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把玩著拇指上的黑色扳指,不緊不慢的回答道,“母后是說表妹的事情吧。兒臣考慮再三,又問了一下舅舅的意思,已經下了聖旨,把陸雪盈賜給國公府的大公子翟均東。”
聞言,太后目光一愣,而後略微詫異的看著皇上,心裡想要發怒臉上卻維持著慈和笑意,“真是當了皇上,連母后的話都聽不進去了。母后把雪盈放在你身邊是為了你好,你竟然把她賜給翟均東。”
“母后這話可就不對了。朕這般全是為了大興王朝,陸翟兩家聯姻最是合適不過,而是等他們聯姻之後,將會是朕身後最大的助力,而且……”皇上語氣一轉,一雙鳳眸露出高深莫測的意味,“翟家大公子遲遲不能定親,翟世子便始終壓在後面,只有這樣,朕才能儘快給翟世子也選一門合適的親事。”
太后下意識的看了左雲繁一眼,卻見左雲繁神色沉靜如水毫無波瀾,這才收回目光,透出幾分無奈,“罷了罷了,你有你的想法,自然不肯聽勸。既然事情已定,那哀家也不能再說什麼了。”
“既然雲貴妃還要打理哀家的壽宴,那就早點回去吧,也免得皇上埋怨哀家。”又看了看那些沒用的妃子,也揮手,“你們也都退下。”
左雲繁含笑對著太后一拜,“那臣妾便先告退了。”
走出寧壽宮,左雲繁倒是來了幾分興致,跟身後錦嬪說道,“隨我去御花園轉轉吧。”
左雲錦小步跟上來,一想到剛才皇上在內殿說的話,她就滿是嫉妒左雲繁,為何她總能夠得到出色男人的喜歡,而她總是想要跟上,卻總是觸手不及。
“姐姐,近來幾天我想了很多,總覺得自己以前做的很不好。所以今日想與姐姐認個錯,姐姐千萬不能不忘前嫌,不原諒我。”左雲錦垂著眸子,手指放在小腹前纏著。
那態度和語氣倒是都極為誠懇的,左雲繁輕輕瞟了她一眼,“看來只有進了這皇宮,你才能收斂收斂性子。我也不是不計前嫌之人,只是你以前做的太過,何況身為你的親姐姐,你都要狠心除之,如今我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原諒你。”清冷的語氣一軟,“不過只要以後好好的,不再以這種心思對付我,過不了多久我總會忘掉那些不愉快的。”
見左雲繁心思軟了,左雲錦才喜上眉梢,“我聽宮裡的老人說,這在宮裡生存不易。姐姐平時可要多幫襯幫襯我,不然我肯定會被人欺負的。”
“那是自然。”留下一句話,左雲繁拐入了花園的拱門。
冬日的御花園雖然清冷不已,但是也別有風趣。松柏枝頭掛著雪花,假山彷彿蓋上了一層面毯,就連湖面上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主子小心,湖邊路滑。”左青上前抓住左雲繁的胳膊,生怕把她掉下去。
左青話音還未落,只聽“啊”的一聲,身後人影不知怎麼的滑過,連帶著左雲繁一起掉入了湖中,湖邊結的冰並不是很厚,以至於
兩人一起砸入了湖底。
“主子,主子!”左青嚇得臉色發白,轉身想要呼喊人過來施救,沒想到剛要扭頭,眼睛就被人蒙上,身子被人拖走了。
落入湖底的左雲繁瞬間感覺冷意灌入全身,那種寒意是刺骨的痛,她摸索著想要游出水面,沒想到卻被左雲錦死死拽著,左雲繁不由向左雲錦看去,只瞧左雲錦一副不會水的樣子在冰冷的湖裡亂蹬起來。
畢竟是姐妹,左雲繁只好伸手把左雲錦拽過來,那一用力卻把自己全身的力氣用去了九成,想要在游出水面,恐怕是不成了。她只能尋到冰層出,手指死死的抓著,另一隻胳膊還要拽著不斷往下沉的左雲錦。
從寧壽宮出來的皇上徑直去了景仁宮,卻發現左雲繁沒有回去,他頓時大驚起來,連忙出去讓幾名宮女去尋了,自己則是沿著皇宮尋了起來,尋到御花園,就看到湖邊圍了一群人。
而旁邊鍾粹宮的宮女連忙拿著毯子包裹著全身溼透的左雲錦,左雲錦已經冷的昏迷過去。皇上急忙跑過去推開人群,就看到阮柘把左雲繁拉出了湖邊,而左雲繁亦是冷的瑟瑟發抖,勉強能夠維持著一些清醒。
皇上再也顧不上什麼,上前直接奪過宮女手中的毯子上前圍到左雲繁身上,而後橫抱起她向景仁宮快步走去,“雲繁,雲繁,你千萬不要昏迷過去……”上次左雲繁醒來之後,御醫便說她雖然醒來,但是不能再受刺激,否則將會再次陷入昏迷。
