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顧宸珏番外
顧宸珏很小的時候，爺爺就告訴他，他有個小未婚妻，雖然還未出生，不過他不可以喜歡別的女孩，只能對她好，那是爺爺對她爺爺的承諾，更是父母對她父母的承諾。
那時，他似懂非懂，只覺得人生好沒自由，心裡對那不知道在哪個地方的小未婚妻排斥到了極點。
不過小顧宸珏還是對那個小未婚妻有一點點崇拜的，因為人都沒生出來，就能夠莫名其妙牽制住他了。
七歲那年，爺爺很開心，笑得合不攏嘴。
顧宸珏抿了抿脣，斜靠在那裡，平靜問道，“什麼事開心成這樣？說出來，讓我不開心一下。”
“看看看，媛媛啊，我的孫媳婦。”
爺爺將照片遞過來，笑得連皺紋都沒了。
顧宸珏哼哼幾聲，果然跟他想的一樣。
他的小未婚妻生出來了，超不爽的好嗎。
看著照片上小小的嬰兒，他嫌棄了：“好醜，我不要她。”
爺爺氣的打了他的手心，他沒哭，畢竟這種程度的疼痛真的算不了什麼。
顧宸珏伸出手指，叛逆地指著照片上皺巴巴的女嬰，像個大人般鄭重其事地說著，“孫兒有自己的獨立意識，不要就是不要，就算你是我爺爺，也不能強迫我，就這麼簡單。”
爺爺對他吹鬍子瞪眼，氣得愣是說不出一句話來。
爸那時候忙著暗門的事，媽又忙著爵位的事情，更是對自己毫不關心。
爺爺就把他放逐到熱帶雨林，進行為期一個月的殘酷訓練。
殘酷什麼的，他真的不覺得有什麼震撼力，因為從他能爬開始，爸爸就把他丟給了暗門的教員，打著教育要從娃娃抓起的旗號，把他往死裡虐。
虐著虐著，虐出了強大的內心和超乎常人的體質。
訓練的時候，他還是有那麼點輕鬆自在的，不過一想到醜醜的未婚妻，他的腦海總有一個想法飄啊飄的：那就是趁著爺爺不注意，離家出走，反正爸媽不管，天高任他飛。
離家出走什麼的，真是說到做到。
為了晚點跟爺爺對抗，他還故意跟著暗門的人去撒哈拉沙漠歷險去了。
爺爺知道訊息後，差點飛過來找他，不過還好被爸爸壓制住了。
因為在暗皇爸爸眼裡，兒子能夠自覺挑戰自我，他就欣慰的不要不要的了。
在逆境中成長，是爸爸一直教導的道理。
顧宸珏坐在沙堆上，風吹過，捲起一地黃沙，吹得他滿臉滿身。
輕輕拍了拍身上，也不管自己看起來多麼狼狽，畢竟訓練這回事，通過了，你才有資格狂妄，才有資格發號施令。
顧宸珏喝了一口水，忽的想明白了一件事。
如果說，他的小未婚妻就是他的逆境，他就該勇敢面對不是。
逃之夭夭什麼，離家出走什麼的瞬時就弱爆了。
這樣一想，顧宸珏站起身，迎著風沙繼續前行。
還沒走出幾步，風沙聲中就夾雜著細微的響動。
他知道，那是埋伏在此處的“敵人”，可能為了搶他身上的食物和水，也可能是為了取他性命。
雖然他是暗皇的兒子，可是若他死在了訓練場上，他就永遠不可能成為暗門的少主。
甚至那些成功殺掉他的人，還能夠獲得身份地位。
現實就是這麼殘酷，從他記事開始就明白了。
畢竟，他的爸媽從來總是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暗殺，如果兒子不能自保，只會成為他的累贅。
他不想成為累贅，當然，更不想有人成為他的累贅。
只有至強者，才有資格保護別人；而在成為至強者之前，不需要弱點。
他年齡太小，體力上根本不足以跟周圍的人對抗。
他所能依賴的僅僅是自己的頭腦，還有自己的速度，甚至……能夠化不利為有利。
