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一路上人,等到了縣裡,卡車上已擠滿,連蹲著的地兒都沒有,各個都站著。
到了公安局,幾十個人被安排在一個大房間裡,門口守著兩個人,也不說啥事,只管隔會兒點名叫個人出去,出去的人都沒有回來。
看這架勢,經歷過一次的喬一水知道,這是在挨個兒提審咧。
點到喬一水的名字,他走進審訊室,進門就看見兩個熟人,是上次帶他來這裡的那兩個公安局的同志。
剛坐下,就聽那中年人笑:“喬一水,又見面了哈。”
喬一水也笑:“我倒寧肯不和你們見面。”
“你老實點,這是啥場合,嬉皮笑臉地像啥樣。”年輕人看見喬一水就一肚子火。
上回去上喬村帶這個喬一水的時候,被村民圍困,後來審問他的時候,這傢伙竟然說著話就睡著了。
費了半天勁把他叫醒,結果這傢伙卻說,這審訊室太安靜,沒辦法不睡著,當時要不是老何攔著,自己都想揍他一頓。
喬一水也不尿他,懶洋洋地說:“你以為我想笑呀,你以為你是一朵花兒呀,還不是這位同志態度好,看著可親,讓人不由得就想笑,哪像毛頭小子,動不動就炸毛。”
“你——。”
“小周,後面還有很多人要問咧。”
小周還要喝斥,老何擺擺手:“好了,喬一水。我問你幾個問題,你要老實回答。”
小周偃旗息鼓,低頭做筆錄。
“本月14號15號兩天你在哪裡?”
“家裡。地裡。”
“把你那兩天的行程仔細說說。”
“早上起來,挑水,掃院子,下地幹活。散了工回家,吃早飯,又下地幹活。散了工回家吃中飯,睡午覺。起來後下地幹活。散了工回家吃晚飯,然後睡覺,完了。”
“有人能證明你說的這些嗎?”
“有的是。挑水在村子中間。村裡人都在那兒挑水。去地裡幹活,那人就更多了,一個隊裡幾十號人咧。晚上就只有我媽,我媳婦。我三個娃能證明。
上回你們說親屬的證明不算。那我就沒辦法了,總不能為了證明我的清白,晚上睡覺還要往炕上拉個外人吧,那我兩口子咋睡覺咧。”
“喬一水,別說廢話。”小周開炸。
“是,我不說廢話,我說的都是實話。”
“你有沒有仇人,或者你恨的人。”老何接著問。
“仇人。那可多了去了,我年輕的時候犯渾。得罪了不少人。”
“都有誰?”
“這一下子還說不上來,你容我想想。”
“聽說你和你們村的喬擁軍有仇?”老何沒給他回想的時間。
“有。”
“那你有沒有想過要他的命或廢了他。”
“我說我沒想過你信嗎?連我都不信。”
“你想過要咋著廢了他。”
“我想過,哎?喬擁軍家罐頭瓶裡的鼻子,該不是喬擁軍的吧。”
“回答問題。”
“閹了他,把他的蛋割掉,變成太監,看他還咋想女人。”
“還有嗎?”
“最狠的就是要他的命了,可我上有老媽,中有媳婦,下有娃,要是我死了,我家咋過?”
“呵?看不出啊,長著一副凶神相,還挺會疼人。”小周頭都沒抬,開口就是刺。
“是呀是呀,都是人生父母養的,不會疼那不是怪物。”喬一水也不讓他。
小周今天就和喬一水槓上了。
不過也難怪,上回因梁玉蓮出事,人家忙死忙活輪軸轉審犯人,眼睛紅得跟個兔子似得,他喬一水倒好,就那麼大大咧咧,在嚴肅無比的審訊室睡著。
何況小週年輕氣盛,這事就擱到心裡了,這會兒是咋看喬一水咋來氣。
小周也就二十歲左右的年紀,喬一水要是生娃早的話,娃子也該有這麼大了。
在他的眼裡,小周就是個小娃子,還是個動不動就炸毛的小娃子,跟自己年輕時有點像。
童心大起,他就想逗逗小周。
所以,小周不吭聲了,他故意出言刺激,等小周來勁了,他又偃旗息鼓,這會兒又故意斷章取義,扭曲小周話裡的意思。
又問了幾個問題,老何讓喬一水跟著帶他進來的人出去。
喬一水出審訊室門的時候,突然回頭問:“同志,這回是不是又得幾天不讓歸家,那你們管飯嗎?”
