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哲燁眯著眼,臉上的表情說不出什麼意味,他有些莫測的看著尹絮薇,輕聲問道:“有什麼不一樣?”
可惜尹絮薇此時沒有抬頭,要是抬頭看他的話,她肯定會看出舒哲燁現在就像是一頭眯著眼的狼,亦或者像詭計多端的獵人,等著他的獵物跳進他早就挖好的陷阱。
這實在跟她心裡的印象相差太遠了。
尹絮薇的睫毛已經被淚水暈成一團團的,眼睛睜的大大的,一張小臉顯得楚楚可憐,特別惹人疼惜,至少在舒哲燁看來是這樣的。他現在就強烈忍住把她抱到懷裡好好安慰的舉動,可要是真的這麼做了,下一次聽到小薇跟他的真情告白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去?也許一下子又把自己縮到殼裡再也不出來了,這可就是得不償失了。
舒哲燁突然覺得這個比喻特別恰當,什麼時候開始,發現從小要強的尹絮薇其實也有脆弱的一面,還是其實一直都是有的,只是他沒發現而已。畢竟陸景晟就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出現了不是嗎?想到陸景晟對尹絮薇的態度,舒哲燁的心情頓時又變差了。
尹絮薇笑了一下,就像是想起了什麼美好的過往一樣,她問道:“小燁,你還記得我們小的時候,我準備轉學回h市去上學,但是你卻不顧我的意願把我留下的事嗎?”
舒哲燁臉臭臭的說:“提起這件事,那麼你還是在責怪我了
!不得不說,就算我真的有錯,尹絮薇你也太小心眼了。”
尹絮薇搖搖頭,打斷他的話嘆聲說道:“不,我其實也有錯……”她頓了頓,才繼續說道:“你當時不知道我不願意不是嗎?畢竟你當時還太小,還不知道理解這個詞到底是什麼意思。不要否認,你幼稚的就像個小女孩抓住了喜歡的洋娃娃一樣不鬆手,直到我回到了b市之後,你才瞭解我是不願意的,是不是?”
她看著舒哲燁突然尷尬起來的表情問道:“要是你當時知道我是不想回來的,你還會那麼堅持嗎?”
“當然不會了。”舒哲燁的話脫口而出,要知道,這件事帶來的後果可一點都不美好。而且,要是尹絮薇不肯,他是絕對不會強迫她的。
不是每個人都喜歡回憶不愉快的往事的,尹絮薇看著舒哲燁有些不滿的表情,才說道:“所以這是你和他們不一樣的地方。”心裡有些感慨,自從大家長大之後,好像每個人都變了很多,上了大學之後,舒哲燁就很少露出這種孩子氣的表情了,還真有點懷念。
舒哲燁擰起了眉頭。
尹絮薇知道,這是對方想不明白困惑時才會露出的表情,她現在才知道,好像她對舒哲燁的關注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多一點。
只是她突然覺得,他們兩個這麼站著說話也不是事,就拉著他的手到椅子那邊坐下。而接觸到她的手,舒哲燁頓時埋怨道:“手怎麼變得這麼冷。”用力握了上去才發現自己的手也不逞多讓,還帶著沾在手上粘膩的草莓汁水,他頓時覺得訕訕的,想起了剛剛自己丟臉的一幕。
板著臉到洗手間把手洗乾淨、擦乾淨兩人才再度坐了下來,舒哲燁麻木著臉準備聽尹絮薇的解釋。
而這麼一打岔,尹絮薇無疑覺得自己情緒變得好了很多,至少已經平靜了下來。
“你看啊,陸景晟他喜歡我……”
舒哲燁冷冷一哼,說道:“不要給自己臉上貼金了,陸景晟從來都沒有說過喜歡你
。”
尹絮薇:“……好吧!就當他喜歡我好了。別打岔,你還想不想繼續聽下去了。”
舒哲燁:“……”
“可就算這樣,在某些事上他不會真正顧及我的意願,他會把我拉在身邊,學會你們圈子裡面的那一套處事方法,希望我以後能夠獨當一面。他會覺得這是我的榮幸,沒有問過我願不願意,喜不喜歡,需不需要。只要他想,我就該這麼去做,他認為,這才是對我最好的。”
尹絮薇側頭看著靜靜聽著的舒哲燁:“只有你不會,從那一件事情之後,你從來都會尊重我的意見。”
“而那麼久之後,直到現在,我才明白,我其實是沒有資格去責怪你的,應該說沒有資格去責怪很多人,這是我自己的缺點,不可否認。”
“不論是你,還是爺爺奶奶,亦或者是爸爸媽媽,是我沒有告訴你我不想回來,也是我沒有告訴奶奶我其實不想被拿出來和陸泠妍比較,是我沒有告訴他們我不想這麼一直忍讓下去。我明明有自己的家不是嗎?為什麼要住在陸家,簡直弄得兩面不是人,但就算這樣,也是我沒有告訴他們我需要什麼,想做什麼,不是嗎?”
舒哲燁沉默了下來。
尹絮薇已經把頭轉了回去,迎著窗外微涼的冷風:“我想盡最大的努力來體貼大家,可是結果卻是被弄得越來越糟。而我好像已經忘記了沉默是沒用的,我什麼都不說,你們都怎麼會我心裡在想什麼?憑什麼我就要讓你們這樣無理由的去理解我,你們什麼都不知道,不是嗎?”
舒哲燁嘴脣動了動,開口道,只是聲音暗啞了幾分,低沉的像是優雅開篇的大提琴序曲。“你知道在我眼裡你是怎麼樣的嗎?”