顧宸珏看向遠方，似有龍捲風的跡象。
也許，只要將他們引到那裡，就能置之死地而後生。
呵，生死不過是一念之間的事情，如果他的速度太慢他會死；如果他的思想轉動的太慢，依然會死。
最後他必須一邊奔跑，一邊迎向他們，一邊設計陷阱……
呼呼——
沙漠中的龍捲風，比狂風更加暴躁，比沙塵更容易讓人窒息。
速度，忍耐力，甚至決心，都必不可少……
許久之後，一身狼狽的顧宸珏，從沙塵上站起，回頭往身後看了一眼。
平靜的沙漠上，依稀可見幾處零星散落著別人的斷臂殘肢。。
那時，他就明白，什麼叫你死我活，什麼是絕境。
他從訓練場出來，爺爺就拉著他養身體，不久之後，又是白白嫩嫩的小子。
爺爺帶他回中國了，顧宸珏心裡又牴觸了，上飛機後，他甚至從飛機上跳傘……跳了下來。
當然結果是年齡太小，剛一落地，就被爸爸抓住了，給拎上了另一架飛機。
顧宸珏的內心很崩潰，忽然覺得與天鬥其樂無窮，與爺爺鬥其樂無窮，與暗皇老爸鬥其苦無比。
那時的他，心中唯一的目標，就是有生之年必須超過暗皇爸爸，站到最高的位置。
當然，這個目標很久很久以後，傳給了下一代，那個叫顧小寶的臭小子。這就是後話了。
後來，就算他萬般不願，還是見到了他自認為很醜的小未婚妻。
瑤姨將寶寶交到他手裡的時候，爺爺還有點擔心，生怕他一個心狠把孩子直接砸在地上。
說實話，他抿著脣，憋著氣，皺眉的時候，還真有這麼個想法。
他本以為自己會推開的，可是當軟綿綿的嬰兒落在他懷裡的時候，他忽然有了異樣的感覺。
小未婚妻的生命太脆弱，脆弱到只需他動一根手指，就能剷除這個逆境。
他不苟言笑，眼神凌厲，連爸爸都說，他的眼底藏著更深的殺意，即便他的那雙眼睛是海和天空的顏色。
嬰兒看著他，忽的咧嘴笑了，笑聲很大，很美，像銀鈴一樣。
他以為她該哭得，而不是笑，畢竟笑這種表情，在他的生命裡太少見。
可就是這樣一個純白的嬰兒對她笑了，他便也跟著笑了。
伸手，想逗逗她，嫩嫩的，好脆弱的模樣。
他怕自己會傷到她，便很小心地抱著，很小心地碰著。
爺爺跟瑤姨榮叔談話去了，嬰兒房只有他一個人，他輕輕對著她的手心親了一口，有股奶香味，很好聞。
不自覺地笑了，手放在她小臉蛋上。她卻以為可以吃，舔的很歡樂，笑得很開心。
她沒有牙齒，只會吸吮他的手指，咯咯地笑。
他趴在那裡好久好久，忘了時間，卻不覺得乏味。
他想或許他能夠接受醜醜的未婚妻吧，至少她很可愛，在他面前很乖很快樂。
也許，當他成為至強者的時候，他可以保護她，讓她一直這麼快樂呢，這樣，他的心裡也就不會只剩下殺戮了，感覺其實挺奇妙的。
他開始期待，今後的生活，長大後的生活。
腦海裡閃過的不再是離家出走，而是在想，別人都說他長得帥又聰明，小未婚妻長大後是不是鼻涕一抽一抽的，追在他身後跑，用軟軟糯糯的聲音喊他，“抱抱，抱抱。”
他該是很冷漠地走開，連回頭都不屑，裝出一副酷帥狂霸拽的模樣，還是走到她面前，抱起她呢？
這個問題，七歲的顧宸珏一直想到了十歲，愣是沒想個明白。
因為他的生活，一直都是忙碌的。
訓練、唸書，跳級……
等到再見的時候，媛媛才兩三歲，會說話了，看到他的時候會叫：鍋鍋，抱。
他告訴她，他叫顧宸珏。
宸，王者之宸。
珏，玉中之王。
他終將成為王者，終將成為比爸爸更強大的暗皇。
可是小未婚妻聽不懂啊，顧宸珏很固執地讓她叫啊。
可能他的名字太難了，小未婚妻剛張開口，就忘記自己要叫什麼了，睜著眼，可憐兮兮地望著他，“鍋鍋……”
