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夫是因為對相親物件不滿意,提前溜回來了,他在進城後找了家館子吃了點兒小菜喝了點兒小酒,一直睡到人家酒店打烊,才懶洋洋地起身回去,剛回到醫館門口,就發現醫館的大門居然沒有鎖。
他一面暗罵林回今這死孩子就是不靠譜,一面推門而入,發現他屋裡頭還亮著燈,就悄沒聲兒地摸了過去,打算偷窺一下這孩子是不是趁他不在,勾搭什麼女病人。
好死不死地,他正好撞到了最不該看到的一幕:
林回今趴在烏攸身邊,以一個無比曖昧的姿勢,把手壓在她的胃部,小心地揉動著。
劉大夫絕對是那種看熱鬧不嫌事大,還老惦著往裡添點柴加點火,生怕不夠熱鬧的人,所以,他沒有出聲,默默地、靜靜地、一臉蕩?笑地,注視著這兩個人的傾情互動。
烏攸喝了藥之後,就有點兒昏昏欲睡,林回今按得她挺舒服的,她漸漸地就睡了過去。
……直到身旁的林回今發出了一聲慘絕人寰的尖叫。
烏攸一下子被驚醒了,翻身坐起,剛想問林回今怎麼了,是不是看到恐龍了,就看到了一隻賊溜溜的眼睛正順著門縫往裡瞅。
一看那眼神的猥瑣程度,烏攸就徹底無力了,翻了個白眼。
……說實話,烏攸一直覺得,林回今和劉大夫就猥瑣程度上而言,簡直是一對親生父子沒得跑。
劉大夫察覺到自己被發現了,老臉連紅都不帶紅一下的,大咧咧地推開門,笑嘻嘻地看著以為自己看到了午夜凶鈴的林回今和一臉無奈的烏攸。說:
“放心啦,阿攸姑娘,我不會跟你爹說的。”
……那我先謝謝你哈。儘管我知道你十有*還是會去說的。
果不其然,烏攸對劉大夫還是有了解的。
第二天,楚吾曉就坐馬車回來了,還帶回了胡氏這枚活色生香的陳年奇葩。
昨天,胡氏本來滿心歡喜地等著喬氏帶錢回來。就她對於自己那個不中用的小兒子的瞭解,一聽到自己病了,可不還得跪著把錢給送上來?這錢賺得感情輕鬆,真真兒是躺著就能把錢給拿到手。
可是喬氏回來了,不僅一分錢沒拿到,還把小兒子給帶了回來。
對此,喬氏表示,你錢帶回來就行,人回來幹什麼?
但這回楚吾曉似乎和以前不同。怪里怪氣的,說要帶胡氏去城裡看病,言行舉止都跟個二十四k純孝的孝子沒什麼區別,弄得胡氏都沒臉說“老孃就是逗你玩兒的,把錢留下人快滾”這種不要臉的話了,立馬歪在榻上哼哼唧唧地說自己心口不痛快啦。腰痠腿疼腳抽筋啦,而楚吾曉也痛快,在家裡住上一宿後。第二天一早便僱了回城的馬車,帶胡氏回來了。
沒辦法,胡氏都裝到這份兒上了,就去城裡走一遭吧。
走一步看一步唄。
況且,楚吾曦這裡這麼亂,自己走開一段時間,也恰可以躲一躲,再者說,喬氏她這回沒要到錢,那是因為她地位不重又沒用。她昨天晚上跟自己說的那些個話,胡氏一句都不相信。
什麼叫楚吾曉好像變了?——是我肚子裡鑽出來的種,有什麼變不變的?他就算來個大變活人。也得給親孃打聲招呼吧?
什麼叫他怕是變成了難啃的硬骨頭了?——那是因為他沒碰上自己這個老孃,你喬氏和他什麼關係我什麼關係?
什麼叫他也許是聽到了外頭傳他不好的風聲了?——聽到了那又怎麼樣?聽到了他就不養老孃了?他就算在外頭裝老子,回家來也得乖乖叫我一聲娘,傳他不好又怎麼了?
這次去,自己一定得把錢給討回來,她一向覺得大兒子可憐得很,沒能力掙那麼多錢,還得苦哈哈地跟莊稼地較勁,她管楚吾曉要錢,都是給楚吾曦攢的,等她百年之後,楚吾曦也好過上個愜意舒心的日子。
昨天喬氏來客棧裡要錢的時候,烏攸對於胡氏的心態就大概猜到了個七七八八,她的觀念裡槽點太多簡直無法吐起。
哦,同樣是兒子,同樣是一個娘生的,不求你一碗水端平,也不至於把兩碗水倒到一個碗裡,讓一個人喝得要吐,另外人活活渴死吧?
是個人被你這樣當榨菜榨,也該有點兒自己的想法好不好?
胡氏可不覺得自己的觀念有多不公平,她滿心惦記著該如何管楚吾曉要錢,楚吾曉一路也是默默無語,兩個人各懷心思,而馬車很快便在龍門客棧前停了下來。
楚吾曉剛把胡氏從馬車上攙下來,侯大便從屋裡頭跑出來,說:
“掌櫃的,隔壁醫館的劉大夫在裡頭等您呢。”
雙腳甫一落地的胡氏腿立馬顫了顫,而楚吾曉則很自然地扭回頭來對胡氏說:
“巧了,這劉大夫怕是找我有事,就讓他先給您看看病,可好?”
