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 撲朔迷離
聽警察這麼說,黎夢塵抹掉淚輕輕點點頭。
同樣是做科學的,黎夢塵也並沒有認死一個答案,只是剛開始太過巧合,鞦韆雪才給她一個無關的答案,下一秒她就從警察嘴裡聽到楊藍的屍體旁有秋千雪的東西,那一瞬間的對比衝擊叫她立刻產生了鞦韆雪在騙她的認知,再看到老師們對她的偏心,鞦韆雪的身份引起的特殊反應,這些和一夜之間變成了屍體的楊藍對比,她控制不了的想要宣洩心中的不甘。
現在慢慢冷靜下來,黎夢塵也明白若是再執著於對鞦韆雪的猜疑,恐怕不好協助警察調查真相。
只是此刻的她沒有多餘的心思站鞦韆雪的立場去想事,她滿心都在為楊藍的死而悔愧。
“仔細說說前天你和死者楊藍還有秋千雪之間發生摩擦的過程。”
黎夢塵收拾好情緒,開始認真回述:“那天在學校圖書館,我和鞦韆雪借到同一本書,她是不知道那本書在哪裡讓管理員幫忙找,我是自己找到了書正準備去收銀臺借,可管理員看到我拿了書後就要我讓給鞦韆雪,楊藍看不過就和管理員爭了幾句,先來後到,應該讓我先借,可那管理盡幫鞦韆雪說話,楊藍她性子直,說了好幾句比較嗆人的話指責鞦韆雪,而鞦韆雪最終都沒有跟她吵,還很友好的以先來後到為由把書讓給了我。”
“後來呢?”警察問。
“出了圖書館她們就沒有再碰上了,後來……後來是我非讓楊藍去道歉,她才在學校門外等鞦韆雪的,因為……因為當時我跟她鬧得不開心了,所以沒有跟她一起等鞦韆雪,也不知道她有沒有等到人,我真的沒想到……要是知道會這樣的話,我寧可被鞦韆雪討厭也不要去逼她……”
黎夢塵深深的垂下頭,隱住自己壓抑著哭聲而顫抖的雙脣,但無聲滴落的淚水卻是掩也掩不住。
這段話她挑挑選選的說得極其辛苦,不是想刻意隱瞞什麼,只是她沒有勇氣把那些讓她極度悔愧的話說出來。
楊藍的成績好,平時的關注點大都在學習上,對高一大半人都熟悉的鞦韆雪並不知曉,而她當時一聽到鞦韆雪的名字就知道她是誰,而且……她也算得上是鞦韆雪的好奇者之一,所以當時在鞦韆雪一直都很友好的情況下,她對楊藍自作多情的討說法很是惱火,為這件事她都和楊藍吵了兩次嘴,昨天是因為她拿話嗆楊藍,楊藍才去給鞦韆雪道歉的。
因為並不是親姐妹,黎夢塵時常為了些小事和楊藍吵嘴。
楊藍長得漂亮,成績又好,自從和她母親住進她們家後,楊藍就理所當然的奪去了她父親的關注,偏偏這個女人還沒有搶了她父愛的覺悟,自持為姐姐的對她很是愛護,兩年的時間裡,她就這樣懷著委屈嫉妒的心情接受著楊藍單方面的愛護,久而久之,讓黎夢塵想要控訴她都找不到理由,所以她遷怒地討厭起了楊藍的一切,討厭她的認真,討厭她的直率,討厭她的愛護,討厭她的自作多情,討厭她像個親姐姐一樣那麼親呢的叫她小夢……
可是如果時間能倒流,她真的好想聽楊藍再叫她一聲小夢,好想讓她拍拍自己的腦袋說:“別怕,有姐姐呢。”
她還想笑著叫出楊藍兩年來一直想聽的一聲“姐姐”。
“這位同學,你先別太傷心,逝者已逝。”警察見黎夢塵情緒不太穩定,只好先安慰她再確認口供,“照你說的,鞦韆雪其實從頭到尾都沒有和死者正面爭執過是嗎?你所知情的,除了這段摩擦外她們還有別的接觸嗎?”
