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圓圓其實恨過蕭慎。
不光是因為他不在乎她,還因為他想要毀滅她肚子裡尚未成形的孩子。
但這種恨,卻抵不過她對蕭慎極為複雜的情感。
方圓圓對蕭慎的情感裡,包含了感激,仰望,畏懼,愛慕,怨恨,以及現在的憐惜。
只是,以她的卑賤的身份地位,除了聽從王太后的指揮,什麼都做不了。
她能讓蕭慎逃出牢籠,重新執掌王權嗎?
不能。
甚至,她連怎麼做才能幫到蕭慎,都不明白。
不過,方圓圓還是鼓足了勇氣,對蕭慎說道:“王上,您知道嗎?屋子外頭,王太后娘娘安排了許多的明崗暗哨,就怕您會有什麼舉動……”
她的本意是想告訴蕭慎:外面很危險,可千萬不要輕舉妄動啊!
聽在蕭慎耳朵裡,卻是冷冷地哼了一聲說:“你是在嚇唬我嗎?放心,我不會那樣傻,會赤手空拳衝出去送死的!”
方圓圓急忙辯白道:“王上,奴婢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提醒王上……”
蕭慎瞟了她一眼,仍舊低下頭去看他的書。
他才不相信,眼前這個心機女會真心實意地為了他好。
難道她不是奉了那老妖婆的命令,監視他來的?
難道她私心裡,看到他如此落魄,如此狼狽,不會心存嘲弄和幸災樂禍嗎?
她可是抱定了王太后的大腿不捨得放鬆的,不然的話,王太后怎麼肯庇護於她?
是了,她是想用這種假惺惺的態度,來取得他的好感,然後趁機從他這裡早點挖出寶藏的祕密?
蕭慎很想笑:那可真是打錯了算盤啊!因為連他自己也不曉得王族寶藏到底藏在哪裡!
看來,他還真得好好琢磨琢磨,應該如何才能把謊話編圓了,讓王太后和楊天祥相信他說的是實話。
還有,儘量讓謊言不要那麼快戳破才好!
否則蕭禎和慶琳他們都會有危險吧?
就連眼前這個女人,說不定也沒什麼好下場呢!
兩人都沉默了下來,屋內靜得掉根針在地上都能聽見。
不過這沉默很快就被打破了,因為有人送了
晚餐進來。
豐盛的晚餐裝在兩個食盒內,端出來擺在几案上時,還冒著騰騰的熱氣,和誘人的香味。
來人將菜餚、米飯和酒壺擺放好,便退了出去。
方圓圓主動上前,為蕭慎斟酒佈菜,就象她當初仍是服侍他的宮女一般。
蕭慎沒有說什麼,喝酒、吃菜,想心事。
三杯過後,方圓圓再要斟酒時,蕭慎一擺手說:“不必了。我不想再喝。”
方圓圓微微彎腰垂首,表示自己懂了,然後拿起碗,幫蕭慎盛了飯,遞到他的手邊。
蕭慎很快吃了兩碗飯,放下碗筷,去了裡間。
方圓圓侍立了好一會兒,這才找了個位置坐下,獨自享用蕭慎吃剩的晚餐。
若是以前,方圓圓斷不敢這樣做;可是王太后吩咐過她,要她與他同吃同住。
其實方圓圓心裡也有些忐忑:王太后威脅王上,說是如果他不交待寶藏的埋藏地,那麼就要蕭禎,還有她和肚子裡的孩子一起死!
雖然王太后很有把握地告訴她:王上絕不會眼看著她們死,而無動於衷的。
但如果他真的不說,後果會是什麼呢?
三天後,這個男人真的會交待出寶藏的祕密嗎?
王太后什麼寶貝好東西沒見過啊!她想得到的寶藏,想必裡頭一定彙集了天底難得一見的珍罕物事,和金銀財寶吧?
方圓圓忽然就起了一種不捨之心,如果她擁有這樣的寶藏,該多好呀!
方圓圓吃完飯,拍了拍門讓人把殘羹冷炙和餐具收拾乾淨,這才輕手輕腳端著熱茶進了裡間。
蕭慎被折騰了好幾天,這會子自然是覺得挺享受的。不過他仍然視方圓圓為空氣一般。
到了夜間,方圓圓還主動侍候蕭慎,幫他擰好熱面巾擦臉,幫他洗腳,解散發髻,鋪床展被,直到蕭慎睡下。
屋子裡只有一張床,蕭慎沒說讓她上來睡,方圓圓哪敢擅自爬上床去?
她默默無言地開啟櫃子,從裡面抱了一床鋪蓋出來,然後就打地鋪睡在蕭慎的屋門口。
臨帶上門前,方圓圓柔聲說了一句:“王上,您要是半夜口渴了,就喚奴婢。奴婢用褥子將茶壺裹得嚴
嚴實實的,不怕茶冷了去。”
蕭慎也沒應,方圓圓就不吭聲了。
蕭慎想起了慶琳,她和眼前這個叫做方圓圓的女人,是多麼不同啊!
慶琳從來沒有奴顏卑膝的模樣,以前的她,強悍而冷酷;到熟悉了之後,他才發現,她也有柔情似水,纏綿小女人的一面。
但是,慶琳絕不會象方圓圓那個小受氣包似的,一棍子打下去都放不出個屁來!
也許他錯了,這個方圓圓只是裝成這樣,別忘了,她曾經違抗他的安排,私自投靠了王太后,才保住肚裡的孩子呢!
蕭慎有一種厭惡的感覺:方圓圓,就是個心機女而已!
瞧她在自己面前裝的,忍氣吞聲,忍辱負重,還不是有目的的嗎?
打地鋪的方圓圓,直到聽到裡屋蕭慎輕微的憨聲時,還沒有睡著。
她也在為自己今後的命運而焦慮擔憂。
她當然看得出來,王上不待見她,對她沒有任何感情。
想當初,王上明明是對她有好感的。
自從和她有過肌膚之親後,王上就變了。
為什麼會這樣呢?
從後來發生的事情來推測,方圓圓認定:林婕妤才是罪魁禍首。
不然的話,她孃親傳給她的小水晶瓶子是如何不見的呢?
如果有朝一日,她能夠攀上高枝成鳳凰的話,她一定會讓那個林婕妤嚐到自己種下的苦果!
只是,象她這樣的女人,就好比一株菟絲花,只能攀附在大樹上,才能生長下去。
所以,她要不就是攀附王上;要不就是攀附王太后,除此之外,她沒有路可走。
現在的王上,自身都難保,又哪裡能容她攀附呢?
所以,王太后是她惟一的支柱了。
還有兩天,兩天之後,就能知道結果了,她也就不用提心吊膽了。
至於王上最終的結局,她反正是毫無辦法的,由得他自生自滅吧!
雖然心裡頭是這樣想,但方圓圓第二天面對蕭慎時,仍然表現得畢恭畢敬,體貼入微卻又不惹人厭煩。
她反正是以假面示人慣了,不瞭解她的人,是絕對看不到她真面目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