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姌就那樣看著一臉漫不經心的江越,心頭彷彿被爪子抓了一般,血淋淋的,痛到無法呼吸。
她看著他,好像在看著一個仇人,眼神帶著近乎絕望的破碎。
然而也只是近乎絕望,她心中還存在著最後的那一點希翼。
一雙漆黑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緊咬著的脣瓣終於還是鬆了鬆,溢位幾句破碎到幾乎聽不到的話,嗓音甚至在顫抖。
“為什麼,那些網上肆意流傳的豔照,那麼得不堪,為什麼要不顧我的感受就這樣上傳上去?就算是為了打擊夏家,就要無條件地犧牲掉我嗎?我不是你的女兒嗎,為什麼要這麼對我?”
江越毫不在意她的歇斯底里,神色依舊是淡淡的,甚至又抿了口茶,等她說完之後,才淡漠得沒有感情地道,“我有說過你是我的女兒?”
他眯著的眼睛甚至帶著一抹嘲諷的笑,不知是在笑夏姌的愚蠢還是笑她不自量力。
夏姌閉上眼睛,心上彷彿有一個巨大的浪潮潑了過來,幾乎將她淹沒,隨著浪潮而來的是一把鋒利無比的尖刀,狠狠地插在她心上,留下一個空洞洞的血窟窿。
她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長髮,動作不算激烈,神情一片呆滯,雙眼空茫茫地看著他,呆呆地道:“我不是你的女兒……我不是你的女兒……”
無意識的話重複著,一遍一遍又一遍。
江越皺了下眉,冷冷地看著她。
夏姌的聲音越來越低,到了後面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瞳眸睜大。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張口再次出聲,聲音已經沙啞透了,“所以,你一直以來都是在利用我?”
“為什麼?”
“你一直所做的一切不是在為季婉歆報仇嗎,我確實是她的女兒,我不是你的女兒,那我是誰的女兒?”
江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你如今還活得好好的,只是因為你是婉歆的女兒,否則你這樣的蠢貨,以為我會願意花時間在這裡聽你廢話?”
夏姌看著他靜淡而紋絲不動的眉目,心彷彿掉進了一個無底洞,不停地掉,不停地掉……
她脣上掛上了一抹自嘲地笑,“我這樣的蠢貨……哈哈……我果然夠蠢……”
江越突然起身,一隻手猛地掐住了她的下顎,力道大到幾乎將她的下顎捏碎,“趁著你還有幾分用處,識相地就給我辦最後一件事。這件事辦成了,我就給你一筆錢,讓你跟韓書曄雙宿雙棲,否則的話,就不要怪我心狠了。”
夏姌被掐住了下顎,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被迫仰著頭看著她,眼角留下了難以抑制的淚水,順著臉頰滑下。
那晶瑩的淚水滴在江越的手背上,他低眸看著她,突然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當初季婉歆也用這樣的眼神看過他……
他恍惚地想了一下,然後略一皺眉,一下子就將她摔在了地上。
“滾吧,給我回去好好待著等電話,韓書曄我會讓人保釋出來的。夏姌,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做什
麼不應該你做的事情,就等著給韓書曄收屍吧。”
夏姌癱坐在地上,無力地垂下頭,心口就像窒息了一般連呼吸都困難,可笑,真的太可笑了。
明明韓書曄背叛了她,為什麼她要為了那個男人去聽江越的話。
可是一想到韓書曄會死,她居然連想象一下那個場面,就覺得渾身像掉入了冰窖一樣。全身上下所有的毛孔都有陣陣的寒氣竄了上來,冷得她不停地用雙臂抱住自己,也無法驅散這寒冷。
冷越冷冷瞥了她一眼之後,就毫不在意地轉身往二樓走去。
眼神裡那唯一的希翼也沒有了,夏姌抬頭看著那雪白的天花板,脣邊卻綻開一抹豔麗的笑。
難怪……難怪每一次江凌看著她的眼神和神情,都充滿了深深的鄙夷和嘲諷,原來從一開始在旁人眼中她就已經蠢到了極致。
江越從沒有說過她是他的女兒,可是卻在最初的時候給了她那麼錯的錯覺,她甚至為了江越,為了配合他的報仇計劃,做下了那些墮落下賤的事情。然而到頭來,卻被拍下了那些照片……
她的手緊緊地扣著地上冰冷的瓷磚,手指不斷地用力再用力,修剪得圓潤漂亮的指甲就這樣被生生折斷了,她卻像是渾然未覺一般。
空蕩蕩的別墅唯有夏姌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冰冷的瓷磚上,任心頭那點火一點一點地慢慢涼透,直到完全熄滅,剩下的唯有胸口那空蕩蕩的虛無……
……
醫院十樓
夏霏掛了夏姌的電話之後,就直接乘電梯去十樓,電梯門剛開啟,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等電梯的何悅。
“何姐,你要走了?”她臉上露出一個淺淡的微笑,很溫和很禮貌。
何悅看著她,笑了笑,“恩,公司有點急事要回去加班,陸總說你差不多也該回來了就讓我先走了,他料得挺準的。”
“這麼晚了還要去加班?”夏霏從電梯裡走出來,“他都躺在病**還要剝削員工?”