黎夢塵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道:“是的。除了這件事,她們沒有其它接觸了。”
“好,那你可以出去了。”
結束完口供,黎夢塵仍然沉浸在自己情緒裡,之所以一開始她那麼不顧鞦韆雪名聲的控訴她,是因為她心底裡執拗的認為,如果楊藍是鞦韆雪殺的,那麼她就是把楊藍推進地獄的罪魁禍首。在鞦韆雪有著這麼大嫌疑的情況下如果她還不相信的話,那跟在逃避自己的責任又有什麼區別!
那些話與其說是控訴鞦韆雪殺楊藍的恨與痛,不如說是在發洩自己把楊藍推向死亡的悔與愧。
鞦韆雪站在外面看著黎夢塵,黎夢塵的眼眶紅得厲害,顯然是剛剛又哭過,見鞦韆雪在外面看著她,她遲疑了下,便朝鞦韆雪走來,站定在鞦韆雪面前,黎夢塵看著她。
“……你會是殺楊藍的凶手嗎?”
“如果是的話,你是想殺了我為她報仇嗎?”鞦韆雪反問她。
“如果真是你的話,我會殺了你的。”殺了你然後再自殺。做為害死楊藍的人,都應該去陪她,包括自己。
“那麼,一起先找出真凶吧。”鞦韆雪看向不知名的方向道。
不多時,警局門口停下一輛白色法拉利,一個身穿白色西服的男人從車上下來,隔得遠遠的看見警局裡的時一卿和鞦韆雪,男人挑起他一雙丹鳳眼,笑得十分妖魅:“兩位真是好興致,京城的旅遊景點都不夠你們看了,竟然玩到了警局。”
能在這時候來警局還張口就是如此欠k的話的人,無非就是牧塵了。
做為證明鞦韆雪在案發時間不在場的證人,當時正接待鞦韆雪的牧大老闆被傳來了警局給鞦韆雪作證。
一看到他,全程做陪的於局長嚇了個腿軟,沒搞錯?怎麼秋小姐的證人是這位爺啊!
這位太子爺可不像時一卿那麼好品性,相對時一卿不討喜的清冷孤傲,牧塵囂張狠戾又怪異的性格簡直讓人望而生畏。於局長直接親自出馬,把本來準備細問的問題化成“昨天下午七點左右鞦韆雪是否在您店裡”一句話,雖然只是來做個證,但畏於牧塵多變的性格與怪異的脾氣,於局長生怕他多呆一會兒就鬧出什麼事來。
不過牧塵並沒有理會他的惶恐,好脾氣的配合道:“沒錯!昨天下午秋小姐在我店裡的貴賓室坐了半個小時,走的時候我還送了她兩條領帶。”
做筆錄的警察對牧塵後面那句話表示莫名其妙,這個好像跟證明沒有什麼關係吧。
“牧先生記錯了,領帶我昨天是付了錢的。”鞦韆雪轉過頭看向牧塵。
“是嗎?難道是我記錯了?”牧塵一挑長眉,拉長第一個字的尾音,餘光瞟向時一卿的方向。時一卿才沒有理會牧塵如此明顯的挑拔,雖然鞦韆雪昨晚並沒有跟他說過買禮物時的小插曲,但由牧塵這一句話,他也能聯想到事實如何了,鞦韆雪不可能會接受他莫名其妙的“禮物”。
牧塵也沒奢望這麼點事就能挑拔到時一卿和鞦韆雪,要是時一卿真這麼無腦,那把時一卿當了二十多年對手的他去跳河好了!
於局長陪著笑臉把牧塵送走後,警局又開來輛計程車,下車的是憐舟冷。
因為黎夢塵那一出,鞦韆雪被帶到警局的訊息終是被公開了,不過形勢完全不同於以前在雲端學院的謠言滿天飛,可能是學校專業性質的不同,除了偶爾這個事會蹦出來被人當話題聊幾句之外,並沒有被以訛傳訛的扭曲事實,從事科學領域的學子們大都秉守著“大膽設想,小心求證”的宗旨,因為能大膽的設想,所以對於鞦韆雪也能與警局扯上這種事並沒有太過震驚,因為得小心求證,所以在不瞭解情況前,都不會輕易妄下結論。
雖然知道鞦韆雪在京城的背景有多厚,但憐舟冷還是跟過來了。
他沒有注意到與正局長說話的時一卿,見鞦韆雪和另一個穿校服的女生在一起,他上前問道:“怎麼樣了現在?”
