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攸已經做好了楚吾曉會給自己上心靈雞湯、告誡自己要多體諒些仙兒的準備了,可她在吃飯的間隙偷看了他許多眼,楚吾曉也只是低頭扒飯,期間不斷地夾菜給仙兒和烏攸,讓她們多吃。
烏攸看仙兒的眼睛還是紅紅的,時不時從碗沿上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己,不由地微嘆了一口氣。
哎,算了,自己既然要先**她,就得拉近和她的距離,不能一開始就把她推得老遠。
所以烏攸主動夾了一筷子肉,送到了仙兒的碗裡,說:
“仙兒,你吃這個。”
仙兒愣愣地看著烏攸,烏攸則扒著自己碗裡頭的飯,對仙兒說:
“明兒奶奶來,你穿你那件紅色的小襖吧,看著喜興。奶奶年紀大了,也喜歡看到咱們穿得鮮亮點兒,或者是那件鵝黃色、桃色的,都不錯。你覺得這兩件哪個好?”
仙兒眨巴眨巴眼,在她的印象裡,以前阿攸姐姐很少會讓她做選擇,一般都是直接給她指定哪件衣服好,可是她嘴笨,其實心裡頭對阿攸的安排不是很滿意,可又不好意思說,只好憋在心裡頭生悶氣。
今天阿攸姐怎麼會讓自己選呢?
仙兒水靈靈的眼睛閃爍了兩下,拿著筷子躊躇不定:
“……我不知道呢……還是阿攸姐姐幫我選好不好……”
得了吧,我幫你選肯定又不落好,要是小姑娘的心理我都摸不透,我還怎麼在事務所裡混下去啊?
於是烏攸堅持自己的看法:
“仙兒,你自己選嘛,這件事又不是很難的。姐姐老幫你拿主意,以後仙兒離不開姐姐可怎麼好?仙兒這麼漂亮,今後嫁人也肯定嫁得早的,一離了姐姐,誰幫你拿主意啊?”
楚吾曉朝烏攸的小腦袋上不輕不重地敲了一筷子,說:
“這種話不準渾說,小孩子家家,說什麼嫁不嫁的事兒?”
說這話的時候。楚吾曉的表情也是不大自然的。
他明明沒跟阿攸說過今天仙兒來找過他的事情,也沒轉告給她仙兒要問的問題,阿攸是怎麼知道的?
很明顯,偷聽來的唄。
她現在就是在給仙兒變相地道歉外加拿主意,看得出來,阿攸也是用了些心思的。
明明還是這麼小年紀的孩子呢。就得照顧著別人的情緒說話行事……
想到這兒,楚吾曉對女兒的歉疚更深了幾分,敲了那筷子之後。又往烏攸的飯碗裡夾了兩塊肉。
烏攸揉揉自己的腦袋瓜子,陽光燦爛地衝自己的阿爹一笑,楚吾曉立刻更加沒招了,轉而幫著烏攸對仙兒說:
“對啊,仙兒,姐姐說得沒錯,有的事情你該學著自己拿主意了。”
如果仙兒年歲再大點兒,公主病的症狀再強烈點兒,這父女二人的話很有可能會被她曲解為,他們嫌棄自己了。不願意再管自己了,進而就更加委屈。更加覺得整個世界都欠她一個解釋。
可仙兒從小和叔叔堂姐生活在一起,她雖然不大喜歡堂姐那副粗糙得不像是女孩子的外貌和舉動,但好歹她的三觀沒有像她的父母那樣崩壞得一塌糊塗,她能理解堂姐的用心,再加上堂姐誇她漂亮,她小小的虛榮心便稍微膨脹了一下。她含著筷子頭,問:
“我真的能選嗎?我怕我選的不好看……”
烏攸以一種大灰狼蠱惑小白兔的目光看著仙兒,繼續不懈地拍她馬屁:
“沒關係,仙兒本來就漂亮,穿什麼衣服都好看呢。”
一聽烏攸這麼說,仙兒的眼睛頓時彎成了兩彎小月牙,吃飯時的勁頭都高了幾分,吃完之後便扭扭捏捏地拉著烏攸,說要讓她陪她去試衣服。
年齡小還是年齡小啊,稍微講點兒道理至少還能聽進去,對那些歪曲價值觀已經定了型的極品來說,你跟她說什麼都是扯淡,倒不如打她一頓來得更省勁。
仙兒終於選好了自己的衣服,處理好了這件對小孩子來說可以說是大事中的大事的事情後,她換上普通的衣服,和烏攸一起幹活去了。
客棧里人員的配置是跑堂一枚,賬房一枚,仙兒和阿攸負責打雜,楚吾曉是掌櫃的,但也兼任大廚,因為規模較小,所以這麼點兒員工,維持著整個客棧的正常運轉還是沒問題的。
而烏攸卻發現了一件蠻恐怖的事情。
阿攸原來是不識字的,所以對自家客棧的名字不認識也不在意,但是烏攸識字啊,她走出客棧大門,一看掛著的匾額上龍飛鳳舞的四個大字,差點直接給嚇跪了:
龍門客棧。
……爹啊,你幹嘛起個這麼找砸的名字呢?
