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萱本來以為小紅棗只是生病了，可是沒想到等到了馬場，看到了竟然是小紅棗奄奄一息趴在恆飛身邊的樣子。
小紅棗的眼睛睜著，不時的看恆飛兩眼，有的時候還抖抖自己的頭，示意恆飛注意自己。
奈何恆飛一直都是閉著眼睛趴著，它已經是油盡燈枯，連轉個頭都費力。
瑾萱看著小紅棗那比之前瘦了好些的身子，心中難免酸澀，看向南離塵問道：“這是怎麼了？小紅棗身體不舒服麼？”
南離塵帶著瑾萱走上前，蹲在了恆飛的面前，伸手摸了摸恆飛的頭：“在發現恆飛吃不下東西后，小紅棗就也什麼都不吃了，一直都陪在恆飛的身邊。最開始恆飛還能踹她幾腳，讓她離開，但是現在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了。”
瑾萱也蹲了下來，靜靜的注視著小紅棗。恆飛應該是發現有人來了，睜開了眼睛，看向南離塵。
南離塵的眼神瞬間變得柔軟，說話的聲音哪怕平淡，聽得瑾萱心中還是陣陣的心酸：“本王來看你了。”
恆飛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
小紅棗在發現恆飛睜開眼睛的時候，瞬間就要站起來，奈何她被餓了太久，站起來後就有些腿軟，“嘭”的一聲，前蹄就跪在了地上，瑾萱感覺到腳下的土地都稍微震了一下。
小紅棗發出了一聲嘶鳴，眼眸死死的盯著恆飛，費盡力氣的挪到了它的面前。
她在剛剛也發現了瑾萱，不過只是看了一眼瑾萱後，就再沒回頭過。
此刻瑾萱聽著小紅棗的嘶鳴，不知道為何，胸口陣陣的疼，那感覺就像是鼻中被塞了一團棉花，刺激的她眼圈都陣陣的發酸。
南離塵還是撫摸著恆飛的鬃毛，它是真的老了，皮毛再不像是之前那般鋥亮。隨著南離塵征戰多年，它也像是個大英雄似的，滿身都是傷口。
有些傷因為救治的不及時，那一片鬃毛都不再長了。一匹滿身傷痕的馬，一個一身素白衣裳的將軍，將明明朝陽都沒移動到中天的清晨，渲染上了一層傍晚才有的淒涼之感。
南離塵就這麼注目著恆飛，瑾萱看著他的眸子，總覺得那種感情，像是在看著自己的親人一般。
南離塵淡淡的開口：“你身上的每一條傷痕，本王都記得是怎麼來的，這條，是在南疆的時候同敵人打伏擊戰，我和你被圍到戰壕中，你為本王擋了一劍；這塊，是一次乘勝追擊時，你的前蹄落到了陷阱中，刀尖貫穿了整個前腿，你還是馱著本王，前行了十幾裡，終於讓本王斬下了敵人的首級；還有這條，是新傷，本王在西北荒原誘敵深入，不僅是自己受傷了，還讓你也是一身狼狽……”
南離塵說到這裡，摸著馬鬃的手，竟然有些顫抖了起來。
瑾萱忽然很心疼這樣的南離塵。早年，他身邊只有這麼一匹馬，瑾萱靠過去，伸手握住了他另外的一隻手。
小紅棗在南離塵說話的時候，竟然也安靜了下來，但是它還是跪在恆飛的面前，一雙眼睛死死的盯著恆飛，不多時候，瑾萱發現，小紅棗的眼睛竟然都紅了。
恆飛是真的堅持不住了，他的眼睛是半睜半閉的狀態，眼神也越來越空洞。
南離塵反手握住了瑾萱的手，蹲在地上的姿勢，變成了單膝跪地，可是他的眼神卻依舊堅定，那眼中，滿是自豪：“你是一匹好馬，感謝你這麼多年，始終守在本王的身邊，哪怕是你死了，本王也會始終記得你，記得你為本王做出的一切。”
恆飛似乎是聽到了南離塵的話，原本還空洞的眼神，忽然就閃亮了起來，然後撐著最後一口氣，嘶鳴了一聲。
瑾萱聽著那蒼涼的聲音，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了下來，那麼灼熱，就滴在了南離塵的手上。
恆飛的眼中也流出了淚水來，死死的盯著南離塵看了一眼，最終，卻將頭轉到了小紅棗這邊。
以前小紅棗纏著恆飛的時候，瑾萱是看到過的，恆飛對她很不屑，一點都不理她，此刻她覺得自己看到了錯覺，不然怎麼會覺得恆飛正在用一種捨不得的目光看著小紅棗？
最讓人稱奇的是，恆飛最終的一聲嘶鳴，是對著小紅棗的。
小紅棗原本還只是前蹄跪在地上，在聽到恆飛的嘶鳴後，整個身子都摔在了身上。
她用自己的身子死死的盯著恆飛，奈何恆飛已經閉上了眼睛。
天空中一群烏鴉飛過，恆飛還帶著溫熱的身子，已經徹底不動了。
烏鴉陣陣嘶啞的聲音中，是小紅棗不斷的嘶鳴。她似乎在質問，也似乎是在乞求，但是瑾萱聽不懂，也不知道該怎麼做，才能阻擋住小紅棗想要殉情的腳步。
她只是蹲在南離塵的身邊，紅著眼圈看向了南離塵，不忍心在看嘶鳴著的小紅棗。
或許恆飛對小紅棗，也是有感情的吧，奈何它知道，自己的生命快要走到了盡頭，所以不敢讓任何的馬再靠近它。
南離塵看了瑾萱一眼，伸出手來，直接就抱住了瑾萱，那擁抱很緊，抱得瑾萱都有些喘不過氣來了。
瑾萱在上一世的時候，其實在古寺中，偷偷的養過一條狗，那是一條小野狗，毛髮一點都不亮，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眼巴巴的看著她，對她搖尾巴撒嬌。
小狗是黑色的，只是有在眼睛上方，有兩處白毛，像是長了白色的眉毛似的，特別可愛。
瑾萱很喜歡那條小狗，那青燈古寺中，只有它是鮮活的，每次見到它，壓抑的心情彷彿都澄明起來。
但是後來那條小狗得了病，瑾萱最終也沒救活它。從此之後，她再也沒養過寵物。
自己對於一條狗都能有那般的感情，更何況是陪伴了南離塵這麼多年的恆飛呢？
它是一匹戰馬，它陪著主人走過了那麼多場戰役，它的身上，滿是榮耀。
南離塵就這麼緊緊的抱著瑾萱，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只是身子緊繃著，不多時候，懷中的身子軟了下來，之後一雙手就這麼搭在了他的背上，一下下的輕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