“不知道呢。”鞦韆雪搖頭。
還需要搞清楚雪球丟失的過程才能得出下一步的結論,但是現在鞦韆雪倒不光急著洗脫嫌疑了,那個把嫌疑嫁禍給她的凶手已經激起了她的好奇心,一旦她的好奇心起了,可就不會輕易放棄呢。
若是長得好看的話,她的下一具陶瓷娃娃就有目標了,吶!可要乖乖的等著她哦。
那邊時一卿好像和局長說了什麼,局長轉頭跟負責這個案子的偵查隊長揮了揮手,隊長便帶著兩人一起上了車,時一卿走過來,看了看鞦韆雪和憐舟冷,道:“去案發現場看看。”
黎夢塵和憐舟冷都坐上了時一卿的車,為了緩解黎夢塵的侷促,鞦韆雪坐到了後面,憐舟冷坐副駕駛座。
一路上憐舟冷向鞦韆雪和黎夢塵瞭解相關的資訊,聽到黎夢塵毫不尷尬的坦然告訴他,就是因為她吼出那麼一段話才改變了局面後,憐舟冷訝然的瞪著她異常平靜的臉找不到詞來說她。
這人還真是直接哈!
“你到底知不知道沒有證據之前你說那翻話完全可以構成誹謗誣陷了?”當然前提是最終能證明鞦韆雪的清白咯!
黎夢塵沒理會憐舟冷怪罪的嘲諷,她微垂著頭,沒有側動半分的低聲道:“如果你真是清白的,我會向你道歉。也會彌補帶給你的損失。”
顯然這話是跟鞦韆雪說的,鞦韆雪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沒說話。前面開車的時一卿卻清清冷冷的道了句。
“彌補的公式不是減去1再加上1,它也達不到減1後再加1的效果,衝動過後再去彌補的行為,永遠不可能等於從沒做過。”時一卿臉色淡漠的看著路面,聲音清冽微沉,聽不大出喜怒。
可這話卻猶如尖錐一般刺進黎夢中的心臟,她眼淚猛的撲簌簌往下落。
是啊!衝動過後再去彌補的行為,永遠不可能等於從沒做過。就算她最後把鞦韆雪都給殺了再自殺,也永遠換不回沒有死的楊藍了。
憐舟冷輕嘆一聲,搖了搖頭。
這會不可能讓黎夢塵意識到她對鞦韆雪造成的傷害,不把凶手繩之以法,不解決了她的心頭事,估計她壓根都不會把鞦韆雪的感受放在心上,因為每個人都是圍著自己在意的人在轉,所以才會使得正與正之間也會有碰撞吧,有些傷害,只是因為立場不同。
案發現場在離北衚衕區第十巷,因為那條巷子兩邊的院子都被炒房手買來空置著,所以周圍比較安靜,但因為經過那條路可以通向後面一條國道,所以還是有人來往的。
因為還有其它的巷子可以通路,所以案發現場的一整條巷子都被封條圈了起來。
當時楊藍的屍體就躺在朝東的巷口處,屍體已經被帶回了警局,現在她躺過的地方按著當時她躺的姿勢畫上了一個仰躺的人形,從那粗描的外形上可以看出楊藍高挑的身材,還有她一頭鋪灑如墨的長髮,對著那個染著血跡的人形,黎夢塵無法自已的嚎啕大哭。
不過此時沒有顧得上安慰她,時一卿跨進黃線區域不久就似乎有了什麼發現。
隊長連忙走過去,見時一卿蹲在地上,手指在離人形腳部不遠處的牆邊下輕輕摸索著,見隊長來,他問:“屍檢報告上致命傷的凶器是什麼?”
“凶器沒有被找到,按屍檢上的報告,初步斷定為密度高於瓷器的硬物。”
“你們認為會是什麼?”時一卿問。
“……鐵棍、金屬棒之類。”隊長想了想,答道。
“為什麼會這樣認為。”時一卿這樣說了句,並不是疑問的語氣,接著他又自己接上答案:“因為你們都以為是預料性的謀殺,以為凶手是做足了準備才下的手,所以認為她攜帶了武器,而沒有考慮過她可能隨手撿了塊磚頭當武器。”
磚頭?
隊長訝然,時一卿倒是分析得完全對!
