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何天欽很不喜歡這個姓林的小子。
他才不會承認,自己一把年紀了也沒個謀生的本事,估計一輩子都不會像林回今這樣有一身醫術傍身呢。
他才不會承認,這小子長得比他帥多了,如果自己的外貌水準是片光面瓦的話,林回今的外貌水準就是五彩琉璃瓦,這種懸殊的差距,絕對是後天無法彌補的。
他才不會承認……他就是一直看他不爽。
這些日子來,他一直挺關注楚家的事情的,相應地,對這個小子也有了些瞭解。
在別人的口裡,他之前是個木木呆呆的傢伙,只是近來突然轉了性一般,整個人都活泛靈動了不少,可在何天欽的眼裡,這傢伙實在是怪得緊。
尤其是在昨天,何天欽可以說是目睹了阿嶽被那兩個熊孩子搬出來的全過程,那時候他還以為是小孩子在鬧著玩兒,沒往心裡頭去,但林回今從斜裡插出來,橫加了一槓子,扇了阿武一記耳光,把阿嶽給奪了回去,其過程堪稱行雲流水漂亮至極,緊接著阿攸便殺了出來,滿街追打那兩個孩子,邊追邊罵。
在這個過程中,何天欽的注意力倒不在阿攸身上,而在那個抱著阿嶽笑嘻嘻地立在一旁的林回今身上。
他看著阿攸的眼神特別不對勁。
尤其在事後,他去找阿攸說話,那傢伙推三阻四的模樣,後來居然拽著阿攸就走……
這些不愉快的回憶,叫他現在正面對著林回今的時候也很難表現出什麼善意。
然而林回今根本就不打算鳥他,或者說壓根兒沒注意到他的存在,挎著藥箱,跟進自己的家門一樣跨門就進。
他這副大大咧咧的樣子叫何天欽越發看不過眼。
這又不是你家,有人請你麼你就往裡頭進?
何天欽想到這兒。出言叫住了林回今:
“你幹嘛呢?”
林回今聽到聲音,才發現了坐在大堂角落裡的何天欽,斜掃了他一眼。反問:
“你幹嘛呢?”
何天欽對上林回今,還算是有點兒心理優越感的。畢竟一個是商鋪老闆的兒子,另一個則是僱傭來的小學徒,相當於一個幹活的,他自然不能接受林回今這種吊兒郎當的態度。
對此,林回今更不屑,你又不是我長輩,不是我熟人。跟我八竿子打不著,我憑什麼見了你還得跪舔你?勞資上輩子還是個富二代呢,跟勞資比,信不信勞資拿錢砸死你?
當然。林回今只能過過嘴癮,他上輩子是個富二代不假,但是他屬於特別不會享受生活的那種,手裡頭攥著每月小一萬的零花錢,最愛吃的東西卻是街邊的烤串和炒涼粉。不得不說,他是絕對的跑堂身子少爺命。
何天欽不知道林回今心裡頭轉著什麼念頭,迎上去攔住了他:
“又沒人叫你進來,你瞎闖什麼?”
林回今歪著腦袋,來了一句:
“你不是人啊。我剛才問有人沒,你不應聲,現在又說沒人叫我進來,邏輯餵狗了麼?”
何天欽被狠狠噎了一下,發狠地瞪著眼前這個一看就不是什麼善茬的小子,說:
“那也沒人叫你進來!”
林回今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說:
“你的意思是叫我出去重進一遍?你這話去跟楚掌櫃的說去,阿攸她病了,你還在這兒糾正我禮節?要不要我磕長頭進去才顯得我比較虔誠啊?”
說實話,林回今很不爽。
昨天晚上他為了治烏攸的胃痛忙活到了後半夜,還被急於聽到新鮮*的八卦的劉大夫拽著聊了半宿,上午又被他拖著抄藥方,現在還得知她的胃病反覆了,他正一肚子火,恨不得拿個鳥銃去打別人的腦袋瓜子呢,這時候一個即便是招惹了也不用多負責任的冤大頭送上門來,林回今即使做不出來什麼拿槍秒人家腦袋的殘忍的舉動,也有點兒抓狂了。
何天欽聽他說話這麼不客氣,站起身來,也急了:
“你這人怎麼抬槓?”
林回今整了整肩上挎著的藥箱,說:
“嫌我抬槓?要不您請,您去給她看看?”
看何天欽傻那兒了,林回今不屑地撇了撇嘴:
“bb,這道理你不知道?您行您上,不行的話您還是坐那兒歇著吧,剛剛坐在那兒,悄沒聲的。我說你一早上*點鐘的太陽,怎麼跟植物大戰殭屍裡面那殭屍似的,打眼一看還以為是老年秧歌隊出來遛彎了,你對得起你的年齡和活力麼?”
