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姨娘的目的,簡直是司馬昭之心。
烏攸從剛才就注意到,她似乎是很不舒服的樣子,而她現在掛著一臉笑,不自然地走向陳姨娘示好的舉動,就不由得烏攸朝陰謀論的方向想去了。
她有可能是要早產了,她應該也察覺到了這一點,所以,她要趕在被人察覺前,儘量把自己的早產和這個現在笑得一臉得意的陳姨娘扯上點兒關係。
真是無時無刻不在進行著宅鬥這項光榮偉大的事業啊。
此時此刻,烏攸真的很想為祝姨娘的敬業點個贊什麼的。
但烏攸並沒有點穿這一點,一個有點兒猥瑣的念頭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叫她的脣角浮現出一絲同樣猥瑣的笑容。
反正,自己接下了照顧陳姨娘的胎的任務,就早晚是要和祝姨娘鬧翻的嘛,烏攸可不信,祝姨娘願意叫這個她深惡痛絕的人順順利利地產下孩子。
而在雙方鬥智鬥勇的過程中,烏攸敢保證,自己為了避免不背上叫陳姨娘滑胎的罪名,一定會站在祝姨娘的對立面上。
既然早晚都是個鬧翻的場面……
在霞飛院宴會的一盞燈下,一個美人嘴角盪漾著一絲莫名猥瑣的笑容,看著這兩個人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
祝姨娘是抱著要完成一個歷史性任務的心情去坑陳姨娘一把的,可那陣疼痛並沒有完全消散,祝姨娘一動,就疼得直想咧嘴,每走一步,肚子都往下墜著,腰也被頂得發酸發軟,每走一步都感覺步履維艱。
可她不甘心就這樣癱在半路啊。
既然這個孩子急著在這時候降生,那就叫他幫自己一把吧。
腹部的絞痛叫她真的很想去揉,腿肚子都因此轉起了筋來,但是。懷著二萬五千里長徵外加奧林匹克精神,祝姨娘硬是撐著自以為完美無瑕的笑容,來到了陳姨娘的桌前。
陳姨娘見祝姨娘手裡拿著杯子,以為她是來敬酒,便也堆砌出一副精緻得有些虛假的笑容,舉起酒杯,說:
“姐姐還親自跑來了,倒是妹妹的錯,沒能主動去敬姐姐,妹妹失禮了。”
眼見著肚裡的孩子又大有大鬧天宮之勢。祝姨娘深吸了一口氣。活生生憋住了。但是腹部的下墜感和下半身隱隱傳來的溫熱感提醒她,不能再耽誤時間了。
於是,她逼著自己忍下了那難捱的陣痛,笑意盈盈地說:
“姐姐也該來敬一杯酒。恭賀妹妹有孕之喜,不是嗎?”
祝姨娘的語氣和動作都因為疼痛有些生硬,但陳姨娘沒察覺到這一點,還以為祝姨娘是故作歡顏,來敬酒也只是要演給安榮禹看罷了,所以她並沒起疑心,笑著回道:
“姐姐再有兩個月也該誕下小郎君了,我們是同喜。”
祝姨娘忍痛舉起酒杯,同時把身子調整到了一個背對著安榮禹。叫他看不到二人具體動作的死角方向,手一抖,把酒杯裡的水撒了些出來,剛好倒在了陳姨娘的膝蓋上。
祝姨娘急忙作勢彎下笨重的腰身,想要抹去陳姨娘膝蓋上的水。手探到了她的膝蓋位置上後,她卻發力猛掐了陳姨娘的大腿一把。
陳姨娘吃了痛,下意識地叫了一聲“你幹嘛”,伸手想要把祝姨娘的手掀開。
很好,就是這個時機!
陳姨娘只是輕輕一掀,祝姨娘整個人卻柔弱無力地朝側邊翻去,高挺的肚子瞄準的目標,就是陳姨娘面前小桌子尖銳的稜角。
前面的計劃都進行得很順利,祝姨娘剛剛被陳姨娘推上,她便以優雅的慢動作倒向桌角。
眼看著目標就要實現,忽然,烏攸那邊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伴之以她焦急的喊聲:
“祝姨娘見紅了!”
聞言,祝姨娘險些在倒地的過程中噴出一口血來。
喵的,老孃還沒撞上桌角呢,你喊毛喊啊。
祝姨娘可是抱著要狠狠坑上陳姨娘一把的齷齪心思過來的,因此,她倒下去的時候可謂是用了大力氣,當她剛剛聽到烏攸的喊聲後的半秒鐘後,她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撞上了桌角。
可是在順利倒地的時候,祝姨娘的心裡沒有了任何的成就感,有的只是胎死腹中的悲涼。
只差了一個瞬間啊!
烏姨娘為啥在自己撞上桌角前就嚷嚷開了呢?
就只差一個瞬間,這盆髒水就可以劈頭蓋臉地糊陳姨娘一臉了啊!
祝姨娘來不及多想,就感覺肚子一陣翻江倒海的劇痛。
計劃沒能完成,可自己的肚子卻一點沒緩衝地捱了一下撞!
她再也忍受不住了,抱著肚子蜷縮起來,口中發出細碎的呻吟和痛楚的呼喊,一股熱流順著腿淌了下來。
安榮禹本來是懷著樂滋滋的心情看著祝姨娘和陳姨娘的互動,沒想到居然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一時間愣住了。
起初,他看到祝姨娘和陳姨娘好好地敬酒,卻突然推搡了起來,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麼糾紛,所以,在祝姨娘痛苦倒地的時候,他第一個念頭就是:
孃的,一定是陳姨娘有意推倒昭昭的!
