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攸自然不知道接下來事情會以這樣神奇的方式進展下去,她除了覺得鬱悶,就是陰溝裡翻了船的自我鄙視,而除了吃林回今送來的調理的藥外,她每天只能吃藕粉等流質食物,整個人一下子瘦了一圈,連下巴都尖了起來。
因為劉大夫不在,烏攸的病都是林回今看的,起初楚吾曉並不放心一個小學徒來看烏攸,還悄悄地請了個其他醫館的醫生來。
那醫生在檢視完烏攸的身體,又看過林回今開的藥方後,保證這藥方很好,絕無問題,楚吾曉才放下了心來……
……能放下心來那才是見鬼了!
這小子是個醫學界的好苗子不假,但是天天往他們家跑又是鬧哪樣?
而且楚吾曉不止一次撞見他拉著自家寶貝女兒的小手,而女兒則怒目而視他,甚至還拿手扭他的耳朵,怎麼看怎麼像是一對小情侶在打情罵俏。
話說其實林回今這小學徒也不錯,楚吾曉也不是沒有考慮過林回今成為自己女婿的可能性,但是他和普天下所有疼女兒的父親一樣,都覺得女兒當得起更好的人,所以他現在只是觀望而已。
為了女兒,楚吾曉這個掌櫃的甚至不惜自掉身價,趴窗戶聽起牆角來,有的時候侯大或田賬房從一旁經過,看到自家掌櫃的趴在窗邊聽得聚精會神,也會順便去聽上兩耳朵。
這一聽,就叫楚吾曉聽出問題來了。
什麼叫“等你好了咱們老地方見”?
什麼叫“我嘮叨是因為我關心你嘛”?
什麼叫“這兒我不關心你還有誰關心你”?
這些話語,兼之以拉小手捏下巴等一系列曖昧動作。看得楚吾曉眉頭直跳。
而且阿攸也是,楚吾曉從來沒在女兒臉上看到過如此生動活潑的表情,又是翹嘴巴又是翻白眼,還時不時用手拽拽他的耳朵。那林回今也不反抗一下,有些時候他們居然就在屋裡聲音很低地聊天,一邊聊天一邊吃東西,偶爾吵兩句嘴。讓楚吾曉都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觀了。
這貨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婿?
怎麼他比自己在阿攸房裡待著的時候都要自然隨意?
這倆人的相處模式怎麼跟老夫老妻似的?
這些問題排著隊困擾著楚吾曉,讓他滿心都是愁緒。
雖然是個好小夥……不不不,一切試圖拐帶他的女兒的人都不是好小夥!
阿攸才多大呀,今年才八歲,虛歲九歲,這麼小的姑娘,要是被人騙了可怎麼好?
楚吾曉想要適時地給女兒講一講婚戀方面的事情,但是他在好不容易尋著了個機會,想跟烏攸普及一下常識的時候。卻無論如何也張不開口。把自己一張小白臉憋得通紅。最終仍是沒好意思開口說,女兒呀,你可不能被那個小子給騙了。你要注意blabla……
幸好他沒有開這個口,否則下場很有可能是被烏攸反教育一通。烏攸其實早就覺得老爹的一些人生觀很成問題,正愁著沒機會把他給扭成正常人呢。
烏攸在**養了三天,便下了地。
她的胃心其實早就有點兒毛病了,也都是楚吾曉之前太虧著她了,這原主也是個二呼呼的孩子,覺得自己少吃點兒就能幫著阿爹了,結果餓來餓去,就把她自己的胃給糟踐壞了。
這結果,就只能讓烏攸來受了。
還好,還有林回今這個移動的中華醫藥藥方庫跟著她,想著辦法給她調理著身子,防止她留下嚴重的後遺症。看到他忙前忙後的樣子,烏攸還真覺得心裡略微有點兒小甜蜜的感覺,對林回今也算是溫柔了許多,即使他天天來她床前纏著不願走,跟她說東說西的,她也沒有轟他走。
烏攸的表現,已經超出了林回今的心理預期了,所以即使因為多話經常被烏攸擰耳朵他還是覺得很嗨森。
但這倆人誰都沒想到,本來應該很忙的楚吾曉居然能抽出大段大段的時間來耐心地聽他們的牆角,並由此產生了強烈的憂患意識:
這麼早把我女兒就許配給了人家真的好麼?
叫楚吾曉這麼愛糾結的人思考這種事情已經夠頭疼的了,可上天很顯然是不打算放過玩弄楚吾曉糾結的心靈。
在大約半個月後,何子健又來拜訪楚吾曉,聽說阿攸身體不好,詢問得細了些,而楚吾曉也沒覺得有啥不對的,據實以告,只是省略了大哥偷情的那部分家醜,但是沒想到,上午何子健一走,下午何天欽就來了,而且提了一堆養胃的藥,說是要給烏攸。
楚吾曉剛開始還沒意識到這意味著什麼,還叫烏攸出來見見何天欽哥哥,沒想到剛打上照面,何天欽就湊上前去,溫柔地詢問烏攸最近身體怎麼樣了,胃是不是很容易疼,其口氣、其神情,都相當可疑。
在楚吾曉目瞪口呆的時候,烏攸也覺得一千頭羊駝從她心上呼嘯而過。
在體貼地詢問了她一些問題後,他把藥往烏攸面前一推,扇子一甩,粲然一笑,轉身離開,深藏功與名。
在他以一個無比瀟灑的背影跨過門檻,消失在烏攸面前的時候,烏攸還沒有反應過來。
他那副姿態,如果打個追光,再給個特寫,最好加點兒柳絮飛飄的特效,那就是狂霸酷炫拽的男主角模式啊。
關鍵是你在我面前擺出這副樣子幹嘛?你還想泡我?拜託啊大哥,我長得這麼醜,你泡我作甚?
