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姨娘聽後直搖頭:
“你剛剛也說了,這進院子接繡球也是有條件的。只是你們幾個都是閨閣女子,又見得幾個外男?到時候進來的到底是名門貴公子還是老爺找小廝扮的公子哥兒,你們誰又知道了?這繡球拋下去,不見了牌子,這繡球拋的自然就做不得數了。”
木姨娘越說,齊寶釵身上的冷汗越多,她一直以為一切都在自己的算計之中,卻原來竟然一步步落進了別人的圈套。
那齊寶釧到底是真情還是假意?齊寶鈿上一世便那般避過了災禍,這一次她又要如何自保?
那麼自己呢?
齊寶釵垂著頭咬著脣,一言不發。
木姨娘看著齊寶釵,到了這個時候,這孩子還不跟自己說實話,不過算了,不相信別人也好,總好過那什麼都守不住祕密的人,木姨娘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道:
“時候不早了,你回去歇著吧。這事兒我與你說了,你自己心裡有個底,若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來找我。”
齊寶釵回過神來,看著木姨娘很真心的道謝:
“謝謝姨娘。”
木姨娘點點頭,拉著齊寶釵下了床,幫她撫平了衣服的褶皺,拉著她走到門口,忽然想到了什麼要叮囑一兩句,卻又咽了回去,只道:
“快回去吧。”
“是。”
齊寶釵應了一聲。有些心不在焉的往外走去。
木姨娘看著她這幅樣子,到底不放心,拎起裙子追出了屋子,拉住齊寶釵低聲道:
“你的出入我可以查到,別人也可查到,日後多多注意些,自己院子裡的人看緊些。”
齊寶釵神色一凌。剛剛那種無頭蒼蠅似的毫無頭緒的樣子不見了,此時的她神色清明,目光謹慎凌厲,跟一頭狩獵的豹子一般,木姨娘愣了愣神,隨即鬆了口氣,道:
“是我多慮了,你快回去吧。”
見木姨娘這般便輕輕放過了她,齊寶釵暗笑自己太過草木皆兵了些,這幾年木姨娘對自己的好雖然不至於讓她完全放下戒心。不過倒也不是那種會害自己的人,她收斂了鋒芒。神情柔了下來,道:
“多謝姨娘提點,寶釵省得。”
目送了齊寶釵出去,木姨娘長長出了一口氣。齊寶釵在查當年大小張姨娘這件事她知道,若是真的可以查出什麼來將那齊柳氏問了罪,那麼她便可為自己枉死的孩兒報了仇吧?
木姨娘的手輕輕放在了小腹上,當年他就在這裡,雖然還沒成型。雖然還沒有胎動,可是她可以感覺到,她的孩子。就在那裡……
回了自己院子,齊寶釵梳洗過後便上床了,熄了燈,她卻毫無睡意,齊寶鈿,四姐姐,這是一個變數啊……她怎麼就從來沒注意過她呢?
還是說四姐姐一向張揚潑辣慣了,讓人忽視了她其實還有腦子?
輕輕閉上眼睛,齊寶釵平息靜氣,不多時,便沉沉入睡了。
卯時。
綠萼準時梳洗好了,過來叫齊寶釵起床,外間守夜的素素便出去打了熱水過來。
綠萼將衣櫃開啟,翻著裡頭的衣裳:
“小姐要穿哪件?”
齊寶釵在妝臺前坐了,由素素伺候著洗臉漱口,隨口道:
“就賞花宴那日穿的曲裾吧。”
綠萼尋衣服的手頓了頓,而後應了,將衣服拿出來,見上頭有些褶皺便拿去讓素心好生熨燙了。回來幫齊寶釵梳頭。
齊寶釵看著銅鏡裡那一頭烏髮,忽然道:
“不用梳了,便散著,將兩邊的發在腦後束起來,一起扎個辮子,前額戴那條銀嵌珍珠的鏈子。”
“那鏈子不是項鍊嗎?”
綠萼看著素素將妝奩匣子開啟,拿出那條鏈子不由問道。
那鏈子的造型異常古拙,銀子也不是那種閃亮亮的銀飾,而是帶著一股子暗沉的顏色,在這股子暗沉的襯托下,那原本成色不怎麼樣的珍珠便散發出瑩潤的光華來。
齊寶釵笑道:
“這也要看如何用了,那喝酒的大海碗,用來吃飯它便是飯碗,用來喝酒便是酒碗。例如那象牙筷子,你若是戴在頭上出去,誰也不敢說那是筷子不是?”
