苑掌櫃見黃錦收下了藥,對黃勝宗他們又說了幾句客套的道歉話,就轉身出去了。
“鈺兒,你沒啥事吧?”苑掌櫃出去後,黃勝祖出聲問道。
“爺爺,沒啥事,我剛看了,就是撞青了一點。”黃鈺道。
“沒事就好。時候不早了,我們下去吧。”黃勝宗道。
幾個人就從茶樓中出來,上了曹家的馬車。轉過街角,馬車沿著一個小衚衕走了大概有五六百米的樣子,就停了下來。
“黃老爺,請您下車,我們到了。”曹家的管事恭敬地請坐在第一輛車的黃勝祖他們下車。
黃錦掀開車簾。見面前曹家的大門是五檁前出廊式的金柱大門,外簷簷枋之下裝飾有雀替和三幅雲,兩扇朱漆的大門緊緊地關閉。
黃錦想起黃永福說過的話,曹思明的父親娶了朱老夫人之後,捐了一個六品的閒職,從此曹家才算改換門庭。曹家的大門,應該是那之後改建的。雖是如此,人們談到曹家,第一句免不了還是說他們“經商起家”。
“永福哥,那曹家在宜春縣是不是很有勢力?”黃錦記得她曾這樣問過黃永福。
“勢力談不上,只是據說朱老夫人和寧王有點淵源,不過具體是什麼誰也說不清楚。但正是因為這樣,宜春城裡有頭有臉的人家,都會敬重他們家幾分倒是真的。”黃永福曾這樣說道。
馬車又開始前行,走了不遠,便是一處角門。門扉已經開啟,兩個小廝在前引領著馬車進了曹門,又走了不到一箭之地,在一扇粉白的影壁前停了下來。
這可算得上是黃錦來這裡之後,見過的又一豪宅了。和那已經荒涼的況宅不同,曹府奴僕成群,一派生機。
此刻,看著眼前頗有威勢的建築,黃錦不禁對黃桂菊的婚事又有幾分憂鬱了。說實話,黃錦對黃桂菊和曹思明的婚事,依然不樂觀在。在這個講求門當戶對的年代,黃桂菊一個孤女,還是一個農民寒女,如此高嫁入曹府,孃家又是可以說毫無底蘊的人家,她嫁進來,恐怕是遇到那稍有點男夫婦的奴僕,都會難以震懾吧。
不過,幸好,黃桂菊,是經過了三媒六聘的,一去就是正妻。在這個三妻四妾的時
代,能穩當正妻,那底氣就會足很多了。即使以後曹思明納妾,也越不過正妻去。
現在就看黃桂菊婚後的智慧了。一直以來,黃錦都認為,女人結婚後,就開始進入第二學習期,學習如何長袖善舞,上能討好公婆,下能管得住奴僕隨從,更要能和小姑、妯娌保持基本的和平。
所幸,曹思明是獨子,黃桂菊免去了妯娌相處的煩惱。但據說曹思明有兩個嫡親的姐姐,那可是嫡親小姑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很好應付。
……
兩個媳婦在前面帶路,繞過影壁向左走,穿過一個月洞門,進了一個跨院。
跨院上房門口,早有丫頭伺候。兩個媳婦讓他們在門口稍等,進去回報。一會功夫,就有丫頭打起門簾,請他們進去。
一進偏廳內,就見上方坐著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看樣子大約四十許的年紀,一張滿月臉,塌鼻樑,眉眼甚是平常,只有面板白皙細緻,為她增色不少。
這婦人雖相貌平常,端端正正地坐在那裡,氣派卻十分端凝,讓人不由得忽略了她的長相。
“這隻怕就是朱老夫人了。”黃錦心想。
“夫人,客人來了。”一個鴨蛋臉的丫頭輕聲道。
“還不快請進來。”朱老夫人說著話,就將手中茶碗放下,微微欠身,似乎要站起來迎客。
等看到黃勝祖、黃勝宗他們,朱老婦人慌忙起身,躬身想他們行禮:“見過親家祖父。”
按輩分,黃勝祖他們自然要比朱老夫人高一個等級,所以一看到他們,就趕緊行禮問好。
“這群奴才,怎麼搞得,也不說清楚……”朱老婦人瞪了一眼她身旁的中年媽媽。
一屋子的丫鬟媽子,齊刷刷地跪了下去,沒有敢做聲。
“也罷,也罷,今天是個大喜的日子,下不為例。”朱老夫人揮一揮手,丫鬟媽子這才悄無聲息地站起來,開始魚貫而出,給黃錦一行端茶倒水,遞上精緻的點心。
“親家祖父,難得來宜春一趟,這次來了,多住兩天?”朱老夫人笑著問。
“不了,不了,家裡還有事。”黃勝宗答道。
“今年的年成可還好?”朱
老夫人笑著問。
“今年年成還不錯。”黃勝宗接過話茬。
“嗯,我聽說那茶油最先就是親家家裡弄出來的,真心也不錯。現在只要我出去一提我有這樣的親家,都讚不絕口呢。”朱老夫人道。
“呵呵,沒啥。莊戶人家,尋點財路而已。”提到茶油的事情,黃勝宗不得不開口了。“說起來,這還得虧了咱錦兒點子多。”
“哦?早就聽思明提過,桂菊有幾個聰明機靈的堂兄妹了。親家,您是個有福氣的,您看這一個個孫兒孫女,都聰明懂事的。哪位是錦兒?”朱老夫人問道。
“老夫人,我叫黃錦。”黃錦又起身屈膝福了一福,一邊脆生生地道。
朱老夫人臉上露出笑意,就叫免禮。朱老夫人一面和連蔓兒說話,一面打量黃家的這幾個孩子。
平心而論,黃家的孩子確實都長的不錯。眼前這高高低低站著的沒一個孩子,都顯得眉目精緻,他們雖然都還沒長成,但只看那眉眼和身架子,就能判斷出,以後肯定都是儀表不俗。
更讓她讚賞的是,這幾個孩子,眼神都非常乾淨,而且有神。坐在那裡大大方方,一看就是有良好的家教。
尤其是說話的,這個叫黃錦的小姑娘。只八九歲的年紀,卻眉目如畫,單看這一張臉,長大了就定然是個美人。更可喜的是,說話聲音清脆,態度不卑不亢,沒有故意咬文嚼字,說的鄉村土語卻不粗鄙,聽起來古拙可愛。
只是身量還沒有長足。朱老夫人又看黃錦的打扮,她今天穿的是黃底紅花的小襖,系的是同色的棉裙,腳下是一雙紅色的棉鞋。衣裙和鞋子上都繡的都是肥貓撲蝶或是滾線團的圖案。
看那針腳和繡功,這孩子有一個巧手,而且慈愛的母親。
只可惜,是一雙天足。十歲了,再纏足,只怕是晚了。
仔細看了黃錦的腳,朱老夫人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惋惜神色。
此時,旁邊有丫頭過來,悄聲地對她耳語了幾句,朱老夫人端起茶,笑著道:“親家公,真是不好意思,剛下人來報,家裡來了新的客人……這樣,我先安排你們到偏廳稍坐一下,一會就要正式開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