“你飯桶呀,動不動就是吃飯。”老何沒說話,小周立馬刺上了。
“是呀是呀,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的慌。”喬一水一本正經回答。
“諸葛季敏。”還沒容小周炸毛,老何開口叫下一個。
小周只得瞪了一眼門口,低頭準備下一個人的筆錄。
聽著身邊的低哼聲,老何心裡直搖頭,看來小周還是
太嫩。
老何是啥人,幾十年的人生經驗,又是個老公安,一眼就明白喬一水的把戲,偏偏小周被耍了還不自知。
真如喬一水所料,那個帶他進審訊室的小同志,又帶他進了另一間兩邊有大通鋪的屋子,並告訴他,他所說的話公安局還要進一步調查,要是屬實的話,他就可以回家了。
說完,小同志出了屋子,沒多會兒又拐了回來,正兒八經的告訴喬一水:“你在這裡幾天,我們是管飯的。”
“哦,謝謝,人民公安為人民,這一點真沒錯,謝謝同志。”喬一水一本正經地感謝。
心裡都快憋笑憋翻了,這些公安局的小同志。咋這麼可愛咧。
沒過一會兒,喬大江也被帶進來,倆人大眼瞪小眼。哦,不對,是大眼瞪大眼,兩雙虎目對視,猜測著咋著是咋回事。
互相說了被問的問題,很明顯是和喬擁軍有關。
喬擁軍喜歡偷雞摸狗,捱過不少人的打。據倆人所知,諸葛仲瑾一個人就打過喬擁軍好幾回,至於諸葛季敏。人家偷他家的雞,他還替人家把風,目的就是能分給他幾毛錢。
一起做卡車來的人,多多少少跟喬擁軍都有點關係。或是同夥。或是仇敵。
本想著不止他倆會被留下,誰知直到吃飯時屋裡都沒再添人,這可就奇了怪了。
“哎喲,這飯可比家裡好多了,白麵饅頭,還有肉片兒,西紅柿蛋湯。要不咱倆多在這兒住幾天?好吃好喝的還不要錢,不吃白不吃。”喬一水大口嚼著。嘴裡還不忘胡咧咧。
喬大江不像他這麼沒心沒肺,三武是跟著喬擁軍離家出走。今天猛不冷當地被公安局送回來,看起來神經還有點不對頭,自己還沒顧得上問咧,就跑這兒來了。
再好的飯,喬大江這會兒也食之無味,
慢騰騰嚼著饅頭,喬大江皺眉:“要呆你呆在這兒,我可想著早點回去,三武不對勁,嘴裡一個勁的鼻子鼻子的,是不是在外面受啥刺激了,這回無論如何我也不讓他亂跑了。”
“等等,你說三武嘴裡唸叨啥?”顧不得把滿嘴的飯嚥下去,喬一水含糊地問。
“鼻子,我聽到他念叨的就是鼻子。”喬大江眉毛都擰成了一疙瘩。
“鼻子?該不會是喬擁軍的鼻子吧。”急著嚥下嘴裡的飯,喬一水猜測。
“咦?你這麼說還真有可能。”
喬大江來了神:“三武是跟著喬擁軍出去的,喬擁軍沒回來,三武回來了,喬擁軍家罐頭瓶裡泡了個鼻子,三武又一個勁地念叨鼻子,這回還真有可能讓你這烏鴉嘴說準了,那個罐頭瓶裡的鼻子,說不定就是喬擁軍的鼻子。”
“喬擁軍個死災星,合著這公安局是懷疑咱倆乾的?你說這割鼻子的人也太小氣了,要割就割個乾淨,只割鼻子算咋回事。
要是我,非把他那腦袋變成光蛋不行,眼睛,耳朵,頭髮,眉毛,還有嘴脣,不留一個凸出來的地方。”
喬一水手裡捏著筷子比劃著,好像他手裡真拿著一把刀,在喬擁軍的腦袋上劃拉。
“噁心不噁心你,吃飯,呵呵,這倒是個好主意。”嘴裡說著喬一水,喬大江自己倒樂呵上了。
吃了幾口飯,喬一水又沒正經了:“喬大江老師,您這還沒進校門咧,就先進了局子,你說,你的學生會不會服你,哈哈。”
“不服就整到他服,我就不信了,我幾十歲的人了,還整治不了小屁娃子。”
“那可不一定,你看你家大武,管你吃管你喝,還管你穿衣,這到底誰是老子誰是娃。”
“喬一水,你不說話會死呀,幾天沒揍你,你皮癢癢了是吧?”
“來呀,誰怕誰呀,有本事咱倆幹一架,說真的,這麼多年,咱倆還沒真幹過架,還真不知道誰厲害一些,也不知道這事啥時候查得清楚,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要不,就動動筋骨?省的生鏽了。”
“來就來,等等,我得先把飯吃完了,這又是白麵饅頭又是肉的,浪費就可惜了。”喬大江一口趕一口,大口嚼起來。
喬一水也不遑多讓,倆人風捲殘雲般,轉眼一盤子饅頭就下肚,湯也喝得乾乾淨淨。
都是一米八幾的個子,顛噠了幾個鐘頭,又折騰了半天,早餓得前心貼後背了。
吃完飯,消化了一下,倆人說開打就開打。
這倆還真不是說著玩的,一天到晚噼裡撲騰的在屋子裡鬧騰,有人喝斥就消停一會兒,過不了多久又開打。
他倆又不是正式犯人,公安局的同志再煩,也不能把他們怎麼著。
何況,局裡除了幾個少數的女公安,大部分都是熱血漢子,年輕人也不少,礙於紀律不敢參與比劃,可偷偷溜過去看,忍不住喝彩還是有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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