了喬一水一拳,喬大江沒好氣的說:“還不是因為你,沒事在我媳婦跟前亂說話,回到家連口水都沒喝,就跟她打了一架。”
“嘿嘿,是怪我,”喬一水傻笑:“兄弟對不住你了,反正也到了飯點,慧子正擀麵條呢,讓她也算上你的份,今天就在這裡吃吧,算兄弟我給你賠罪。”
“哼,這還差不多,哎喲。”
喬大江的聲音戛然而止,瞪眼看向喬一水懷裡的飛飛。
“啪”,他臉上又捱了飛飛一巴掌,那力道當然不會疼,可他想不到的是,這小小的人兒,出手這麼快,乾脆利落。
捏住打他的那隻小手,喬大江咬牙切齒:“小子,膽子不小呀,敢打我。”
飛飛使勁掙扎,想要將手從喬大江的鐵爪裡抽出,以他的小力氣,當然是徒勞,氣急之下,以很彆扭的姿勢,另一隻小手向喬大江襲擊。
這次喬大江早有防備,一把抓住飛飛襲來的手,急得飛飛“昂昂”直叫喚,明顯不服氣。
喬大江彎腰逼視飛飛,飛飛毫不畏懼地回視,兩人大眼瞪小眼,臉色都不善。
看著這一大一小鬥法,喬一水笑眯眯地也不出聲。
好戲才剛開個頭,梁老太太從屋裡出來,問:“一水,是誰來了,半天不進來。”
“嬸嬸,這不是到飯點了嗎,我來混飯吃。”
鬆開飛飛的手,喬大江想去捏飛飛的臉,飛飛很不給面子的給他一個後腦勺。
“哈哈哈哈,小東西,有意思。”喬一水和喬大江邊說話,便往屋裡走。(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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