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秋菊的“本事”
秋菊的一個建議激起了娟娟求學的慾望，她越來越渴望跟其他孩子一樣每天都可以揹著書包高高興興的去上學。
因為大病初癒的緣故，娟娟可以不必急著上山挖野菜，她得到了一個在家休息的特權，甚至家裡的事也不需要過多的插手。這就讓她對山腳下那間破舊的小學堂更充滿了好奇，不知不覺的便走到了學堂外。
這是一間民辦小學，裡面就四個年級，到五年級就得跟其他生產隊的孩子湊到一塊去讀，大部分是男孩，女孩就幾個人。陸老師也是民辦老師，學歷也不過是讀了個初中，不過，站在講臺上卻擺著大知識分子的範。
娟娟躲在牆外，陸老師正在給一年級的孩子上課，其他幾個年級的孩子便拿了書本自個自習。孩子們讀書的聲音深深吸引著娟娟，讓她聽的有點入神了，彷彿來到了一個神聖的殿堂，哪怕是能這樣站外面聽一下都好。
窗戶的桌布稍微有些破了，風一吹來呼呼作響，一個年齡稍大的孩子轉頭一眼看到了娟娟，用書遮住頭，悄聲跟旁邊的同學說道，“哎，哎，石子，你看，外面有個人，在偷學呢。”
石子扭頭一看，捂住嘴偷笑著，“她啊？嘿嘿，那不是陸老師的大姐的小姑子的小姑子嗎？哎，栓子，把窗戶開啟。”
坐窗戶下的小男孩栓子不明白怎麼回事忙把窗戶開啟，石子說著彎下腰伸長手，從地上撿起一個小粉筆頭往窗戶那邊丟了過去。
娟娟為了躲開粉筆頭忙把頭一縮，撞到了窗戶上，嚇的哭了起來。
陸老師放下課本看到了躲窗戶外的娟娟，大喝一聲，“安靜點！不好好讀書，在吵什麼呢？”
栓子為了撇清責任，用手指了指石子，石子笑道，“老師，外面有個人在偷聽您講課，我正想趕她走呢。”
陸老師手拿教鞭，皺起個眉頭，走到窗外，娟娟摸著頭，擦了把眼淚，怯怯的盯著他看。
“你沒事吧？怎麼跑這來了？”
娟娟紅著臉不敢出聲，呆站了會嘴巴輕輕挪動著，想說什麼又不敢說。陸老師嘆了口氣，沒再出聲，走回教室繼續上課。
石子衝著娟娟扮了個鬼臉，坐窗戶旁的栓子警惕的看了看老師，趁老師不注意，拿起書遮住臉，對娟娟小聲說道，“你是不是想上學啊？回去叫你娘給你交學費吧，交了學費就可以來上學了。”
栓子的話打消了娟娟心中的恐懼，她笑了笑，“我嫂子說了，會送我來上學的。”
栓子伸長脖子說道，“那你快回去吧，記得叫你娘給你做個書包啊，你看我們都有書包的，用來裝課本，嘿嘿。”
陸老師回過頭瞪了栓子一眼，栓子縮起脖子吐了吐舌頭不再說話，娟娟忙轉身一溜煙跑了。
秋菊坐田橫上休息，心裡老盤算著要怎麼跟春來挑明娟娟上學的事，這段時間為了自己的孃家就花了不少錢，一想起那孃家，秋菊心裡就怪憋屈的，本來想著再也不想跟他們有什麼瓜葛了，偏偏學堂的老師又跟孃家那可以讓人氣的吐血的嫂子扯上了，真是一茬沒了又來一茬。
正想著，侯小花在一旁推了推，“秋菊，你小姑子來了，你看她手上還拿了個水壺，給你送水來的呢。”
秋菊抬眼一看，娟娟正站在小路旁朝她輕輕揮著手，秋菊感覺心裡好一陣壓力，娟娟這小姑娘也學會討好人了。
“嫂子，這是用上好的清明茶葉泡的，我特地拿來給你喝的。”娟娟仰起那稚氣的臉，一雙不大卻水汪汪的眼睛直盯著秋菊，讓秋菊覺得有點難以消受。
秋菊拿起水壺喝了幾口，略帶歉意的說道，“娟娟，謝謝你啊，拿過去給你哥喝點吧，我呆會再跟他商量你上學的事。”
“嫂子，我上午去了下學堂那，看起來很好玩呢，好多小孩子在那，每個人都拿了本書，陸老師拿著根棍子在黑板上敲著，可有趣了，嘿嘿。”
秋菊笑了笑，這孩子，以為上學是好玩的嗎？
侯隊長踩了個單車急衝衝的趕了過來，秋菊趕緊回到田裡去幹活。
隊長把單車放路邊上，走到羅鐵身旁叫道，“哎來來，大知識分子，幫忙看下這什麼意思？媽的，全搞了些蝌蚪文在上面，我是一個也認不到。”
“喲，這什麼呢？哪來的？”一些好管閒事的婦女湊了上去。
隊長擦了把汗，“這是生產隊新來的一種農藥，做實驗用的，都看不懂怎麼用。”
羅鐵拿起那張說明書湊到眼睛上，半天也沒弄明白，他的專業是學的農業，可外語卻知之甚少，英文單詞都認不到幾個，更何況這還不像是英文。只好帶著歉意的說道，“這，我也看不明白……”
隊長唉聲嘆氣的，很是著急，“這可怎麼是好？人家上頭還等著要做實驗呢。”
秋菊湊上去看了眼，“給我看看吧？”
“你？這……這可是洋文呢。”大家都驚訝的看著她，似乎在看一個怪物般。
春來上前拉住她，“你就別擱這丟人現眼了，湊什麼熱鬧？”
秋菊紅了臉，才想起，現在不是二十一世紀，她現在的身份只是一個大字不識的農家小媳婦，“我、嘿嘿，我是想看看洋文是啥樣子的。”
花嬸笑道，“我就說嘛，哎，秋菊，這種玩笑可開不得，你嬸子我膽子小，經不起驚嚇的。”
秋菊往後退了幾步，低下頭不敢再出聲。
沉默過後，不知道誰插了一句，“要不就給她看看吧？也許她真能看懂呢，你們還別說，她連娟娟的病都能治好，說不準真能……”
隊長把單子舉起遞給秋菊，“那要不，你看看吧？”
“啊？不、不不，我不看，我哪有那本事。”秋菊忙推搡著，不敢去接那張說明書，從側面稍微看了下，是用俄文寫的，還好自己選修的就是俄文。其實，上面就是些成分介紹，下面就一點配方說明，用的時候兌多少水、跟哪種農藥配在一起用。
春來不耐煩的走過來說道，“怎麼樣？看懂了嗎？什麼事都喜歡逞能，這也是你能看的懂的？”
秋菊小聲哼了聲，真想告訴他這是什麼意思，不過，看到大家那眼神又不好說什麼，想了想說道，“我哪有那本事？不過，我想既然有洋文，就應該有中文才對，或者你找找看是不是有個中文的東西夾在裡面了，你沒發現？”
隊長把說明書開啟，大叫了聲，“還真是，嘿嘿，就在這背面，你說，我怎麼就這麼粗心大意呢？還是秋菊有本事，哈哈。”
娟娟抱個水壺歪著腦袋站立在一旁，對秋菊崇拜的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