當然，這是顧宸珏的腦補了，兩歲的小媛媛當然不知道可憐為何物、賣萌是什麼東西了。
他抱她，十分珍惜，十分愛護。
媛媛在他懷裡也不是很乖，不像是他當初設想的樣子。
她不會跟著他後面跑，因為她後面跟著很多小屁孩。
她沒有拉著他玩，因為有很多小孩願意跟她玩。
顧宸珏內心受創，面無表情地看著那些小屁孩，就盯著盯著死命盯著。
他也知道自己很幼稚，可是沒辦法，誰叫他很不開心呢。
在那些小屁孩眼裡，他是大哥哥，樣子很好看，眼睛是藍色的，很漂亮，可惜，看起來很凶。
只單單一個眼神，就嚇得男孩跑掉，女孩委屈的哭。
對這個結果，顧宸珏很滿意。
點了點頭，跑去找小未婚妻去了。
媛媛從衣櫃裡探出一個小腦袋，整個身子都被衣服蓋住了，樣子很可愛。
顧宸珏忍不住笑了，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頭。
忙不迭被敲一下，蘇媛媛怒了，抬頭，見是顧宸珏，眨巴眨巴眼，流下了兩行辛酸淚。
“鍋鍋，黑、好黑，哇嗚哇嗚……媛媛怕怕……”
顧宸珏抿脣，將她抱起來，哄著，“不怕不怕，我們去玩別的。”
“好，鍋鍋真繫好。”蘇媛媛還小，正在換牙齒，說話的時候透氣，奶聲奶氣的。
顧宸珏聽著很受用，抱著她走了出去。
直升機上的螺旋槳一直在扇啊扇的，蘇媛媛嚇得窩在顧宸珏懷裡一動不敢動。
“媛媛，我們飛起來好不好？”
蘇媛媛眼睛一亮，“飛？”
“是啊，飛。”顧宸珏揚脣，溫柔地笑了，“我們一起。”
是的，他生出了個想法。
他在英國，媛媛在中國，他們雖然都在亞歐大陸上，卻隔著太長的距離。
他不想很多年才見她一次，而她的身邊卻早已圍繞著各式各樣的人。
他更不想媛媛忘了他。
所以，他決定了，他要帶她走，偷偷的，無知無覺地帶走。
他如此自私，又如此任性，只是為了留住心底的美好。
可是最後呢，他跟媛媛一起跳傘，卻恍惚忘了，那時的媛媛只是一個小奶包，而他呢，不過是個小男孩。
如此幼稚的舉動，釀成了不好的結果。
如果不是爸爸救下了媛媛，他甚至不能想象會發生什麼事。
剛下飛機的媛媛笑出了聲，後來嚇傻了，呆愣著；再後來呢，他的耳邊只有她的哭聲，一直纏繞不散。
媛媛出事了，五官都受到了重創。
她還太小，經受不了身體上和心理上的雙重壓力……
“顧宸珏，你到底想幹什麼？”爸爸是吼他的。
顧宸珏低下了頭，“我想，我想，帶媛媛一起走。”
“你們都說媛媛是我的未婚妻，那我……”應該有資格照顧她。
“混賬——”爸爸指著他，又不知道怎麼罵好，一怒之下，將他趕回了英國。
他本不想走的，因為還沒有看到媛媛醒過來，叫他一聲哥哥。
可是爸爸確實是怒了，“你才多大？你能保護得了媛媛嗎？你知道一個小女孩的生命多麼脆弱嗎？顧宸珏，你不懂，你什麼都不懂，又有什麼資格任性？”
顧宸珏，你不懂。
是的，他不懂，那天以前，他真的不懂。
他總以為，自己努力就好，努力活下來，努力變得強大，就夠了。
可是那件事告訴他，如果他想要留在身邊的那個人，太過脆弱；他就必須強大到任何人都威脅不了。
顧宸珏聽到爸爸向榮叔瑤姨道歉，說是他的過錯，才培養出這麼一個不像樣的兒子。
不懂事，殘忍，自私，幼稚……
爸爸說了許多許多詞，都是貶義詞，加諸在他身上的形容詞。
顧宸珏攥緊了拳頭，他抿脣不語，只覺得額上直冒汗，心口似有什麼，壓著，憋得難受之極。
“珏少——，珏少——”
他是在旁人的呼喊聲中暈過去的。
