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你要搬走？”
莫桑來還書的時候，看到窗上貼著出售的告示。她知道這幾年來看書的人並不多，也知道老闆遲早會關門，只是這一天要來的時候，有些不捨。
老闆在打掃書上的灰，轉過來衝莫桑一笑，說：“是啊，老闆找到工作了，再開著書店就賠死啦。”
老闆不過是個畢業幾年的大學生，莫桑應該叫他大哥哥更為親切。不過第一次見面時，他跟莫桑說：“我聽說做生意是很講究的，以後呢，你就叫我老闆好啦，這樣我就可以早點發大財了！”
這樣的人，如果真的那麼追求財富的話，就不會來開書店了。他有自己的理想吧，所以大學畢業後，才沒有隨波逐流去找工作。
然而不顧一切地堅持理想，並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老闆看著自己親手佈置的一切，微微嘆氣，說：“這間屋子，是用我幾年的獎學金買下來的。”
“捨不得吧？”
“捨不得也賣了，留著幹嘛呢，要斷就斷乾乾淨淨的，省的老惦記。”
莫桑看了看這間書店，雖然不是很大，但其實位置不錯。
現在是相對偏了點，可是再過一陣子，這裡就開發完了。
這邊開發成了富人區，開個借書店不行，店裡沒有少兒讀物，大人忙著掙錢哪有時間看書reads;。要是這家店轉來賣水果，倒是個很好的位置。
“老闆，我們這麼熟，有沒有友情價？”
“莫桑，你喜歡哪本書就自己拿，我走都走了，書就留給你做個紀念。”
“呃……謝謝，不過我問的是……”
莫桑指了指天花板和地上。
“不是吧？你一小破孩去哪兒要那麼多錢？”
“我有私房錢啊……老闆，你接受我分期付款嗎？”
莫桑存著一些壓歲錢和獎學金，當然這些是遠遠不夠的。她知道兩年後有一隻股票有很大的潛力，前世的時候上過報紙新聞，當時引起很大的動靜，所以她印象深刻。
老闆發現莫桑真的不是在開玩笑，他有些好奇和驚異，他拉著莫桑坐下來。
“莫桑，你是認真的啊？”
“嗯。”
莫桑想了想，跟他說：“你要是急著用錢賣給別人也行，我沒什麼競爭優勢。唯一一點就是你的書如果沒處放就留這裡，給我騰一半的地兒就行了。你什麼時候想回來拿都行。”
“嘿，你這孩子……”
老闆孩子氣的伸出手來捏莫桑的臉，笑她：“你是一般的初中生嗎？你當是買個白菜啊，都不用和家裡商量的嗎？”
“做自己覺得對的事就好了……”莫桑被捏得口齒不清的回答。
老闆突然僵硬了，他緩緩收回手。
摸了摸口袋後，老闆起身走到櫃檯，從裡邊掏出一包煙，點上了一支菸。
深深吸了幾口後，他把煙掐了，回頭給莫桑一個微笑。
“阿桑。”
老闆還是第一次這樣叫她，莫桑這時候覺得，他看她的眼神不太一樣了。這種感覺就像是，他們倆是朋友了。
“這屋子我送你了。”
“……”
你當是送個白菜嗎？
“阿桑。”老闆笑眯眯地走過來攬住她，說：“我就喜歡你這性子，屋子送你了，那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啦！”
莫桑記得老闆走的那一天，她去送他。
老闆就一個白色的揹包，其他什麼行李都沒有。他並不是去車站坐車走的，莫桑到的時候，店的門口停了一輛白色的越野車。
老闆上車了之後，給莫桑留了一張紙。
“以後有什麼麻煩，就打我電話。”
“哦。”
“阿桑，我叫葉安。”
然後在莫桑驚愕的表情中，開車揚長而去。
葉安，未來c市裡最大房地產公司的接班人。
嗯，有錢人啊，這間屋子也就只算個白菜了。
葉安走之前把店裡都整理好了，用玻璃隔出一半。書擺起來雖然擠些，但葉安設計得很有格調，像是家裡的書房。
很快中考成績就出來了，忙完了填志願的事情大家也安心了許多。
莫桑的成績上市高是沒問題了。
阿火差了一點，再說她本來就不願意去市高，她不願意離開奶奶。
韋貝貝呢，成績只夠得上縣裡高中的門檻。
蘇宇發揮失常了，也留在了縣裡。
陳雪的成績上不了市高，但她家裡砸了錢，把她送進去了。
就這樣，初中生活完全結束了。
莫桑帶著阿火去看店。
她分化得很仔細，一一講給阿火聽，邊說邊比劃：“這裡以後就是存貨的地方，然後這兒，我們去定做個木臺，這樣擺著，以後就奶奶賣水果就很方便了……”
阿火一直沒吭聲，莫桑一回頭，看見她站在門口，已經淚流滿面。
“……”
莫桑走過去把她抱在懷裡，“哭什麼呢。不是說了嗎，這是我朋友他親戚空下來的地兒，沒什麼用處，也不收租金。這兒過陣子開發完了之後就熱鬧了，賣水果應該挺好賺錢的。奶奶以後就不用去街上擺攤了，不受那風吹雨打的罪了不是挺好的嗎？”
莫桑想，不能白拿人家的房子。以後再還給葉安吧。
“阿桑，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你奶奶就是我奶奶，我還能看我奶奶受罪不成？”
“阿桑……”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這麼能哭啊？”
……
等新區有人入住了之後，莫桑她們就開始往店裡搬東西了。
班長帶著其他同學也過來幫忙。
陳雪和韋貝貝手繪了一些宣傳單，趁著保安不注意就溜進去發傳單了。
奶奶很早就在家裡做了小吃，大家餓了就圍在一起吃東西。
莫桑坐在大家中間，心裡很平靜舒適。
這就是最好的時光了。
不能更單純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