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東西已經有了名字,喬一水硬是不用,還是豁豁嘴鬼娃子的亂吆喝。
梁老太太身子一下子繃緊:“啥,飛飛發聲啦?”
喬一水一屁股坐在沈慧身邊,氣哼哼地說:“可不是,那聲音,還真和鬼叫喚一樣,呃,不對,比鬼叫喚還難聽。”
不等他說完,梁老太太一把拉起代醫生:“快,代醫生,收拾東西到我家去,給我家蹦蹦和飛飛好好檢查一下,要是好事,我就不再追究你沒扎胳膊的事了。”
代醫生忙不迭答應,背起藥箱就跟著梁老太太走。
其實,在給齊怡和飛飛看病時,他已經檢查過喉嚨,齊怡還好,飛飛這一輩子恐怕都不會發聲了,梁老太太問起他時,他說以後可能會發聲,只是為了安慰梁老太太。
現在喬一水說飛飛發聲了,他覺得不可能,肯定是喬一水又在出啥么蛾子,不過他不敢說出來,剛被梁老太太敲打過,還是看情況再說吧。
“代醫生,你來了。”
“哦,雯雯在家呀。”
揹著醫藥箱,忐忑不安地跟著梁老太太進屋,守著兩個小東西的喬雯,開口和代醫生打招呼,把個代醫生弄懵了,猶豫了一下,回了一句廢話。
平時在路上見了喬雯,你跟她說話,她都不一定搭理你,連個眼神情都欠奉,習慣了喬雯我行我素的人,對她這猛一下的改變,還真是反應不過來。
在奶奶的示意下,喬雯讓開地方,好方便代醫生給飛飛做檢查。
飛飛倒是挺配合,才幾個月的人,好像真聽得懂話一樣,讓張嘴就張嘴,讓抬胳膊就抬胳膊。
不過前提是得喬雯發話才管用,只代醫生說不行,必須喬雯學著代醫生說一遍。
代醫生先給飛飛做了聽診,肺部的囉音已經少了許多,看扁桃體,也腫地不是那麼厲害了,量量體溫,還是稍稍有點高。
可無論怎麼逗哄,飛飛都沒像喬一水說的那樣,發出古怪的聲音。
代醫生猜測,喬一水是故意引開梁老太太,想要單獨跟沈慧待著。
他只好重新檢查了一下飛飛的聲帶,也就只是看看外表而已,要想進一步檢查也是不可能的,如果手電筒算是裝置的話,他也就這麼一個裝置。
給飛飛檢查完,代醫生想要順便給齊怡也做個檢查,可齊怡死活不肯張嘴,就是由喬雯誘哄都沒用,代醫生只得作罷。
盡他所能,也就只能這樣了,代醫生對梁老太太說:“娘娘,您也看見了,我就這些東西,也不能確定飛飛有啥問題,要是您實在要弄清楚的話,我建議您還是到縣醫院去看看,公社醫院都檢查不出來。”
梁老太太搖頭:“我也知道咱保健站條件有限,蹦蹦和飛飛不發聲,我就是心裡癢得慌,去縣醫院就算啦,咱沒那個多餘的錢,要是有錢,我早就帶著雯雯去啦,看看她為啥就比別的娃子慢,為啥一叫喚起來就沒個完,叫喚完了還要昏睡那麼長時間。”
代醫生回頭問喬雯:“雯雯,飛飛剛才是不是說話啦?他是咋說的?”