要是讓烏攸知道,何天欽是因為摔到了烏攸的面前,多看了自己一眼,再也沒忘記自己那傲嬌的容顏,肯定會毫不留情地脫下鞋一鞋底拍到他臉上去好叫他清醒清醒,順便正一正他的審美觀。
拜託。上輩子我是被送到你家裡頭去的,你那叫個不情不願,娶個媳婦感覺跟被迫做了功德似的,對我那叫一個如嚴冬般寒冷。怎麼著,這輩子反倒要倒貼我來了?難道送到你家的媳婦,不如你自己親手追來的?那你去找別的妹子追唄,纏著我做什麼?
但冷靜下來後。烏攸不得不承認,是有這種可能的。
上輩子,自己可是迫不得已,半賣半送過去的,為的是讓她遠離楚家對她的批鬥,在這樣的情況下,對何天欽來講,等同於生給他塞來了個醜媳婦,男人的尊嚴叫他沒辦法對烏攸和顏悅色。況且烏攸當時的名聲可謂是一團糟。他覺得自己是個收容站。你對一個收容站裡的乞丐,需要付出真心麼?
這輩子就不一樣了,阿嶽活得好好的。自己在街上的聲譽也都不錯……
但這也不是他來示好的理由啊喂!你看看我啊!睜開眼睛看看我啊!我這麼醜你特麼看上我哪點兒了?
有的時候,愛情就是這麼奇妙。會讓一個正常男人變成受虐狂。
第二天,林回今再次以把脈的名義溜進客棧的時候,烏攸把上頭那句話告訴了林回今。
起先,林回今的臉色看上去怪怪的,好像是心虛,但等烏攸把昨天發生的事兒告訴了林回今後,他的臉刷地一下就拉了下來,把何天欽帶來的藥聞了聞,便像是聞到了有毒氣體一樣,立刻給丟開了,說:
“你吃我的藥就行了,是藥三分毒,別逮著個藥就猛吃,主要得靠食療。還有,你少跟別人接觸,對你的胃不好。”
烏攸表示這個理論很新鮮,她從來沒聽說過:
“跟人接觸和我胃不好有什麼關係?”
林回今理所當然地說:
“你知道幽門螺桿菌嗎?一旦跟人接觸,人體內的幽門螺桿菌就會互動感染的。這種細菌對胃最不好了,容易導致胃炎。你本來胃就弱,跟人家一交流,多說話,胃病嚴重了怎麼辦?”
……你當我真的不懂醫?這什麼病菌霸氣到了光說說話就能傳播的地步了?艾滋還沒這麼強悍的感染力呢!
看著林回今裝專家學者的樣子,烏攸也能猜出兩分他的小心思。
她突然有心想要逗逗他。
於是她故意裝傻,說:
“這麼厲害?那你出去吧,我怕傳染。”
林回今立馬不幹了:
“我是搞醫學行業的,這個病菌我沒有。”
烏攸翻了個白眼:
“你怎麼不說你沒有指紋沒有前列腺沒有心肝脾肺腎呢?你生理構造跟別人不一樣是不是?”
林回今剛想回嘴,院子外就傳來了一陣喧鬧聲。
烏攸覺得這聲音耳熟而且不祥得很,剛想問林回今,就看林回今也是一副見了鬼的樣子,他猶豫了幾秒,拉拉烏攸的袖子,問她:
“我怎麼……聽這個聲音這麼耳熟呢。”
幾秒鐘後,他們的疑惑便得到了解決。
因為聲音的發出者,阿文和阿武推開了門,恰好看到了烏攸和林回今在一起講話的樣子。
“這個醜八怪房間裡有個男人?”
“娘,阿攸跟男人搞破鞋呢!”
烏攸無言地看向門口那兩個滿眼冒精光的死孩子,又埋怨地看了一眼林回今,意在表示,你丫要不是天天來我這兒報到,怕也是碰不上這兩個熊孩子。
阿文和阿武也算是生命力十足的小強了,前些日子剛被人當小樹苗栽在地上,現在又歡蹦亂跳地殺到了城裡,還好巧不巧地看到林回今和烏攸在互相調戲、貌似很親密的樣子。
至於他們脫口而出的“破鞋”等字眼,烏攸表示,你聽習慣了就好了。
只不過……聽聽孩子的聲音吧!它提醒著我們在全國實行義務教育和道德教育仍然任重而道遠!
林回今鬆開了拽住烏攸的手,看著這倆死孩子一路跑了出去,一副要把這事兒給嚷嚷開來的樣子,對烏攸說:
“要不要咱們這次把他們連上半身也給埋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