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寶釵捧著荊條去了外院,回來之時衣衫完好,氣色頗佳,手裡的荊條也不見了,這自然讓內院的人暗中尋思,這夫人因著齊寶釵出了這樣大的事情,老爺也沒有罰她。莫不是齊寶釵重新得了寵?
眾人不由想起來以前薛姨娘在世之時的情況,那時薛姨娘可與齊柳氏分庭抗禮,更何況薛姨娘待人謙和,為人溫柔有禮,甚的齊允的心,若不是怕御史參齊允一個寵妾滅妻,齊柳氏怕是在齊府都沒有任何地位與臉面了。
到底還是子憑母貴,齊寶釵幾年前在齊允面前也是要天上的星星不給摘月亮,要東海的明珠不敢混魚目的寵著,愛著。
若不是薛姨娘病逝……
縮在角落裡的丫鬟婆子們衝著齊寶釵指指點點,她一路走來將所有人的對話都收在心裡,對於那些人的話她也只過耳便算了,一十八年的苦日子,已然教會了她如何看人的臉色才能夠得以生存,她現在所需的,卻是那種寵辱不驚的鎮定,與養尊處優下來渾身的貴氣,不然日後嫁入了侯門,那可是乞丐穿了龍袍也不像皇帝了。
齊寶釵腳下邁著小碎步,極為快速的往楠院而去,而下身的裙襬卻又紋絲不動,只有壓裙上的絲絛隨風輕擺。
行至楠院門口,她對看門的婆子先屈膝行了半禮,那婆子豈肯受小姐的禮?連忙側身避開,又上前見禮:
“不知五小姐來此何事?”
剛剛齊寶釵來了一趟捧著荊條,著實讓她們不知如何辦才好,若是齊柳氏想闖出來,她們有齊允的命令,自是可以打回去。若是齊寶釵想闖進去,她們也有齊允的不準人探視的命令可以將人打出去,偏生齊寶釵在門口跪下了。幸好她說了兩句話,便起身走了,可是這次齊寶釵又過來,未開口先行禮。這又是為的什麼事兒?
齊寶釵從袖帶裡摸出一塊對牌來。道:
“父親有令,讓我進去跟母親說說話,另外楠院伺候的人也都放進來吧,幾位媽媽便辛苦著點兒。這院子裡除了送飯的丫鬟婆子之外其他人便不讓進出了。只是母親若想去園子裡轉一轉,還有勞幾位媽媽跟著,看著點兒。千萬不要讓母親一時想不開有個什麼萬一就不好了。”
簡而言之,這是從以前的軟禁,改成了保護。看著齊柳氏不讓她自尋短見。
守門的婆子聽聞此話詫異了半晌後接過了對牌,將院門開啟:
“五小姐請。”
“有勞媽媽了。”
齊寶釵頷首謝過,邁步進了院子,她一抬頭便看到冰兒在院子站著,見她進來,冰兒便直挺挺的跪了下來:
“奴婢多謝五小姐為夫人求情!”
冰兒明白的很,剛才齊寶釵去了外院一趟。這邊的形勢就便了,這不是齊寶釵求的情又是什麼?
齊寶釵忙上前去扶起冰兒。道:
“冰兒姑娘快別這麼著,您是母親身邊兒伺候的,當是我對您行禮感念您伺候母親辛勞才是。”
“五小姐真是折煞奴婢了,”冰兒反手扶了齊寶釵的胳膊,竟是將她當做嫡女一般對待了:“五小姐為了夫人不顧性命,偏生外頭那樣傳,如今五小姐又為小姐去求老爺,這個節骨眼上,若是老爺發了怒打了五小姐一頓,依著五小姐的身子骨可是受不住,這五小姐又是不顧了身子過去。五小姐對夫人真是純孝。”
“這是我母親,我做這些本是應該,冰兒姑娘快別這麼說了。母親如何了?”
齊寶釵轉了話題,心中同時舒了一口氣,自己現在雖然聽力大為增加,可是在自己院子裡總也聽不到楠院的風吹草動,此時讓這個冰兒對自己交了心,縱然不指望她處處幫著自己,起碼在關鍵時刻的時候可以當一個耳報神也就幫了她的大忙了。
冰兒扶著齊寶釵廊下住了腳步,道:
“哭了好一陣子了,這會兒剛歇下,奴婢點了安神香。”
“我進去守著吧,”齊寶釵看著冰兒有些紅腫的雙目:“你一大早起來忙道這個時候定是沒用飯呢,快快用了飯歇著吧,我讓人進來伺候了,母親這邊又有我盯著,冰兒姑娘就放心吧。”
冰兒昨夜守夜,一大早起來便伺候齊柳氏梳洗,本來應該在齊柳氏用完飯之後便去用飯歇息的,卻因著一些個事情耽擱到了現在。齊柳氏身邊的大丫鬟有四個,可是卻沒一個有冰兒貼心細心的,所以齊柳氏有什麼事總是冰兒在跟前伺候著,這會兒忙道現在,冰兒上下眼皮子早就開始打架了,肚子也餓的前心貼後背的咕咕叫起來。
“那麼奴婢便下去了。”
兩人說話的這會兒功夫,齊柳氏身邊伺候的丫鬟婆子們已然回來了,冰兒見妝喚過另外三個大丫鬟細細叮嚀之後便告退了。
齊寶釵跟著三個大丫鬟進了屋子,中堂滿地的狼藉還沒來得及收拾,齊柳氏正在內室安眠,一室的安神香讓齊寶釵也有些睏倦了。
她擺手讓三個大丫鬟將屋子收拾了,自己進了內室坐在床邊看著齊柳氏。
你可不能死啊,好好的挺過去這一關。
我想嫁一戶好人家還指望著你呢。你一死,雖則藉著孝可以躲過選秀,可是誰又能夠保證這昏庸無能的皇帝不會強讓人進宮呢?而且就算不進宮,守孝三年,這適齡的名門公子可就都要娶妻了,她可不想給人做妾!
