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寶釵的話說到了齊柳氏的心坎兒裡,再聯想到昨日裡齊寶釵情急之下撕下自己的裙子,也理解成了為齊寶釧造勢。她的面色和緩多了,拍著齊寶釵的手道:
“難為你想這麼多,你放心,母親斷不會虧待你的。”
齊寶釵聰慧,齊寶釧心眼兒直愣,若是有齊寶釵助益,那麼齊寶釧便可少許多麻煩,齊柳氏看著齊寶釵心頭開始了盤算,既然打著讓她為三丫頭籌謀的打算,那麼便不能虧待了齊寶釵。
只不過……
當年的事情在齊柳氏心裡是一根刺,只是不知道當年的事情齊寶釵知道多少,若是全知道,那麼她便不能留,若是不知,還可好好利用一番為她做些事。
齊柳氏在那裡低頭沉思,齊寶釵也沒閒著,尋思著自己這邊有多少疏漏,又盤算起了齊柳氏的心思,過了半響,齊柳氏忽然開口道:
“你姨娘的忌日……”
齊寶釵身子一僵,隨即放鬆下來拿了帕子按了按眼角,道:
“有母親惦記著也便是了,她縱然是女兒的生母,可到底是個妾,女兒不能亂了規矩,更何況這許多年母親對女兒照顧有加,姨娘再好也不過是女兒的生母罷了。”
齊寶釵的神情有些哀傷,口裡卻是處處向著齊柳氏,後者仔仔細細的盯著齊寶釵瞧,直到在她臉上看不到任何的不甘憤恨之情方才放了心,拍了拍齊寶釵的手,道:
“你心裡記著就是了,那畢竟是你的生母。我這裡方才亂成一團,三丫頭那裡想必也聽到了動靜。你去看看,別嚇壞了她。”
“哎,女兒這就去。”
齊寶釵起身應了,又屈膝告退出去。
齊柳氏看著齊寶釵那妖妖嬈嬈的背影,忽然起了一個心思,她揚聲對外頭道:
“讓向婆子進來。”
“是。”
外頭守門的丫鬟應了。該進來伺候的進來伺候。該叫人的自去叫人不提,只是這一叫卻過了足有一刻鐘,向婆子才過來。
齊柳氏等的有些急了,向婆子一進來。不等她行禮便問道:
“怎麼這麼久才來?”
“奴婢見過夫人,”向婆子的臉色有些不大好,不過這也不耽誤她行禮。屈膝見了禮,方才道:“夫人,剛才崔姨娘不是吐的昏天黑地的嗎?奴婢請了大夫去瞧。崔姨娘懷上了!”
“什麼!”齊柳氏翻身坐了起來,看了一眼屋子裡的丫鬟,擺擺手讓丫鬟都退下去,齊柳氏方才讓向婆子近前來,低聲問道:“湯藥按時送了嗎?怎麼還懷上了?”
向婆子躬身在齊柳氏耳邊道:
“回夫人的話,都按時送去了,奴婢還在那床的角落裡塞了一塊陳年麝香進去。也不知怎的那位就懷上了。”
齊柳氏皺了眉頭:
“是不是麝香被發現了?”
“怎麼可能?”向婆子卻是不信,“木姨娘不是學過醫嗎?她都沒發現。那個崔氏怎麼會發現?”
齊柳氏站了起來,在地上轉了兩圈,招了向婆子過來,道:
“你瞅個機會去查一查,謹慎著些不要讓她看見。”
“是。”
向婆子躬身應了。
“還有,你出去將昨日寶釵救我的事情傳播一下。”
齊柳氏想了又想,還是覺得齊寶釵的話是對的,雖然此舉把齊寶釵抬到了一個“至孝”的高位上頭,可是齊寶釵說的也有道理,她的名聲好了,連帶著齊寶釧的名聲也會極好的。不然那些個世家大族為何會將庶女也好好教導起來?縱然不喜,可是也不能讓庶女給自家女兒臉上抹黑不是?
向婆子猶豫了一下不明白自家夫人在想什麼,這齊寶釵的名聲好了,對她們又有什麼好處?不過也只是片刻的功夫,她便點了頭應了。
這名聲好了,是不是真的就很多人來上門提親了呢?齊柳氏想起了昨日離開之時慶元侯夫人葉夫人那殷勤相送,又想起了在門口之時武穆侯夫人薛夫人對自己兩個女兒的打量,一咬牙,又對向婆子道:
“去請兩個教養嬤嬤來,最好是宮裡出來的,若是找不到也要找那名氣大的。”
若是以前齊府請一個宮裡出來的教養嬤嬤絲毫不費事兒,可是那時候齊柳氏想不起來啊,如今齊允的權勢快被架空了,齊府又出了這樣的事情,估計宮裡的教養嬤嬤是請不到了,那麼便請最好的便是。
向婆子應了,等了片刻間齊柳氏沒有其它吩咐便退了出來。
齊寶釵站在楠院外院房角處瞅著那探出牆壁的屋簷冷冷一笑,轉身去了齊寶釧院裡。
齊寶釧正自窩在**看書,聽聞齊寶釵來了,連忙將書藏了起來,起身叫了小翠等人進來幫著整理了妝容與衣服,這才出去見了齊寶釵,聽聞母親沒事,她抓著齊寶釵的手道:
“父親也真是的,將這事兒早些說了不就沒事兒了,看把我給嚇的。”
齊寶釵看了一眼左右,屋子裡除了小翠再無她人伺候,她嘆道:
“這事兒也不是人人都能說得,回頭外頭問起來你可得幫著父親圓過去,就說母親被父親禁足了,父親還在生氣。”
“我這樣能出去嗎?”齊寶釧嘟了嘴:“母親這個樣子,沒有母親帶著我也出不去啊。父親也真是的,晚些時候給母親禁足多好。這個時候禁足,王公子還約了我呢。”
齊寶釵眨了眨眼,道:
“母親現在這樣,三姐姐還是少出去的好,縱然偷跑出去沒人知道,可到底於禮不合,也不孝啊。”
偷跑?