尹絮薇下意識的覺得這個答案不會稱她的心意,於是悶悶的問道:“什麼樣的?”
舒哲燁回想著說道:“我想,天底下可能沒有比你更狠心的人了。你看,我一直都是那麼喜歡你,你卻對我的感情棄之敝屣,讓我一個人在那裡唱獨角戲。也許你當我是朋友,可是我要的從來不是這個身份,有時候,我甚至痛恨你當我是朋友,那麼相信作為朋友的我。”
尹絮薇呆愣了一瞬間,傻傻的問道:“為什麼?”
舒哲燁笑了起來,開玩笑一樣說道:“你看,要是你不那麼信任我,我就可以把你搶走關起來,讓你一直留在我的身邊,只留在我看的到的地方,而不是糾結那麼多年,到現在還沒有一點進展
。”
尹絮薇看了他片刻,說道:“你不會那樣的。”
“什麼?”舒哲燁重複了一遍問道。
“也許是直覺吧!我知道你在別人面前是什麼樣子的,也知道你有很多手段,別人都怕你,可是我就是相信你不會把那種情緒帶到我面前來,不會讓我受那種傷害。”尹絮薇眼睛都笑的眯了起來:“事實證明,我說的沒錯對嗎?”
尹絮薇一瞬間覺得她發生了錯覺,怎麼會在舒哲燁臉上看到了類似於沮喪的表情,仔細一看,他又恢復了面無表情。
舒哲燁沉默了下來,然後他說道:“小薇,你有這樣的想法,那就說明,你真的不夠了解我,我不是你想象的那樣。”
接著,舒哲燁就在尹絮薇自認為解釋清楚,兩人和好如初之後拂袖而去,留下她一個人在原地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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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天,尹絮薇才發現,舒哲燁的決心好像比她想象的還要大,她連續兩天都沒在醫院裡面看到他。而這一個星期的療程之後,她可能就要跟趙立秋一起回h市去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在來b市。
就當道別好了,尹絮薇自欺欺人的想,然後她拿起了手機,撥通了舒哲燁的號碼,漫長的鈴聲之後,得到的是無人接聽的答案。連續幾次都是這樣,於是她遲疑了片刻,手指在幾個通訊錄的名單上劃過,停在了唐諾的名字上。
“唐諾,我是尹絮薇。”電話接通之後,尹絮薇問道:“你知道舒哲燁這兩天在哪嗎?”
唐諾漫不經心的聲音傳來,敷衍的意味十足,明顯是跟她打哈哈:“小薇啊!我也不太清楚舒哲燁這兩天在哪?難道不是在醫院裡面照顧你,沒有?!呵呵,那我也不知道了,你不如自己打他的手機問一問,就這樣,我先掛了
。”最後,尹絮薇竟然在唐諾的聲音裡面聽出了嘲諷和幸災樂禍。
幸災樂禍?!尹絮薇瞪著已經結束通話的手機,像是要在上面看出一朵花來。而她剛剛才茫然的發現,只要舒哲燁不願意見她,她就可以一直都找不到他。
其實唐諾是幸災樂禍沒錯,但不單單隻針對尹絮薇一個人,還有此時坐在他身邊拿著自己手機,剛剛還看著那幾個未接來電,此時卻對他怒目而視的舒哲燁。他無奈的舉手投降道:“好好好,我錯了,我不該用這種態度,我發誓!尹絮薇下次打電話來時我一定對她態度好點。”接著他又笑了起來,碰碰舒哲燁的肩膀道:“如果她還會打電話過來的話。”然後倒在了沙發上。
楚子揚在坐在沙發的另一邊像是不認識他們兩個一樣用他的鈦合金狗眼上上下下的把他們都掃描了一遍。最後確定了不是外星人綁架代替之後,從鼻腔裡面發出一聲不屑的嗤聲,說道:“你們兩個幼不幼稚,都多大了還玩這種遊戲。”
又把主要火力對準舒哲燁,揚聲說道:“按理說尹絮薇現在也想明白了,你也算是柳暗花明了,這麼多年終於熬出頭了,你不應該喜極而泣?兩個人皆大歡喜的嗎?還這樣遠著她你就相信到時候不會弄巧成拙,竹籃打水一場空。我這幾年算是看明白了,在感情上,你想要讓她主動,再過三百年都不可能。”
舒哲燁朝他齜牙,露出一抹假笑,哼哼道:“不要對我賣弄你那貧瘠的成語知識,沒有談過戀愛的人沒有資格來進行評斷。”
“戀愛!”楚子揚誇張的大喊一聲,像是恨不得馬上暈過去,看病毒一樣看著舒哲燁:“相信我,你那幾年苦逼的單戀生活已經把我對戀愛所有的幻想都熄滅了,我現在都要懷疑我是不是還喜歡女人了。”
唐諾聽得眯起了眼睛,看著楚子揚的視線頓了片刻,在楚子揚察覺發毛前轉頭問舒哲燁:“我說的是真的,要是尹絮薇就往前面走這一步怎麼辦?”
舒哲燁淡定道:“難道你們不認為小薇該對這件事好好加深印象嗎?不應該對我這麼多年做出一定的補償嗎?就走這一步?”他停頓了片刻,又說道:“別開玩笑了,你當我這麼一個人坐在這裡是死的嗎?”
唐諾和楚子揚面面相覷,都不知道舒哲燁在玩什麼把戲,最後只能無奈的聳聳肩,表示有需要會像剛才一樣進行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