烏攸記得很清楚,在一些武俠小說裡頭,龍門客棧簡直是那些行走江湖,沒事兒也得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來調節一下武林氣氛的俠客們殺人越貨的必經之地,而且龍門客棧簡直是苦難得一逼,不是被刀砍就是被斧劈,不是被劍戳就是被槍挑,不是被人削了柱子就是被人釘了一牆的暗器,外加各種摔盆打碗劈桌子,烏攸很是憂愁地在想,如果世界上所有的龍門客棧都一定要有這種設定的話,自家沒準光花重灌費,就能把本兒給賠個淨光淨。
所以還是那個問題,爹,幹嘛起個這麼找砸的名字呢。
但是烏攸還沒有腦子瓦特到跑去找自家阿爹,痛陳龍門客棧這個名字背後的故事,要是那樣的話,指不定阿爹還以為自己是腦殼壞掉了。再者說,自己本來的設定可是個文盲少女,要怎麼樣的無師自通,才能向阿爹解釋清楚龍門客棧這個名稱的危害性呢?
算了,先過一段時間再說,自己得先被掃掃盲,才好發表言論。
大致明確了周邊環境和自身設定後,烏攸也接受了自己的外貌。
醜就醜吧,把自己打理得乾淨點兒就行,之前的阿攸未免太不講究,不愛剪指甲也不愛換衣服,活脫脫把自己照一個村姑的標準死勁兒埋汰,還是已婚村姑,也難怪仙兒這樣的漂亮姑娘,即使對她沒有惡意,也不大想和她接觸。
畢竟人們都還是比較喜歡賞心悅目的事物。
哎,看臉的世界啊。
烏攸耐心地幹著自己分內的活兒,打掃完衛生後又去洗碗,她倒是很喜歡這樣的生活,相比於在安府裡面各種奢靡的米蟲生活,她反倒更喜歡這些充斥著日常氣息的活計,讓人感覺至少是心安理得的。
當然,這種感覺真是來也匆匆,去也沖沖。
傍晚的時候,當奶奶胡氏從正門耀武揚威地進來,身邊還跟著喬氏時,烏攸就沒有別的想法了,恍然間只記得一位名人這麼說過,我家門前有兩個人,一個是奇葩,另一個還是奇葩。
儘管很想裝作不認識這倆貨,可烏攸還是出於職業道德迎了上去,甜甜地叫了聲“奶奶”和“嬸嬸”。
好的,完全沒有理我呢,完全是從我旁邊目不斜視地飄了過去呢。
而一旁的仙兒隨後也看到了她們,她立刻手足無措了。
因為據仙兒所知,她們應該是第二天才來的。
她扭著身上普普通通的衣服,叫了一聲奶奶,又叫了一聲娘,便殷切地看著她們,期望從她們那裡得到些迴應。
而她得到的,只是胡氏的無視和喬氏從鼻子裡發出的一聲冷哼,兩個人朝後院走去,後院裡有廚房柴房和兩間臥房,看來她們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衝著楚吾曉和阿嶽去的。
她們倆用使喚下人的口氣,對一旁的跑堂,一個叫侯大的年輕人說:
“你們掌櫃的呢?”
被忽視了的仙兒當時玻璃心就碎了一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手裡拿著抹布,眼淚啪嗒啪嗒地直往下掉,一旁站著的賬房田巨集是個性子溫軟的人,一看到仙兒又哭了,便上去把她帶到了櫃檯裡,給她擦起了眼淚,免得叫人看見了笑話。
烏攸跑過去,遞給了仙兒一塊乾淨的手帕,趴在她耳朵邊快速地對她說了兩句話。
仙兒疑惑地用淚眼看著烏攸,而烏攸肯定地對仙兒點點頭,說“聽我的沒錯”,便拉著仙兒朝後院跑去。
她可不想看到自己的弟弟再被這倆給禍禍死,所以她得提前做些行動了。
楚吾曉聽到外頭侯大叫他,便擦著手從廚房裡走了出來,一看到胡氏和喬氏,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恭敬起來,把她們讓進了屋裡,問胡氏:
“娘,不是說好明天來的嗎?”
胡氏一看到楚吾曉,原本皺縮著的毫無表情的臉就像是老**一樣層層疊疊地綻開了,表情和慈愛什麼的完全不搭調,倒像是看到了財神爺的感覺,說話也熱絡了起來:
“這麼久沒見,倒是怪想你的,就提早來了。曉兒啊,最近身體怎麼樣?”
楚吾曉再瞭解自己的阿孃不過了,她之所以早來,不外乎是今天有熟人可以帶她來城裡,能省一筆車馬費,而且從她們倆人身上的味道就能聞出來,她們搭的車環境可能不怎麼好,身上的衣服都沾著一股馬糞味。
她問自己的身體,基本上等同於在說,你既然過得挺好的,沒病沒災,那就給我點兒錢吧。
喬氏也接過了胡氏的話茬,熱絡地說:
“娘,看你問的,瞧二弟的臉色就知道二弟身體康健著呢。二弟啊,沒想到你這小客棧可是財源廣進生意興隆,小日子過得可滋潤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