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適應得了嗎?
之前她的待遇,可謂是眾星捧月,滿院子的丫鬟團團轉,就為她一個人服務,一個姨娘連帶著她的丫鬟都可以被她呼來喝去,安榮禹更是天天來看望,心肝兒寶貝兒地哄著,就連現在當著三房的家的白姨娘也來探望了好幾次,每次必送來補養身子的高階貨。
想想看,一個人天天被鮑翅參肚喂得腦滿腸肥,口味都被養刁了,陡然一下,啥都沒了,您就湊合著吃白菜豬肉燉粉條吧您吶,是個人都接受不了。
安榮禹在鋪子裡忙,天天回家裡來倒頭就睡,要麼就是在書房裡琢磨這琢磨那,哪個院子都不去,陳姨娘試影象她第一次勾搭上安榮禹時那樣,腆著肚子送點兒小點心茶水過去,沒想到安榮禹正研究賬本研究得上火,陳姨娘去了,莫名其妙地捱了一頓訓,東西還沒放下呢,人就被請了出去。
她那次氣得回來砸了一對青玉花樽,坐在屋子裡生悶氣,乾等著安榮禹來給她道歉,可毛都沒等來一根,第二天安榮禹好好地去報道了,留下陳姨娘一個人對著空蕩蕩的屋子直瞪眼。
以前安榮禹不來,她還可以看著烏攸忙前忙後樂呵一把,看著這個身嬌體弱的姨娘像個壯勞力一樣為自己賣著苦力,甚至替她教訓丫鬟打理事務,就連她一日三餐飲食的選單都是她擬定的,可謂是盡心盡力。
陳姨娘還挺高興的,烏攸沒趁著這個機會往她府裡安插釘子,或是明目張膽地收買人心,她自己帶來的丫鬟,都只是幹一些瑣碎的活兒。
陳姨娘很欣賞烏攸的知趣,也樂於看到她掏心掏肺死命跪舔自己的嘴臉,那感覺簡直是爽爆了。
但她這回一走,整個連翹院的秩序也就跟著亂了。
好多事情還沒交接完畢,比如說姨娘安胎藥的藥方一天是吃幾次來著?比如說今天的食補選單怎麼安排?比如說大夫該什麼時候來請脈?……
……這麼些個事情都沒有著落,烏攸就這麼一甩手走掉了。而且稱病不見外客。
這樣一來,一向井井有條的連翹院頓時跟沒了主心骨似的。
但陳姨娘也沒無恥到太厲害的程度。
她總不能巴巴兒地貼到扶風院,說烏姐姐我想死你了,你來繼續給我賣苦力吧?
在細想了一番後,陳姨娘幡然醒悟,暗罵覺得烏攸這招實在是太不要臉太狠毒了。
連翹院是安榮禹剛剛收拾出來給她住的,伺候她的丫鬟也都是臨時調撥,可以說是立足未穩。
別的不說,單說丫鬟,除了二等丫鬟杭菊和銀竹。善於拍馬。很快和她熟絡起來外。就連她的大丫鬟曇花和一干幹雜活的三等丫鬟,都是在烏攸的調配下工作的。
烏攸一走,這些負責雜活的丫鬟頓時就跟缺了潤滑油的齒輪似的,幹起活來。既沒有方向,也沒有動力。
烏攸就是抓著這個時機,把還沒站穩腳跟的連翹院給活生生地衝成了重傷。
陳姨娘明白烏攸的險惡用心,但明白,並不意味著有辦法應付。
之前她是個丫鬟,再怎麼跟著祝姨娘耳濡目染,也不至於能達到獨當一面的程度,而她剛開始跟著祝姨娘的時候,祝姨娘基本上已經把霞飛院的各項事務打理好了。沒有丫鬟敢在祝姨娘面前偷奸耍滑,她所遇上的最大的事件就是芍藥爬上安榮禹的床,但就算是這件事,祝姨娘也以乾脆利落的鐵血手腕迅速收拾了。
所以,陳姨娘學習的。只是怎麼在院內穩定了之後治理院子,而沒有學習到一個院子初建立時該怎樣收攬人心,該怎樣打牢基礎。
在得寵之後,她更是抱著“老孃從現在開始就退休享清福”的想法,三兩個月,便把過去從祝姨娘那裡學來的治理丫鬟的小手段都忘了個七七八八。
現在她可謂是一腦門官司,對這些也跟無頭蒼蠅一樣瞎轉的丫鬟更是一千一萬個看不上,覺得這些人都笨手笨腳的,就應該打,打!
打了就聽話了!
陳姨娘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烏攸走後,一旦有丫鬟不聽話,她就打,就罰月錢,讓她們不敢再出一絲紕漏,叫她們知道,連翹院的主人是她陳真真,不是那個從暗門樓子裡贖出來的小賤人!
可她忘記了,這些丫鬟也是爹生娘養的,泥人都有三分火氣,被陳姨娘天天當牲口一樣呼來喝去,一不順心就上鞭子打耳光,誰能舒心?