左雲繁悽白的手指緊緊抓著奉天濟,吸取著他身上的溫度,蒼白的嘴脣哆嗦著,“我瞧見左青不見了,你快讓人去尋尋左青……”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想著別人。”皇上不由氣急出聲,心疼的看著她脆弱的模樣。
回到景仁宮,皇上把左雲繁放到**,吩咐左思把殿內所有的火爐都取過來放到床邊,看著御醫趕過來,他也只能在裡面走來走去。
御醫把脈之後臉色略顯沉凝,“回皇上,貴妃娘娘身體受了寒氣,最近一個月只能待在宮裡好好休養,千萬不能再沾了寒氣。不然將會落下一輩子的病根。”
“咳咳……”左雲繁抱著身子,不由咳出聲來。
“還有什麼辦法,你不能寫個方子讓她好好補補身子?”皇上煩躁的坐到床邊。
“臣會寫好方子,交給宮女,讓宮女每日煎藥,貴妃娘娘可要按時喝藥,否則怕是會很難懷上子嗣。”御醫說完,不看皇上沉著的臉色,便躬身,“臣先告退。”
等內室的人都退去,皇上一把抱住左雲繁,滿是自責,“都怪我不該一時疏忽,讓別人趁機傷了你。雲繁,我真怕再看著你昏迷不醒的樣子。”
“奉天濟,你先放開我。”這樣的懷抱雖然極其溫暖,但她一點都不貪戀,“皇上還是先幫我查清到底是誰做的,誰如此狠心想要致我於死地。”
皇上抓住左雲繁的胳膊,神色鄭重道:“你放心,
這次無論是誰,我都不會輕易饒恕。”又想起今晚太后要舉行壽宴,他安慰了兩句,“今晚的壽宴你就不要去了,好好在景仁宮休息。太后那邊我會說的。”
“那怎麼行,這是太后的壽宴,太后本就對我不滿,我怎麼能缺席呢。你放心,我只是落了水暖和暖和就會好了。”左雲繁虛弱的擠出三分笑意。
“不行,你只能好好待在景仁宮,哪裡也不能去。”皇上還是依舊不鬆口。
左雲繁只好扭過身子,委屈的低下頭,“你明明說了凡事都要依著我的,如今……哼,你早就忘了自己說過的話,這樣我待在宮裡還有什麼意思……”
皇上越聽越難受,只好鬆了口,“好好好,這世間唯有遇上你,我才最沒有辦法。”寵溺的語氣一轉,“但是你只能待上半個時辰,過了時辰就必須回來。”
夜幕降臨,一輪圓月掛在繁星之中,倒顯得不孤獨。
因為天氣太過冷,所以壽宴就辦在寧壽宮的偏殿裡。太后是壽星自然坐在最上面的主位上,皇后因為禁足並不參加,皇上則是帶著雲貴妃進殿坐在太后的右側,可見其的寵愛程度。
雲貴妃剛落座,太后就把目光看過來,掃了她一眼,便問道,“今日聽說你去御花園的時候不小心掉進了湖裡,這麼冷的天又被冰冷湖水所浸,怎麼不好生生待在景仁宮。”
“回太后的話,今日這般隆重的日子,皇后姐姐本就沒有來,我怎麼也能因病缺席,實在是不合規矩。”左雲繁頷首迴應,接著又道,“不過我也只能坐一小會,還請太后不要怪罪。”
太后冷冷回過神色,並未出聲。
皇上見此,只好輕咳一聲,朗聲道,“那壽宴便開始吧。”
壽宴開始無非就是歌舞歡唱,到處洋溢位喜慶的氣氛。雲貴妃還特意從京城中請來幾名戲子為太后獻唱,戲子並不是在平時的臺上,而是與一般的歌舞結合,倒顯得有幾分新意。
看了一會,左雲繁瞟了太后一眼,見太后聽得認真,也就放下心來,拿起帕子捂住嘴咳了兩聲,皇上轉過頭來,明白她的意思,便起身拉著她出了偏殿。
走出偏殿,左雲繁放開皇上的手,“宴席還未結束,你趕緊回去陪著太后。”
“不行,還是我先把你送回去。”皇上生怕再發生可怕的事情。
左雲繁指指站在不遠處的阮柘,“那不是有阮統領麼,他會暗中護送我回去的。”然後努努嘴,“你要是不想我成為別人的眼中釘,還是趕快回去。”
一軟一硬的語氣,皇上最終還是答應下來,“那好,那我目送你。”
左雲繁轉身之際臉上笑容盡褪,緩步拐入宮道,此時的宮道漆黑幽暗,令人生畏,走了兩步她頓下腳步,看了一眼黑暗之中的阮柘,
“有時間讓祥郡主來宮裡與我坐坐吧,一個人待在宮裡都無趣死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