喬雯卻沒理他,只是低頭注視著飛飛,她也想知道,飛飛為啥就不發聲了呢。
這會兒的喬雯,怎麼也和剛進門時,主動和自己打招呼的那個喬雯連不到一起去,代醫生心裡吐槽,這一家子沒有一個正常的。
順著喬雯的視線,代醫生也仔細觀察起齊怡和飛飛。
兩人的身長相差越來越大,感覺飛飛好像就沒長一樣,小臉依然還是皺巴巴的。
反觀齊怡,從頭到腳都已經圓乎乎的,跟剛被撿回來時那瘦弱的模樣,簡直判若兩人。
整整一天,喬一水都好聲好氣地伺候媳婦,飯和水都端進屋裡,不讓沈慧下炕。
連大白天沈慧要上廁所,喬一水都主動把尿盔端進屋。
總之,一切能想到的討好媳婦的辦法,喬一水都用上了。
梁老太太從來沒見兒子對兒媳好得這麼露骨過,以往兒子就是心裡對兒媳再好,表面上也是咋咋呼呼的沒好話,這回兩人這是咋了。
她斷定這兩口子之間肯定有啥事瞞著她,問過幾次,倆人都說沒啥事,可看那欲蓋彌彰的神情,梁老太太就知道肯定有事。
小兩口難得這麼齊心,沈慧難得這麼有主意,梁老太太乾脆也不管了。
她不管,不代表別人也不管,這不,第二天一早,喬擁軍他媽找上門來了。
一進院門,擁軍媽就扯著嗓子嚎:“打死人了呀,打死人了呀,一水媽,你家一水咋這麼狠心呀,把我擁軍打得都下不了炕啦,我可就這麼一個兒子呀,讓你家一水打死了,我後半輩子可咋過呀。”
“譁,”梁老太太二話不說,一盆水潑到擁軍媽面前。
擁軍媽立馬止了假哭,利索地跳開,臉上乾乾淨淨的,一點剛哭過的跡象都找不到。
就在擁軍媽張嘴又要嚎的時候,本已潑到地上快靜止的水,不知怎麼回事,忽地濺起一片水花,還濺得老高,擁軍媽的衣褲上,濺了很多泥點子,連臉上都有。
本來以為躲過一劫的擁軍媽,腦袋有點發懵。
哼,敢上門欺負我的人,看我不整死你,躺在炕上的飛飛,雙眼微眯,滿臉狠厲。
他會近距離用
意識控物,就因這個與生俱來的本事,被別人當成妖怪,連爹孃都護不了他的周全,連個名字都沒有,還是嬰孩的他,就被爹孃送進深山自生自滅。
憑藉著天賦異稟,他活了下來,與野獸為伍,渾渾噩噩,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山裡呆了多少年。
因一次偶然的機會,他出了深山,卻又因不喑世事被人利用,最後落得個身首異處。
直至死的時候,他依舊是孑身一人,沒有名字。
魂魄在天上飄蕩的時候,他發誓,要是老天再給他機會為人,他定要有個家,有個名字。
被喬雯帶回家,得到梁老太太的關愛,他已把這裡當成他的家。
當喬雯給他起名飛飛時,他就發誓,這一輩子都要對喬雯好。
“擁軍媽,有話就直說,別搞哭喪假嚎這一套。”
梁老太太手裡不知啥時候又多了一把笤帚,一笤帚疙瘩敲在臉盆上,“當”的一聲,嚇得擁軍媽一個哆嗦。
“一水媽,有話好好說,咱可不興動武。”擁軍媽那剛進門時要找人算賬的氣勢,早已蕩然無存,她現在的模樣,只剩下狼狽,還有你敢都粗我就敢跑的架勢。
此時,屋子裡只有沈慧一個人,坐在炕沿上,兩手緊張地揪緊炕單子,還不停地揪扯著,單子不停地往她跟前移動,整個炕單子就快把她包住了。
本來今天喬一水還要在家守著,梁老太太呵斥他,要是他再不出去,從今晚起,讓他陪蹦蹦和飛飛一個月。
老媽向來說到做到,喬一水沒轍,只得扛著個鐵杴去了地裡,玉米棒子掰了後,得割倒玉米杆子,還得把根挖出來。
梁老太太搬了個凳子,自己坐下,表情嚴肅地看著擁軍媽:“說吧,咋回事。”
那陣勢,儼然就是公安人員審問犯人。
擁軍媽被她這氣勢鎮住,一時卡了殼。
想想不對,自己才是來審問的,擁軍媽脖子一梗,說:
“一水媽,你可得管管你家一水,你家慧子狐狸精,大白天的勾~搭我家擁軍,一水打他媳婦就算啦,還捎帶把我家擁軍打了一頓,你說,這醫藥費咋賠吧。”
她還沒說完,梁老太太已經大致明白咋回事了,站起身就朝擁軍媽媽而去,手裡的笤帚疙瘩和臉盆,急驟地碰撞,發出“噹噹噹”的聲音。
擁軍媽反應也不慢,梁老太太起身時,她就已經扭頭往院門口跑,嘴裡也不閒著:“你等著,我不會放過你們一家。”
她要是再賴著撒潑,那笤帚疙瘩可真會落到她身上,她不是梁老太太的對手。
一直攆到衚衕口,梁老太太才氣喘吁吁地停住,喘氣倒不全是因為累的,還因被氣的。
“慧子,說說,到底咋回事,我不相信院裡這麼大動靜,你會一點聽不到。”
梁老太太回了院子直接進了兒媳的屋子,一改往日對沈慧的溫柔,進屋就欺身直逼沈慧,把本就緊張的張蘭,嚇得捂臉哭起來。
見沈慧只是哭,不說話,梁老太太氣更是不打一處來:
“哭,哭,你就知道哭,我就覺著你倆有啥事瞞著我,問你倆還說沒事,你們以為瞞著我就沒事啦,這下倒好,人家把屎盆子都扣你腦袋上啦,我還不知道咋回事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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