這個詞鑽進齊寶釧的腦子裡就再也揮不出去了,什麼於禮不合?她可是最想與那些個臭規矩,臭禮儀的鬥上一鬥了!她眼珠子轉了幾轉,恨不得立刻實行。想到就做,這向來是行動派的齊寶釧立刻就跳起來將齊寶釵趕了出去,這邊又一疊聲的吩咐小翠去找一套男裝過來。
齊府裡唯一的老爺便是齊允了,又上哪兒去弄男裝去?不得已,小翠只得親自出去買一套過來。
齊寶釧卻在自己的屋子裡盤算起來了,她與王安平的相約在後日,本打算央磨了齊柳氏去郊外莊子上游玩,自己再趁機出去與王安平一起踏青去,這會兒齊柳氏這樣必是出不去了,可是自己若是女扮男裝呢?
過的兩個時辰,小翠帶了男裝回來,齊寶釧立時便換上了身,月白的書生錦袍,學士方巾越發襯得齊寶釧臉如銀盤面冠如玉。
“小姐……”
小翠有些擔憂的說道。
齊寶釧擺擺手,不耐煩道:
“沒事兒的,明兒個我裝作丫鬟與你一起出去,然後尋一個地方換了男裝,你的書童衣裳買了嗎?”
小翠一愣,猛地搖頭。
“你笨啊!”齊寶釧不知從哪兒尋摸出來一把摺扇,敲在了小翠的頭上,祝英臺便是男裝與梁山伯相識,相戀,齊寶釧想著後日王安平見到自己那呆愣愣的摸樣,便噗嗤笑了起來,她對鏡自照,卻又發現了那些地方,呀!“喉結!喉結怎麼辦?男人不都有喉結嗎?”
看著自家小姐那著急的樣子,小翠連忙拉住她,道:
“小姐也才十三,誰家十三的少年便長喉結了?而且小姐換上了男裝平白的又小了一歲,不礙的。”
齊寶釧聞言才停住了團團轉的腳步,轉頭看著小翠,見她重重點頭,不禁有些好奇:
“你怎麼知道的?”
小翠道:
“奴婢常去二門請託小廝出去買東西,二門上的小廝都是十來歲的少年,奴婢見得多了,自然知道了。”
“也是。”齊寶釧點了頭,看著鏡子裡那風度翩翩的摸樣自己都先紅了臉,她真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出去看看,想就去做!她轉身就脫了身上的袍子,催著小翠道:“你快去尋你一件衣裳給我穿上,我們現在就出府去!”
“現在?”小翠看了一眼時辰,“小姐,要用午膳了!”
“正是午膳的時候二門上的婆子們才沒空細看我們!”
齊寶釧讀了那許多書,怎麼會不知那些小姐們偷溜出門的路數?她推了小翠出去,小翠無法,只得給齊寶釧拿了一套自己的長衫羅裙進來,伺候了齊寶釧換了,又將那袍子包了,給齊寶釧梳了丫髻,帶上兩個荷包裝上銀子,胭脂水粉與梳子便出了門。
齊寶釧說的真的沒錯兒,午膳的時候二門上的婆子們都惦記著要吃飯了,都有些懈怠,加上今日發生的事情頗多,她們也就沒有心思再盤查進出的人了,很容易就讓齊寶釧混了出去。
到了外頭,齊寶釧讓小翠帶著直接去了成衣鋪子,給小翠買了一身小廝的衣裳,兩人就時換了,一個翩翩佳公子,一個俊俏小廝立時便出現了成衣鋪子裡。
掌櫃的看到兩人這個摸樣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不過奉行著多看少說少問的原則,他收了銀子便是。
偏生齊寶釧看這個掌櫃的識相,眼珠子一轉,又多給了掌櫃的一兩銀子:
“我們一會兒還要回來換衣裳,借你的地方用一用。”
“唉!您放心吧!”
一套小廝的衣裳不過二兩銀子,齊寶釧出手又是一兩銀子,掌櫃的豈不能答應的爽快利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