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兒,你們這是去哪兒了?”看著春兒一副母雞護雛的架勢,顧婉兒只覺得好笑,衝一旁的碧湖眨了眨眼睛,起身拉過春兒,開口道。
“小姐,奴婢跟明珠出去辦事去了。”春兒一臉防備的看著碧玉,一邊對顧婉兒回答道,說完指了指身後的紙包。
赫然是藥房裡專門包藥材的草紙,看到這些顧婉兒這才想起來了昨天上曲對她的叮囑,只是沒想到這兩個丫頭居然還記得。
“那既然拿回來了就快些去煎藥吧。”
顧婉兒看了一眼紙包,開口道,然後起身朝門外走去,春兒不明所以的看著碧湖,只是碧湖目光一直放在榮華身上,自然沒有看到她的舉動。
恨恨的瞪了一眼碧玉和床榻上的榮華,春兒提著紙包轉身朝小廚房走去,一邊走,嘴裡還不住的嘟囔,這小姐到底是怎麼了?而且這榮華小姐怎麼會出現在小姐的房中,還一副昏迷的樣子?
顧婉兒前腳走,明珠後腳便跟在了後面,所以顧婉兒剛坐到花園的石凳上時,明珠也已經提了熱茶走上了臺階。
給顧婉兒的面前沏滿熱茶,明珠便靜靜地站在一旁侍候著。
閒閒的翻了幾頁書,只是面前仍不時的出現榮華昏倒時的樣子,顧婉兒半天終究也沒有靜下心來,抿了口茶水,當下書道。
“明珠,你怎麼不問呢?”
“小姐如果想說的話,奴婢就聽,小姐如果不想說的話,奴婢就一直都在。”明珠垂眸低聲應道,雖然只是簡單的幾句話,聽著卻讓人覺得心裡很舒服。
“你也坐吧。”顧婉兒美目微抬,伸手指了指一旁的石凳,然後親手取了一個新的茶杯,沏滿茶水,放在了明珠的面前。
明珠福了一福,然後就著顧婉兒所指的位置坐下了,往常,沒有其他人時,二人就如同姐妹一般推心置腹。
“她中毒了,不過是為了我。”
夏季的花團錦簇,如今再也看不到了,就連遠處的垂柳也只剩下光禿禿的虯枝,顧婉兒語氣微涼,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嘆息和恍惚。
“小姐是打算要原諒榮華小姐了嗎?”明珠神色如常,淡然問道。
雖然不知道榮華小姐為什麼會中毒又為什麼小姐會說是為了她,但是這些天小姐的異常都看在大家的眼裡,如今小姐又突然說出這句話,明珠不由得心有所動。
“她是因為聽說那西決石被下毒,她本來打算來提醒我不要用的,但是又擔心那西決石是真的,所以她才給自己下毒,想要試試那西決石的真假。”
顧婉兒將目光收回來放在榮華的身上,神色定定的說道。就好像在說服自己去做什麼決定一般。
“明珠,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辦?”
“小姐,榮華小姐如今怎麼樣了?”明珠沒有直接回答,開口問了另一個問題。
“我讓碧湖給她餵了藥,她應該很快就會醒了。”
“既然小姐如此矛盾,不如就將這件事情交給時間可好。”沉吟半晌,明珠緩緩說道,目光直直的看著顧婉兒的眼睛。
交給時間
?交給時間就可以了嗎?畢竟是自己傾心相待的姐妹,顧婉兒時至今日也難以接受她曾經對自己做過的事情。
她真的接受不了,雖然已經重生一世,雖然顧婉兒覺得自己已經把很多事情看的很開了,可是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後,顧婉兒才覺得原來自己還是沒辦法去接受背叛,接受被最親近的人背叛!
上一世的傷口還未痊癒,如今又在原來的傷口上被重重的劃了一刀!
“小姐……”看到顧婉兒好像陷入了回憶之中,一臉痛苦的抱著頭,明珠慌忙起身,輕聲喚道。
“我沒事。”顧婉兒緩緩抬起頭,看了榮華一眼,眼中恢復清明,淡然說道。
“奴婢覺得時間是最偉大的,不管是怎樣的事情交給時間,時間最後一定會給你一個想要的答案。”明珠正色道。
“明珠你這話是聽誰說的?”顧婉兒聞言有些驚訝的看著明珠道。之前她就覺得明珠和一般的女子不一樣,沒想到如今竟能說出這樣有哲理的話。
“奴婢不是聽誰說的,奴婢只是心有所感。”明珠道。
“奴婢在被父親當作抵押物交給那個鄉紳之後,奴婢曾經十分的怨恨自己的父親。”說到這裡,明珠直直的看著顧婉兒。
“奴婢那個時候天天都想著偷跑,奴婢想回家問問他為什麼要把我抵押出去?問問他為什麼心那麼狠!奴婢甚至想要和他同歸於盡!”
“奴婢不瞞小姐,奴婢在被小姐救出來以後雖然說奴婢想要一直侍奉小姐,可是奴婢還是想要回家去問問父親,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奴婢?”
