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離塵揮手讓士兵先出去,自己也放下了碗筷,走到了那個小包袱那裡,手伸出了一下,竟然還有些顫抖似的。
最近這一個月,始終在和敵軍鬥智鬥勇,但是他從來都沒有忘記瑾萱,思念愈發的濃厚。不過他覺得這件事有些匪夷所思,現在聽到那四個字,腦海中竟然瞬間就浮現起了瑾萱言笑晏晏的樣子。
瑾萱這封信,是花了她大價錢的,所以萬劍樓也很是看重,從京城帶西北邊境,過了無數個明哨暗哨,現在終於靜靜的躺在南離塵的面前。
他拿起那封信,信還是封好的,信封上並未寫字。他不禁生出了一絲好奇之心,天寒地遠,瑾萱這封信,是怎麼送到這裡,又是寫了什麼呢?
沒用完的飯菜,就這麼被他放在一邊,涼了下去,而他伸手撕開了信封,見到裡面只有一張紙。
信上的字跡很是清秀,但是卻稜角分明,帶著一絲霸氣,更多的是女孩子家的心細和溫軟。
瑾萱信上的話也是寥寥數語,南離塵翻來覆去的看了好幾遍。
“離塵,見信如唔。此信在你出征那一日送出,想來已經順利到達你手中。願離塵戰事順利,一切平安。早聞西北好風光,幾小國毗鄰,今年更互通往來,買賣頗多。幾國百姓也多有來往,必定也希望戰事早日平定,還其清明盛世。若有日不再戰爭,瑾萱亦想去領略一番塞外風光,祭奠我淮國將士灑下過鮮血的地方。”
南離塵再看一眼落款,只是一個萱字。
但是這一個字,就已經說明了這到底是誰的來信了。
南離塵不知自己怎麼了,這信上明明就幾句話,他卻翻來覆去的看了許多。從出征到現在,他也接到過其他來信。
但是卻沒有瑾萱給自己的這封信,讓自己這般欣喜。
南離塵又讀了幾遍,忽然就發現了有些不大對的地方。瑾萱為何會給自己送信,難道只是想表示對自己的關心,或者是想要來西北看一看麼?
雖然和瑾萱相處不多,南離塵卻也知道,這是個心思剔透的女子。反倒是自己,因為不懂和女子相處,在她面前倒是鬧了不少笑話。
將信小心翼翼的疊好,放在了貼身處,見快到了商議軍事的時辰,南離塵也未再用膳,直接便走出了帳篷。
一個在戰場,一個在候府,兩個人越來越牽掛起了對方。
時間愈久,那思念已經濃稠壓抑得讓人心驚。
瑾萱在府中也算是度日如年了,十二月中旬,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了飯。
李雨萱最後被莫氏留了下來。
看著這個疼了十幾年的孫女,莫氏知道自己到底是自己錯了,讓孫女的性子有些自大了,於是叮囑到:“記住,在進宮之後,一定要和瑾萱站在一條線上,小心謹慎,方不會出錯。”
李雨萱點頭:“孫女記住了。”
這次進宮,那個柳倩兒必定也是跟在端王身邊的,自己還指望瑾萱牽制端王呢,哪裡會把這麼強大的盟友給推開。
日子又平淡的過去了幾日,就在要進宮的前幾日,一大早,曼桃便衝到了瑾萱的房中,燦爛的笑著,聲音都拔高了不少:“小姐小姐!大喜事啊!剛剛傳來的訊息,定襄王的大軍在越西關大破敵軍,已經將敵軍徹底趕出了淮國幾十裡了!”
瑾萱聽到這個訊息,心中不禁咯噔一聲:“然後呢?”她冷著臉問道:“定襄王的大軍乘勝追擊了?”
曼桃眨巴眨巴眼睛:“小姐你怎麼知道的?”
瑾萱本來還在繡花,針一下子就扎到了手指中,血珠都滲了出來,她卻沒有發現。
她滿心都是一個想法:怎麼會追擊的?難道南離塵沒看到自己的信麼!
“小姐!您的手流血了!”曼桃驚呼一聲,琉璃也著急的跑了過來,兩個人一個攥住了瑾萱的手,一個翻箱倒櫃的找藥和紗布。
瑾萱卻還是怔住的,臉色焦急中帶著凝重,根本就顧不上手指還在出血,直接就反手握住了曼桃的手:“你現在馬上出府一次,去萬劍樓打探訊息,問問我的東西到底送到了定襄王手中沒有!”
明明是打了勝仗,小姐卻是如此緊張的樣子,曼桃雖然不明白,但是既然瑾萱吩咐了,她也知道這件事十萬火急的很,對著瑾萱一陣安慰:“小姐,您放心,我現在就去。”
“小心些,不要被別人發現了。”
再有兩日便過年了,街上的人特別多,所以這些官家小姐們,都是不許出府的,但是畢竟過年,有很多東西要置辦,所以府中便給小姐們身邊的丫鬟解了禁,她們每日有一次出府去採買東西的機會。
瑾萱平素著實不需要什麼,而且候府給她的錢也不多,所以她只是前幾日,讓琉璃出了一次門,給幾個長輩買了些東西,聊表心意。
現在曼桃被她支了出去,她卻還是忐忑著。
萬劍樓名聲很好,並且在江湖中人脈很廣,按說這次的事情,應該是辦好了的。但是得知南離塵乘勝追擊,她還是心慌了。
上一世,南離塵在大軍在最初的時候,便是所向披靡,打的蠻夷節節敗退,更是在馬上過年的時候,打了一場大勝仗,將蠻夷直接逼回了他們自己的領地去。
但是重活過一世的瑾萱知道,那全部都是蠻夷的誘敵之計。若是普通時候,南離塵和南青嶼不會看不出倪端來,甚至他們應該也想到了這其中有詐。
但是他們怎麼也不會想到,一位老將士竟然是蠻夷的細作。後來大軍被引到了蠻夷的地界,因為蠻夷對地形的瞭解,加上天氣惡劣,供給不足,還有將士的叛變,簡直讓淮國全軍覆沒。
南離塵也是在那一場戰爭中受了重傷,養在京城幾年才好。
自己的信中雖然沒點名說出這些話,但是那些貿易往來,還有和淮國的百姓關係也很好,不正是在暗指這件事麼!她要表達的意思明明已經很清楚了,南離塵怎麼還會上當!
等了大概一個時辰,曼桃終於回來了,見到瑾萱第一句話便是:“奴婢打探過了,那裡的人說,東西已經送到了定襄王的手上。”
瑾萱怔怔的坐在椅子中,慢慢的揉起了自己的額角來,眼中是化不開的深沉。難道重活一世,她還是不能阻止這件事的發生麼。
曼桃和琉璃等了許久都不見瑾萱說話,終於出聲:“小姐,您的手還傷著,今日就不要再做女紅了。”
瑾萱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都說十指連心,之前她受傷的時候,還未有什麼感覺,現在卻覺得一刺一刺的疼著,並且還有種灼熱感。
為什麼她的心緒會如此不寧?難道真的是南離塵出了什麼事情?
這種不好的兆頭,一直延續到了過年這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