她們一不舒心,對於陳姨娘交予她們的任務的執行效率就異常低下;執行效率低,陳姨娘就再打,在消極的死迴圈之中,一時間,整個連翹院籠罩著一股異常緊張的氣氛。
丫鬟們是敢怒而不敢言,可陳姨娘自己還憋屈得很呢。
如果光這兩樣不順的話,那白姨娘對連翹院的忽視,對於陳姨娘來說,就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叫她氣悶的是,如果把事情說開了,白姨娘也可以很委屈地說,她根本沒有忽視連翹院啊,她送去的營養品和補品,一樣都沒有少呢,就連祝姨娘懷胎的時候,用的都是這些個東西。
但不一樣啊不一樣啊!這和她之前享受的高階補養品差了足足好幾個等級呢!
不得不說,之前白姨娘和烏攸合謀,可是下了不少血本,白姨娘翻出了三房一些壓箱底的珍貴庫存,就當大白菜似的不要錢地往連翹院裡送。
吃慣了血燕的白姨娘,一下子只有白燕可吃了,她覺得自己簡直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受了委屈怎麼辦?她的第一選擇就是朝安榮禹哭訴。
我肚子裡懷的可是你的崽,你難道忍心讓我,也就是你的兒子受這種委屈麼?
要是放在一個月前,陳姨娘梨花帶雨地來找安榮禹,說白姨娘虧待她,安榮禹必定氣勢洶洶地殺到伏榆院,恨不得把白姨娘吊起來用鹽水沾著小皮鞭抽。
而現在呢?
安榮禹對於安府經營狀況的一切認知都是從零開始,光是看懂櫃上近幾年的賬目,就耗費了安榮禹所有的精元,在他已經虛得不能再虛的時候,還有個聲音在耳邊吭哧吭哧地哭,他不煩才怪。
於是,找安榮禹哭訴自己遭了不公平待遇的陳姨娘,再度被請了出去。
在被請出去的當天夜晚,陳姨娘就動了胎氣,鬧得整個三房都燈火通明,請大夫,忙碌,哭叫,折騰得一團亂,就連在三房看完賬目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下的安榮禹都被調了起來。
大夫一把脈,得,是因為憂思過度。
陳姨娘眨著一雙迷離的水汪汪的大眼睛,認為這回安榮禹總該重視一下自己了吧,沒想到安榮禹開口就責怪她:
“你一個有孕在身的人,天天琢磨些什麼?瞎折騰!”
陳姨娘真是被氣得動了胎氣,現在滿心以為安榮禹會拿出百分之一百二的耐心與溫柔安撫她,沒想到他開口就直指自己不懂事,言下之意就是說她耽誤他的大事了。
好哇,你現在肯定是不愛我了。有什麼狗屁事業能比我重要,你說啊你說啊你說啊!
一輪兒哭鬧過後,安榮禹衝著陳姨娘肚子裡揣的是自己的娃,還是低聲下氣地給陳姨娘道了歉。
陳姨娘洋洋得意地摸著肚子,想:
哼,男人都是要拴在身邊才聽話的,瞎出去搞什麼事業,天天不著家,還算什麼男人。
陳姨娘這麼想,安榮禹卻是那麼想:
女人真真都是頭髮長見識短,不知道這關乎於之後的遺產分配嗎?要是在現在的非常時刻還偷懶懈怠,招了阿爹的厭惡,以後吃什麼?喝西北風嗎?
哦不,他的烏娘除外,要知道她是多麼支援自己的事業,還特意叫人來換了他書房的床,把之前冷冰冰的床弄得舒適又溫暖,忙累了,睡在上頭,都有點兒樂不思蜀不想起身了。
這樣支援男人事業的女人,才是五講四美三熱愛的典範!才是真正的女德!
當然,陳姨娘暫時憑著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扳回了一城。
她開心了沒幾天,就又不開心了。
從她動了胎氣那天到現在,安榮禹就沒再來過!
怎麼著,你孩子暫時沒事兒,你就不管媽啦?有沒有點兒良心啊!
可如果她天天表演動胎氣,那就是在藐視安榮禹的智商了,再說,上回是真的,這回她要是裝,被大夫一號脈,拆穿了,那自己還有沒有臉了?
更重要的是,萬一安榮禹不相信了,自己之後真的動了胎氣,豈不是像是那放羊的小孩兒,說狼來了都沒人信了嗎?
陳姨娘很焦慮,非常焦慮。
烏攸則悠閒得很,她安然地翹著腿兒,和已經可以活蹦亂跳的林回今一人一堆瓜子,靠蜀葵打聽回來的八卦當調劑生活的好料。
陳姨娘腹內不適,叫丫鬟去找櫃上找安榮禹,安榮禹跑回來一看,她只是吃多了消化不良而已。
陳姨娘再次抱怨白姨娘偏私,安榮禹聽說後,經過調查查無實據,把陳姨娘又譴責了一通。
陳姨娘和安榮禹賭氣,安榮禹遲遲不來,她氣得內分泌失調,生了很多面瘡,現在正在吃藥調理中。
陳姨娘……
聽到這些個層出不窮的八卦,烏攸不得不對陳姨娘豎個大拇指:
花樣作死冠軍,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