被自己最親近的人如此對待,明珠會有這樣的想法無可厚非,顧婉兒很認同,不過對於明珠曾經想要同她父親同歸於盡的念頭十分的理解,顧婉兒知道那是一種絕望,一種被最親近人背叛的極度絕望。
因為絕望,所以就對這個世界再也沒有留戀了,也因為絕望,所以想要把所有的人拉下地獄去。
“可是後來奴婢隨小姐在府裡住下來之後,奴婢感受到了愛和關心,時間一長,奴婢對於父親的恨意也開始慢慢的淡了,奴婢開始能夠理解他當初的做法了,也許在他看來,家裡那麼窮,我嫁到那鄉紳家,雖然是當姨娘,但是不吃苦甚至在他看來是享福,又或者他覺得那對於我來說是很好的歸宿……”
說著,晶瑩的淚水順著明珠的眼眶緩緩流下,明珠還在不住的低語,聲音低的讓人無法聽清,即便是當初受傷剛醒,顧婉兒也沒見過榮華哭過。
只是沒想到不過是說了一段往事,榮華眼淚便流了下來,沒有哭聲,沒有抽泣,只有無聲的淚珠順著臉頰,再到下巴,然後一顆一顆的滴落在地上。
也許這是榮華心底裡最深的痛,也許如今的她已經不再痛了,顧婉兒不知道是什麼,但是她知道此刻的她該緊緊的把這個一直以來以堅強的一面視人的女子抱在懷裡。
事實上她也是這麼做的,只是她剛將明珠抱在懷裡,明珠便小力的掙開了她的雙手道。
“奴婢如今過得很好,奴婢覺得奴婢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被小姐救,然後同小姐在
一起,如果不是小姐的話,也許奴婢現在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所以奴婢覺得時間給了奴婢一個很好的選擇,奴婢也希望時間能夠給小姐一個想要的答案。”
明珠伸手輕輕拭去臉上的淚水,笑著看著顧婉兒誠懇的說道。
“嗯,那好,我就聽你的。”顧婉兒拍了拍明珠的手,從懷裡掏出一方手絹遞給明珠,調笑道。
“小花貓快點擦擦臉吧,臉上的妝都花了。”
“小姐你又拿奴婢取笑了。”明珠雖然如此說,但是仍飛快的從顧婉兒的手中接過手絹,然後在臉上輕輕的擦拭了起來。
明珠在顧婉兒認識她的時候就一直是一個做事十分沉穩的人,如果不是知道她年紀的話,顧婉兒很多時候都會把她當成是一個成年人,而且是同母親差不多幾歲的成年人。
事實上,明珠比顧婉兒小五歲,在三個丫頭裡面,碧湖是最大的,春兒都比明珠大一歲,如今看到明珠少有的女兒情態,顧婉兒只覺得心疼和憐惜。
“既然到了就過來吧。”顧婉兒覷了一眼不遠處,語氣淡漠的說道,聞言,明珠也收了帕子,朝遠處看去。
良久,一個有些柔弱的身影從樹後緩緩的露出來,雖然來人頭低垂著,可是隻憑頭上的那一根琉璃釵顧婉兒也知道來人是誰。
榮華靜立良久,腳步微抬,慢慢的朝顧婉兒走來,只是走到石亭前面的臺階處又停下了腳步,只是眼睜睜的看著顧婉兒,嘴脣微動,半晌終究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既然來了就做吧。”顧婉兒抿了口茶水,指了指旁邊,明珠慌忙起身,另取了一個茶杯斟滿茶水,然後靜立一旁。
“我……我只是想來看看姐姐,我不坐了。”
榮華猶豫半刻,對顧婉兒說道,聲音弱弱的,聽的人心頭一酸。
“讓你坐就坐。”顧婉兒美目微抬,瞥了榮華一眼,冷聲道。
直直的看著顧婉兒,榮華小心翼翼的上了臺階,然後在石凳上坐下,只是雙手卻死死的扭著手裡的手絹,滿是緊張的樣子。
顧婉兒也不說話,輕輕的翻開書,右手從桌子上的點心盤子裡捏了塊點心,然後放在口中細細的品著,然後一邊目不轉睛的看著書。
“姐姐我……”猶豫半晌,榮華率先開口道。
“有話就說。”看著榮華欲言又止的樣子,顧婉兒頭也沒抬,直接開口道,只是聲音裡卻隱隱的含了一絲怒意。
“妹妹是來謝謝姐姐的救命之恩的。”
說完,榮華起身盈盈跪倒在地,就要給顧婉兒行大禮。
“慢著!”顧婉兒冷喝一聲,將書重重的放下,然後起身走到榮華的面前,複雜的看了她一眼,朝她伸出了自己的雙手。
看著伸在自己面前的手,榮華愣怔良久,久久不敢去扶,只是呆呆的看著顧婉兒,好像不相信眼前看到的這一幕。
“我之前已經說過你我已經兩清了,所以你不必謝我。同往日一樣,我救你不過是我想救罷了,但是我仍然不想看到你。”說到這裡,顧婉兒頓了頓又繼續說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