何天欽完全聽不懂林回今的話,嘴張了張,剛想問他是什麼意思,林回今就夾著藥箱虎虎生風地往前邁了幾步,生生把何天欽撞了個趔趄,而林回今越過他之後,還叨咕了一句:
“算了,跟這樣的人說話簡直是交流上的重型災難。”
在口頭上被林回今完全碾壓了的何天欽在回過神來之後覺得自己簡直是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胸腔上下起伏一番後,剛想起身往後院衝,跟林回今好好辯論一番,何子健便和楚吾曉都從後院出來了。
何天欽有點兒傻,問:
“剛才那個……”
楚吾曉似乎沒察覺到何天欽臉上的精彩表情,說:
“你說小林?阿攸的病一直是他看的,放心。”
不不不,我不是在問這個,你把一個十來歲的男人和你閨女放在一起你真的放心嗎?
其實,楚吾曉壓根沒察覺到這有什麼不對。
林回今來得太勤,他都習慣了,而阿攸的病一向又是他的心結,一時著急,他連上午劉大夫曾來提親的事情都選擇性忽略了。
而何子健一向不是個擅長提出反對意見的人,見楚吾曉都不阻攔,他索性也就不提了。
兩個大人都在。何天欽也不好太放肆,只好乖乖地坐了下來。
……
剛進後院的時候,林回今立即收斂起了吊兒郎當的模樣。一抬臉,那就是個把五講四美三熱愛寫在臉上的大好時代青年。渾身都洋溢著積極向上的人性光輝,他保持著這樣的形象,進了烏攸的屋子,目送著何子健和楚吾曉出去後,臉上的表情才一下子全部垮掉了,他急急地湊到了烏攸的身邊:
“昨晚不是才疼過麼?怎麼又來了?”
烏攸本來是趴在**作痛苦狀的,聽到林回今發聲。便一個翻身翻了過來,笑眯眯地說:
“因為我想你了呀。”
烏攸這話純屬玩笑,林回今的臉卻嗖地一下就紅到了耳朵根。
烏攸看著他紅得跟本命年的紅內褲一樣的臉,湊趣地說:
“怎麼了?被煮了?”
林回今剛才跟何天欽拌嘴的**樣子在見到烏攸的時候就已經無影無蹤了。看到她好像並不是胃疼,心下放鬆了不少,摸了摸燙得發燒的臉後,他又恢復了嬉皮笑臉的樣子:
“我剛才在大堂裡碰見了那個何天欽,他還想攔我的路呢。被我罵回去了。”
林回今本來是得意洋洋地想要炫耀一番,卻被烏攸用一句話給徹底終結了:
“怎麼,他看上你了?”
林回今很想拆開烏攸的腦子看看裡頭是不是生黴了,但是他只是稍微控訴了一下,就被烏攸旁徵博引引經據典地證明。同性之間也是可以有純潔的愛情的,調戲得林回今幾近抓狂。
鬧夠了之後,烏攸才想起來了一件事:
“劉大夫今天有沒有來找我爹?”
她還不確定劉大夫有沒有繃不住把昨晚看到的那令人誤會的一幕告知自己的老爹,儘管她和林回今還是很純潔的,沒有做過這樣那樣的事情,但被劉大夫撞見了,就不知道他會怎麼腦補了。
別人烏攸還不清楚,這劉大夫,簡直是個用繩命來惡搞的人,要不是林回今多番小心地試探過,烏攸十分懷疑他也是重生或是穿越來的。
要是她知道劉大夫已經來提過親了,而且做見面禮的禮物肉餅還被自己當飯給吃了,估計得一口氣堵在胸口背過氣去。
林回今也不知道,如果知道了,他估計就沒這麼歡脫了。
他只記得,上午,劉大夫讓他在家抄藥方,他出去買點兒東西,就揹著手溜達出去了,回來的時候,臉上一臉蕩?笑,看著他“誒嘿嘿嘿”的笑,弄得林回今直起雞皮疙瘩,甚至有點兒懷疑他是不是揹著自己想把把自己賣到什麼風月場所裡去了。
他搖了搖頭,說:
“應該沒吧。劉大夫這人挺猥瑣的,但應該還沒猥瑣到這程度。你想想看,他怎麼開口?難道一見到你爹,就說,哎,楚掌櫃的,昨天晚上你閨女可是去找我徒弟啦,還躺在我徒弟**……這太羞恥了完全說不出口好不好?”
烏攸擺脫了何天欽,逃開了一個麻煩,看到林回今的時候就感覺舒心了好多,兩個人又開始了在他們眼裡叫正常交流、在外人眼裡叫打情罵俏的輕鬆談話。
……
但在大堂裡的氣氛,就沒這麼輕鬆了。
楚吾曉的嘴角都快抽筋了,他直直地看著自己的好基友何子健,強笑著問:
“……何兄,您的意思是……”
何子健也蠻不好意思的,可他還是說出了自己此行的來意:
“我嫂子操持著胭脂鋪,大哥又遠行,這件事本應該是讓大哥來提才更正式,可……我這侄兒鬧得厲害,我不得不跟他來這一趟。楚弟,看在咱們兩家相交的交情,可否答允我這小侄何天欽和阿攸的婚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