綠萼想了想,也是,她真是見過別人頭上那隻插了一雙象牙髮簪的,那象牙是雕刻了暗紋的,通體圓滑,遠遠看去真的如筷子一般。
這麼想著,綠萼手上也不停,也沒全按照齊寶釵所說的將兩側頭髮梳到後頭去,而是挑起兩綹頭髮在前面挽了一個小小的螺髻,插上一朵小珍珠攢的珠花,餘下的頭髮也俱都收攏在一起,由兩綹細細的髮辮攏著向後與腦後的發一起用發繩繫了鬆鬆的垂在肩後,她又選了銀嵌青金石流蘇的髮梳插在了發繩上,這打扮雖是素雅,卻是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別緻來。
梳妝好了,衣服也熨燙好了,若蓮也領了早飯回來,齊寶釵怕弄髒了衣服,便著中衣用了早飯,由若蓮等人伺候自己穿衣,讓綠萼就著桌上的飯菜用了。
今日綠萼要陪著她去戚府的,可不能讓綠萼餓著肚子。
齊寶釵這邊收拾好了,綠萼也吃完了。兩人一同往楠院走去。
一貫的,齊寶釧仍是在天大亮之時才打著呵欠姍姍來遲。
齊寶釵看著齊寶釧踏進楠院的大門,轉頭睃了一眼一臉不耐煩的站在自己身側的齊寶鈿,似是察覺到她的目光,齊寶鈿扭頭衝她笑了一下,隨即一伸手,就將齊寶釵推了出去。
齊寶釵沒料到齊寶鈿竟會突然來這麼一下,她本就站在迴廊的欄杆這邊,被齊寶鈿這麼一推,整個人便從欄杆上翻了出去。
“啊!”
齊寶釵一下子摔在院子裡的青石板上,整個人疼的都縮了起來。
“齊寶鈿!你做什麼!”
齊寶釧將齊寶鈿推齊寶釵的動作整個看緊眼裡,立時便衝上前去給了齊寶鈿一巴掌,齊寶鈿也不肯吃虧,反手就打了回去:
“我看她不順眼!怎麼著!”
“小姐!”
綠萼從欄杆上爬出來,見齊寶釵蜷縮在地上動也不動,立時就慌了手腳:
“快來幫忙啊!”
向媽媽聽到動靜出來,看到齊寶釧臉上浮起的五個指印嚇了一跳,連忙將齊寶釧拉進屋子裡去,齊寶鈿不服氣還想追進去,讓守門的小丫頭與蘇氏一起攔住了。
過了片刻後,向媽媽再出來看到齊寶釵躺在地上疼的滿頭大汗,趕緊的捧起齊寶釵的臉來看了又看,見確實沒破相,這才鬆了一口氣,招呼人將齊寶釵抬去東廂房的羅漢**安置,又一疊聲的吩咐人去叫大夫。
齊寶釵捂著自己的胳膊疼的說不出話來,剛才齊寶鈿拿一下真是下了死力氣了,她整個人撞到在欄杆上,咯的胸前隱隱作痛,摔下來的時候又剛好是左手肘著地,也不知這胳膊斷了沒有。
齊柳氏得了向媽媽的回報後也是快步趕了過來,先在門口斥責了齊寶鈿,讓她進來給齊寶釵道歉,這才進了屋子,雖然向媽媽說了齊寶釵沒有破相,不過齊柳氏還是有些不放心,將齊寶釵垂落額前的發與戴在額前的鏈子撩開了,眼見著沒事,這才徹底放下心來,轉頭衝著在門口徘徊不進來的齊寶鈿喝道:
“還不快進來!看把你五妹妹摔的!”
齊寶釵看了一眼一步一步往屋子裡挪的齊寶鈿,忍疼對齊柳氏道:
“母親,四姐姐不是故意的,是寶釵不好,站得太靠外了。”
挪到床前的齊寶鈿聞言連連點頭道:“就是,就是,我跟五妹妹鬧著玩兒的,”她又打量了一眼齊寶釵的臉,撇了下嘴角,嘀咕道:“沒破相,真是可惜了。”
“你說什麼?”
她的聲音小,齊柳氏只聽到嚶嚶幾聲,卻沒聽清楚說的是什麼。
齊寶釵卻是聽了個正著,她抬眼凝視著齊寶鈿,卻見她一副不服氣卻又帶了幾分懼怕,道:
“女兒沒說什麼,既然沒事,母親,可以走了吧?戚家那邊要晚了呢。”
此時才辰正時分,怎麼會晚了?分明是想趕緊離開這裡,不想承擔責任。
齊柳氏氣的起身衝著齊寶鈿的臉就扇了上去:
“你三姐姐也是你能打的?去戚家?你想的美!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著!”
齊柳氏心中惦記著齊寶釧,說完就衝出了東廂房。
齊寶鈿的左半邊臉這麼一會兒捱了兩巴掌,很快就腫起了老高,她捂著臉恨恨的瞪著門外,她的兩個丫鬟急的去拉她的手:
“小姐快讓奴婢瞧瞧您的臉。”
齊寶釵一直就盯著齊寶鈿的臉色瞧,這麼明目張膽的看著,齊寶鈿又豈會不知?她收回目光瞅著躺在**的齊寶釵,冷冷一笑便轉身走了。
齊寶釵看著齊寶鈿的目光一時間若有所思。
綠萼十分心疼齊寶釵,急的直掉眼淚:
“小姐,這可怎麼是好,一會兒還要去戚家呢,小姐這樣要如何出門?”
齊寶釵只看著門,似乎明白了些什麼。
齊柳氏和齊允為何要送自己進宮,而不是齊寶鈿,難道只是因為自己聽話?
若是自己呢?自己站在齊柳氏的立場上會送誰進宮?
送一個隨時會闖禍,會連累家裡的女兒,還是送一個聽話的,好拿捏的,關鍵時刻還可幫助自己的女兒?(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