因為楊藍的死不瞑目,那定格住震驚與憤怒的眼神讓他們都覺得,凶手要達到出其不意的效果,就得準備充足,所以他們幾乎都把凶器定為鐵質鋼製類的東西,而且是凶手攜帶的,所以也才會在殺了人後就帶走了。
“你發現了什麼?”隊長猜時一卿是發現了什麼,才能信心做出這樣的猜測。
“你看這裡。”時一卿指著他右手摸索的地面,挨著牆十釐米寬的地面上都有著一層薄薄的泥,可能是雨水沖積留下的,因為是挨著牆的路邊上,被人走得少所以沒有被人的鞋面磨掉,而時一卿指的地方,有一條不太明顯的方形線。具體說,那不是線,而是因為某種東西常年擱在上面,導致它被蓋住的地面與周邊露出的地面呈現出不同深淺的顏色,而且有一條不明顯的分界線將被蓋住的東西描了出來。
“這是……”
“是一塊缺角的實心磚頭印。”這時候的建築大都是用蜂窩磚,用實心磚頭的,要麼是私家別墅,要麼就是老式衚衕區裡的四合院了,這個方形分界線裡的顏色沒有蜂窩孔,看來正是建這些院子剩下的實心磚。時一卿又淡淡道:“看印子內的溫潤度,應該這塊磚頭揭開還沒有超過24小時。”
聽了時一卿的分析,隊長有些激動的轉身跟後面的隊員吼了一嗓子。
“來記下這個印子的形狀,大傢伙在附近垃圾筒和垃圾堆找一塊實心的磚頭,上面應該帶著面積不小的血。”吩咐完,隊長在現場仔細再找了遍,卻是沒再發現別的什麼了,沒有等分頭去找凶器的幾個隊員,隊長征詢了下時一卿的意見,便開車一起離開了現場。
車上黎夢塵的情緒還是有些不穩,鞦韆雪和時一卿各有所思,誰都沒有說話。
憐舟冷坐在副駕駛座上望著窗外,車子在一處紅綠燈前的車隊後面停下,憐舟冷無聊的看到繁華熱鬧的步行道路邊,有兩個乞丐捧著兩盒飯正在分菜吃,嘿!看那瀟灑愜意的表情,活得還挺恣意!
收回視線時,突然有一抹剛剛記進腦中的顏色劃過憐舟冷的瞳仁。
什麼東西?
憐舟冷下意識的又轉眼過去看,一下找到了剛剛那兩個乞丐中,一個乞丐用爛棉衣鋪成的“窩”旁邊,擱著一塊缺了個角的暗紅色磚頭,隔著一排綠化樹,憐舟冷隱約看見了磚頭上還滲著發黑的斑斑血跡。
“停車!”憐舟冷大喝一聲,轉過頭卻發現車本來就停著在等紅燈,那就不能想停就停了。
“快讓我下車,我看到那塊磚頭了!”
時一卿開啟車鎖,憐舟冷一下去,車隊就開始動了,他迅速開到前面拐了個彎停下,把前面開另一輛車隊長叫上,幾人一起往憐舟冷的方向跑去。兩老乞丐吃著吃著飯突然被一警察跑到面前氣勢洶洶的圍觀,一個激靈嚇得把手裡的飯都打翻了。
隊長急急撿起那塊磚頭,一翻開,壓地下的那一面露出面積更大的一塊發黑的血漬。他臉色一變。指著近邊的乞丐問:“你這磚頭哪來的?”
一身黑不溜秋看不清眼睛鼻子的老乞丐愣了一會兒後,伸手就要搶過那塊磚頭。
“你拿我磚頭幹嘛?這是勞資的紀念品!”
“我問你從哪兒來的,你給我老實點,快點說!”隊長急了,一把拽起乞丐的衣領。乞丐被隊長露狠的氣勢嚇到,手縮了回去,努嘴道:“我在一垃圾筒裡撿的,不過也不完全是撿是別人的東西,這東西算是我的,上面還沾著我的血呢,你看我頭上這傷,昨天被一小娘們給扣了那麼一下,就流了這麼多血上面,我撿回來就要是記著,下回讓我看見那小娘們,我一定要還回來,壞我好事還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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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這個章節名,本來還得多寫個三四百字的,可是時間到了,不想斷,就先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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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唯一能回報的就是將故事寫得更精彩,文爭取多更少斷。謝謝你萌~
177章訂閱前三名:katting,楚定嬈9,ajjin13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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