齊寶釵幽幽的看著齊柳氏,一時迷茫一時狠戾,一時期盼的光芒自她眼中閃過,屋子裡的安神香太過濃郁,過了不多久,齊寶釵眼皮子一沉,整個人依著床便睡了過去。
齊柳氏一醒來,便看到了這樣一幕,齊寶釵纖瘦的小身板兒靠著床閉目安睡,一雙稍嫌粗重的眉毛緊緊皺在一起,似是在為母親被拘禁憂愁,齊柳氏的心有那麼一瞬間軟了一下,繼而想起自己目前的處境到底是何人所致,她立時冷下了臉來撐起身子含恨推了齊寶釵一把。
齊寶釵此時耳力非常人可比,齊柳氏一動,她便跟著醒來了,只是為了看齊柳氏會如何,便繼續閉目裝睡,故而,齊柳氏推她的時候,她便順勢而倒,她的身後本是梳妝檯,若是依著這個角度倒下去,她的頭必然撞上妝臺的桌角不可,之時如今她已然有了防備,又豈會那麼輕易被撞到?她身子傾斜之時腳下一用力,便帶著身子換了一個方向,同時她的手往外一撲,推倒了本應撞上的放到妝臺前的繡墩,整個人便撲倒在了地上,同時,她也順理成章的叫了一聲,醒了。
“啊!”齊寶釵睜開了雙眼,扭頭看著齊柳氏一臉的喜悅,驚恐,委屈,守在外間的丫鬟們聽到動靜跑了進來,齊寶釵看了一眼丫鬟們,忍住了淚水歡喜道:“母親,您醒了?是女兒不好,睡的太沉了,不小心摔倒驚倒母親了,母親您沒事兒吧?”
一句話將齊柳氏的不慈抹了個一乾二淨。齊柳氏看著齊寶釵,過了片刻,道:
“我沒事,你快起來,地上怪涼的。”
齊寶釵在丫鬟的攙扶下爬了起來,笑道:
“謝母親關心,女兒沒事兒。母親放心吧。父親說了,這事兒他已經找法子解決了,之前的事情不過是為了給別人看一場戲罷了,還望母親不要見諒。”
齊寶釵出來之時已然跟齊允對好了話,只說齊允今天發怒是為了做給崔內監看看,又怕戲做的不真,所以才沒跟齊柳氏透個氣兒,如今外頭已然傳遍了齊柳氏被齊允關了起來,這會兒家裡自然便可以鬆下來,只是要讓齊柳氏少出門,免得壞事兒。
齊寶釵一面吩咐人給齊柳氏端水淨面,一面將那些對好的言辭與齊柳氏說了,齊柳氏的面目瞬間軟和下來,淨臉後拉著齊寶釵的手,看著她的眼睛道:
“今日多虧了你,不然我還真的被老爺矇在鼓裡呢。”
齊寶釵面色一紅,垂下了頭:
“說起來,女兒也是有私心的,只是還請母親不要見怪。”
“有何私心?”
齊柳氏心中一凌,面上仍舊是和藹的模樣,她可是真的不相信齊寶釵會對她這麼好,拼了命的去齊允跟前與她求情,難不成前幾年的教訓她沒記住嗎?
齊寶釵紅著臉看了一下左右的大丫鬟,見他們都識趣的推下去了,方才垂著頭道:
“女兒是想著如今女兒年歲也大了,加之前幾年的事情鬧得三姐姐與女兒的名聲都不大好,便想著憑藉這幾日的事情博一個好名聲,到時候三姐姐說親得了高嫁,女兒也可以說一戶好人家。”
說完,齊寶釵又慌忙瞅了一眼齊柳氏,道:
“女兒沒有任何覺得母親會虧待女兒的意思,女兒只是覺得,帶著女兒與三姐姐四姐姐頻繁參加宴會認識那些達官貴人,還不如讓我們的名聲都好起來,這樣自然會有人上門求娶。求來的媳婦比送上門的媳婦珍貴,更何況咱們齊家的女兒都貴重,三姐姐更是母親捧在手心裡的,怎麼著也得讓人上杆子求娶不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