那一刻，他恍惚意識到什麼。
他沒有機會見證她的成長，甚至沒有機會給她快樂……
“媛媛，對不起……”
他從不會後悔做什麼事情，那時，卻後悔自己因為自私，做出瘋狂不理智的事情。
他不想的，他不想的。
他去病房看望小未婚妻，她醒過來了，卻好似不記得他了。
她小小的臉蛋被包裹住了，只用那雙大眼睛撲閃撲閃地望著他，“鍋鍋，額爸媽，你幾道在哪。”
“為什麼要找他們？”
“尿尿……”
顧宸珏失笑，這兩個詞到說的清楚，大概是說的太多遍了。
“我抱你去。”
顧宸珏的手剛伸過去，就見她搖搖頭，“鍋鍋，拿孩紙，不行。”
男孩子被說成拿孩紙，果然，他剛才就不該誇她。
“額是你鍋鍋啊，你suo行不行？”顧宸珏覺得好玩，學著她的語氣問道。
小媛媛很認真地思考了一番，點了點頭，伸出了小手。
“鍋鍋，抱！”
她雖然仍然叫他哥哥，讓他抱，可是顧宸珏總覺得她看著他的時候，眼睛裡很陌生。
一個兩三歲的孩子，對一個自己並不討厭的大孩子，很容易自來熟的。
“媛媛，你會記得我嗎？”
“不幾道鍋鍋，鍋鍋幾道額？”
顧宸珏不懂，小媛媛說的是不知道，還是不記得，正準備再問，就見瑤姨進來。
小媛媛從他懷裡，掙扎著，就要撲去瑤姨那邊，也不懂，她這樣做，如果真的被他摔在地上會怎麼樣。
瑤姨把小媛媛接了過去，“宸宸，你怎麼再這裡？你爸……”
“瑤姨放心，我這就去向我爸認錯。”
顧宸珏急急忙忙走了出去，剛關上病房的門，就聽到裡面奶聲奶氣的童音，“媽媽，幹才鍋鍋呢？”
小丫頭，才知道我走了啊，反應弧真長。
後來的後來，權力鬥爭嚴重，母親的爵位和生命安全都受到威脅。
他開始接受各種培訓，還有各種嚴格的考驗。
十六歲的時候，他接替父親的Dark Fate，他是暗門有史以來最年輕的暗皇。
媽媽是中英混血，他有一雙母親都沒有的藍眼睛，像他的外公。
可是外公去世了，死於暗殺。
父親隨時隨地要保護母親，沒有辦法顧及暗門，還有他。
顧宸珏想，這麼多年以來，陪著他的，似乎只有爺爺、君渙，還有呢？
便是很久很久都無緣得見的小未婚妻。
因為他還不夠強大，因為他還不夠理智，因為他甚至沒有辦法保證他的安全。
他一直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出現在她面前。
媛媛長大了，身邊竟然還出現了個黑道少主。
這個認識霎時讓顧宸珏明白過來什麼。
若是連龍祈都能出現在她身邊，那他呢？似乎更有資格。
所以，這一次，他終於義無反顧地出現在她面前。
媛媛總說，她在傷他，傷他至深，每次都很愧疚。
只有顧宸珏心裡明白，那不算什麼，真正的傷，是她忘了他，忘得一乾二淨，連他是誰都不知道。
……
媛媛，你知道嗎？你無數次推開我，只讓我更固執地靠近你；每推開一次，我便想要離你更近一步，最後的最後，終於得到了你。
媛媛，
我說，你是我的唯一；
你說，我是你的心之所依。
所以，我們的女兒叫做唯依，顧唯依——
“那兒子呢，我們的兒子叫什麼？”你在床頭望著我，狡黠地笑。
我啟脣，柔聲說出三個字，“顧小寶。”
“真是任性，”你哈哈大笑，圈著我的脖子，在我耳邊低語，“不過我喜歡。”
“顧宸珏，你說的話，做的事，每一樁每一件，我都好喜歡。”
“媛媛，我又被你取悅到了。”
“別摸，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