“有豐厚的加班費,陸總可不是個吝嗇的老闆,再說我一個人在家也沒事。”
“何姐都一個人住嗎?”夏霏看著她,何悅的年紀要比她大上兩三歲,這樣的年紀沒有結婚也至少該有個固定交往的男朋友,“晚上不和男朋友約會?”
何悅臉上的笑意越發明顯了幾分,勾著脣,語氣輕飄飄的,“單身好久啦,都快忘記還有男朋友這種生物存在了。”
“何姐你條件這麼好,肯定有不少男人追啊。”
長得漂亮,學歷又高,工作也好,性格還挺好的,這樣的何悅,怎麼可能沒人追求?
“前幾年工作太忙了,跟著個工作狂的老闆哪有時間找男人,”何悅淡淡笑了笑,“陸總可是A市出了名的工作機器,也就是遇到你之後,才很少加班,從前幾乎都要把公司當做家了。”
夏霏微微怔愣了下,這話好像從前聽莫凡提過。
何悅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就先走了,再見。”
夏霏微笑著點了點頭,然後便往病房走去。
推開房門的時候,就看到男人靠坐在病**,膝蓋上平放著一臺膝上型電腦,低眸正在看著什麼。
她下意識地皺了下眉,然後快步走了上去,在病床邊停下腳步,一隻手搭在筆記本上直接蓋上,“工作狂,你現在可是病人!”
陸皓抬眸看著她,神情淡淡的,薄脣輕抿著,沒有說話。
夏霏俯下身,手指輕輕觸著他臉上被擦傷的傷口,秀眉蹙著,“你才剛做完手術,怎麼可以偷偷工作!”
陸皓背靠在柔軟的枕頭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低沉的嗓音辨別不出情緒,眉宇間有淡淡的陰霾縈繞,“你去了哪裡?”
她微微一怔,抿了下脣,隨口答道,“劇組有些急事,之前不是說過了?”
他平淡地問,“什麼急事,坐車來回就要很長時間,這麼早就回來了,能做什麼?”
“劇組的車直接開到醫院來接的,省了不少的時間,厲導剪輯前面鏡頭的時候有一幕拍得不太好,只是過去補了一個鏡頭。”
陸皓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低沉地反問,“是嗎?”
夏霏的眼神閃爍了一下,忽然就沉默了下來,他是察覺到什麼了,還是……
她心中猶豫著,既不想欺騙他,又不想坦白一切,於是沉默反而成了最好的保護色。
“我這次的車禍可能不是意外,是有人刻意做的,我擔心你的安全,所以讓何悅派人跟著你,但是他們剛從醫院出去就被徹底甩了。”他語氣平靜地陳訴著,“軍用車輛,你去見的人到底是誰?”
夏霏心頭猛地跳了一下,微微垂眸,下意識地咬了下脣,張口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說出江凌的事情嗎?
陸皓半晌都沒有說話,一直靜靜地看著她,彷彿在等著她的解釋。
“我……”她有些艱難地組織著語言,“是凌哥的一個朋友,對方派了車過來接我。”
陸皓眉心微微跳動了一下,凌瀚的朋友,難道是他?!
“顧擎封?”疑問的話卻用的是肯定的語氣。
夏霏詫異地抬頭,“你知道他?”
“上一次顧喬失蹤的事情,何悅查到了一些眉目,懷疑是他的人做的,只是沒有證據。再加上他特殊的身份,之後就沒有再調查下去了。”陸皓瞥了她一眼,語氣有些冷,“顧擎封這個男人很危險,小霏,離他遠一些。”
她咬著脣,再一次垂下眼眸,避開了男人有些凌厲的眼神。
“小霏,夫妻之間應該坦誠,不是嗎?”陸皓灼熱的視線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的,彷彿要將她整個人看穿,“有事為什麼要瞞著我?”
“難道你就沒有事瞞著我嗎?”許久之後,夏霏再一次抬頭,視線筆直地跟他對上,脣角勾著一抹嘲諷的笑,“坦誠不是應該是雙方的嗎,為什麼你可以瞞著我去做那些事,我卻不可以瞞著你。這不公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