可是烏攸那聲尖銳的叫喊還在耳邊迴響著,叫安榮禹產生了些許懷疑。
烏娘似乎是在昭昭倒地前,就喊出“她見紅了”這樣的話來的吧?
那她就不是因為摔倒而引發早產的了?
安榮禹也沒傻到那地步,他可不認為陳姨娘只是推一下,祝姨娘就能在倒地前見紅,這不科學。
陳姨娘也被嚇得不輕,可她馬上意識到,這是祝姨娘想要陷害自己的手段!
聯想到她之前怪異的動作和表情,陳姨娘差點兒把一口銀牙都咬碎了。
尼瑪你這是要坑爹呢!
你以為我會當傻子讓你隨便坑?
當祝姨娘的丫鬟衝上去檢視祝姨娘情況時,陳姨娘滿臉驚惶地衝安榮禹行了一個禮:
“三少爺,三少爺明鑑!真真不是故意的,剛剛祝姐姐突然前來向婢子敬酒,卻把水灑到了婢子的身上,姐姐怕是無心,給真真擦水的時候擰上了真真的腿,都怪真真。忍不了痛,忘了姐姐是身懷有孕的,請三少爺恕婢子死罪!”
這番話說得誅心,叫躺在地上被腹痛折磨得鬢髮盡亂臉色蒼白的祝姨娘只想一頭撞死。
安榮禹的語氣更是叫祝姨娘心涼:
“趕快把她抬下去,難道是打算在這裡生嗎?趕快去找穩婆!”
說著,安榮禹走下臺子來,伸手抓住了陳姨娘的手,用力地抓握了一下,卻沒有去管仍在地上癱著疼得面目扭曲、連半分美感都沒有了的祝姨娘。
祝姨娘在陣痛中看到安榮禹這種此時無聲勝有聲的舉動,臉色越發蒼白。
這次算是玩脫了!
烏攸剛才那聲呼喚。把她原本的計劃都給打亂了。但她因為疼得厲害。腦子也糊塗了。
在摔倒前自己就見紅了嗎?
畢竟她摔下去只是一瞬間的事情,她甚至來不及判斷出自己是否見紅了,身下的血就嘩啦一聲湧了出來。
難道是自己單純倒了一回黴?但也沒有這麼巧吧?
祝姨娘剛想到這兒,一陣劇痛就讓她再也思考不下去了。幾個丫鬟攙扶著祝姨娘,把她攙到了臥房中去,等待著穩婆的到來。
安榮禹卻根本沒了心思去看祝姨娘,他又不是沒見過女人生孩子,再加上他想起剛才的事兒,心裡明白,祝姨娘故意去撞桌子角,估計是察覺到自己要早產,想要趁機黑真真一把。
要不是讓烏娘提早發現她見了紅。說不定自己就要誤會真真了!
這個女人,居然連他安榮禹的後嗣都不放在眼裡,拿他的兒子的小命爭風吃醋?
這安榮禹還能忍嗎?
安榮禹今天的興致全部被敗掉了,他甚至都懶得跟出去,隨手拿起陳姨娘桌子上的一杯水。直灌了下去。
陳姨娘坐得離安榮禹很近,把他所有的面部表情都收於了眼底。
很好,祝姨娘愛玩手段,今天終於把自己玩進去了!
儘管不知道為什麼烏攸會在那麼恰好的時機喊出那句話,但不得不說,這句話簡直是幫了陳姨娘的大忙,陳姨娘來不及去感謝烏攸什麼的,就直接上前去,怯怯地扯住了安榮禹的袖子:
“三少爺要在這裡等著祝姐姐生產吧?那真真可以陪著三少爺一起等嗎?等到祝姐姐平安生下小郎君,真真還要進去跟姐姐道歉呢。”
陳真真真是把打蛇隨棍上玩得爐火純青,烏攸都可以想象得到,祝姨娘一生完孩子,一睜眼看見的卻是一個她恨不得把她手撕了的女人柔柔弱弱的樣子,絕對會內傷至死。
烏攸熱切地注視著安榮禹,想要知道安榮禹的心到底有多大,會不會真的答應陳姨娘這樣坑爹的提議。
然而,安榮禹的心遠比烏攸想象得要大得多。
他揮了揮手,無比蛋定地說:
“你現在也是有身子的人,不宜熬夜,我先送你回院裡,祝氏什麼時候生下小郎君,遣人來通傳一聲就行。”
陳姨娘顯然也被安榮禹的剽悍鎮住了。
她不敢相信,安榮禹居然就這麼大而化之地在眾目睽睽之下打祝姨娘的臉。
她實在是太震驚了,以至於她傻乎乎地說了一句:
“可是,三少爺,女人生孩子就像走了一道鬼門關……”
但安榮禹繼續蛋定:
“沒事兒的,你也別沒事老嚇自己。你看看你白姐姐,再看看你季姐姐,不都是好好的?”
……安榮禹,你以為女人生孩子就等於老母雞下個蛋呢?
陳姨娘此時也回過了神來,暗罵自己腦殘,送上門來的打臉機會不掌握好,居然還往外推。
於是,她巧笑嫣然地先給各位姨娘行了一禮,才上前去把安榮禹攙了起來,說:
“三少爺這邊走。今日您飲酒有些多,小心腳下……”
烏攸的嘴角抽搐著,直到目送著這倆人甜甜蜜蜜啥事兒沒有地就從正門走了出去,才默默地感嘆道:
祝姨娘,你這孩子生的,太憋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