胡氏立即找藉口推諉道:
“先忙你的事兒,孃的事兒不急。”
楚吾曉微笑著,心裡頭卻難得地吐起了槽:
娘,以前你有個頭疼腦熱就著急的不得了,恨不得求神拜佛,衝兩劑香灰喝喝好去病氣,今天就算是當著我的面,也得裝一裝吧?您真當兒子是弱智麼?
這話還真說對了,胡氏基本上就是拿楚吾曉當弱智兒童處理的,以為哄他兩句就成,不用多費什麼心思。
而楚吾曉嘴上也不說些什麼,把胡氏扶進了屋裡去。
劉大夫正在大堂裡無聊地玩茶杯蓋,一看到楚吾曉回來了,忙起了身,招呼道:
“楚老闆,您回來了?這阿攸嘴上說的就是有數,說您今天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咦?這位是……”
劉大夫指的是楚吾曉邊上攙著的胡氏。
當然,劉大夫還沒到對人過眼既忘的年齡,這老太就是當日在街上跟林回今撒潑、就差倒地上來一通驢打滾兒了的人。
對於這類訛詐意圖明顯的老太太,劉大夫一向是嗤之以鼻,並對於調戲他們,懷揣著極高的熱情。
可今天劉大夫來可是要找楚吾曉聊正事兒的,他可不想表現得自己還記得這老太太蠻橫無理的模樣,倒不如裝糊塗不認識,還少點兒麻煩。
楚吾曉自然也是心知肚明,介紹道:
“劉大夫,這是家母。正好劉大夫您在,家母身子不適,從昨到今,都沒有好轉。您醫術高明,可否先幫家母診看一二?”
胡氏都被趕鴨子上架到這地步了,只好順著楚吾曉的話,把自己的病症又編了一遍,為了叫劉大夫挑不出來自己什麼毛病,胡氏靈機一動,稱自己是怪病,特別怪,哪兒都不舒服,所有看過的大夫都不知道她究竟是什麼毛病。
在渲染完恐怖氛圍後,她幾乎把她從頭到腳全部能說出來的器官都詛咒了一遍,從腦瓜仁子到腳趾頭子,簡直是沒有一根毛細血管是鬆快的。
聽著胡氏滿口扯謊,劉大夫裝作聽得很認真,但心裡頭卻在很沒有醫德地念叨著:
您要是真是從頭到腳都不舒服,而且症狀就像您描述的那樣,那估計這世上活著的醫生就沒有一個能叫您舒服的了,您實在忍不了的話,就再投回胎,興許這病痛也就沒了。
胡氏好不容易編完,也是噁心得感覺像是吃了個蒼蠅一般。
你說她一個剛過完壽的老人家,嘰裡咕嚕地白話了一大串,詛咒自己得病,實在是太晦氣了。
劉大夫捻著鬍鬚,看著胡氏歪在椅子上哼唷哼唷的樣子,只感覺這演技太浮誇了,該回爐重造一下子。
而楚吾曉也都有點兒看不下去了,想戳戳胡氏,提醒她一句,娘,戲演過了,求求您收著點兒,別讓我在鄰居面前丟臉了成麼?
這三方各懷鬼胎的詭異氣氛,被劉大夫一句話給打破了:
“嗯,這怪病的確蹊蹺,不過我也恰好看過一兩個治療該病的偏方,等我問完楚掌櫃事兒後,您跟我去取就成。”
聞言,胡氏看著劉大夫的眼神頓時狐疑了起來。
這蒙古大夫不是刻意想給自己下毒,叫自己屍橫當場吧?
難不成這人如此毒辣?還記得那日自己在他門前發生的事情?
胡氏滿心猜度的時候,楚吾曉已經和劉大夫展開了愉快的交流:
“麻煩您了,敢問您今日來,所為何事?”
劉大夫笑了笑,提出來了一個油紙包,說:
“我聽我那徒弟說了,阿攸胃心受了傷。她年紀還小,可得好好地養著。在這平復期,得滋陰養血,這不,我用三七、蒲黃粉、麥冬、當歸燉了幾個肉餅,好叫她吃,這些日子她也只能吃些清淡的流質食物為宜,今早我瞅見那丫頭,小臉都尖下去了,惹人憐得緊。”
一提到阿攸,楚吾曉臉上的表情柔和了許多:
“那我替我家阿攸謝謝劉大夫了。”
劉大夫擺擺手,說:
“咱們是鄰居,這點兒小忙還只是舉手之勞。還請楚掌櫃別見笑,我今日帶這點兒東西來,說白了,只是為了好開場,如果您能答應,我不日就會多籌措些東西送來。林回今那小子也算是被我從小看到大的,在這事兒上我多為他出點力,也算是行善積德的好事。”
楚吾曉被說得一頭霧水,剛想說您有話直說就行,劉大夫就不緊不慢地丟擲了一枚重磅炸彈:
“簡單地說吧,我想為我那頑徒林回今,求娶令愛楚阿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