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珏看得心中又氣又急,關切地看向蕭重嵐。
蕭重嵐微微一笑,目光清亮,對他輕輕點頭。
蕭珏無奈,悶聲道:“朕……准奏。”
“吾皇英明!”
“吾皇萬歲!”
乾陽殿中,蕭珏鼓著嘴看著蕭重嵐,眼中隱隱含淚。
蕭重嵐要替他拭汗,被他氣呼呼推開。
蕭重嵐笑道:“陛下可是一國之君,再過兩年就要大婚,怎的還要與我耍小孩脾氣?”
她吩咐內侍給蕭珏換朝服。
蕭珏悶聲道:“朕算什麼國君,連自己的姐姐也保護不了!”
蕭重嵐鼻子一酸,眼睛也不由發熱。
蕭珏抬頭看到,立時急了:“皇姐,你……”他欲伸手為蕭重嵐擦拭淚水。
蕭重嵐忙笑道:“陛下,我沒事。只是聽陛下一心為華陽著想,華陽無以為報……”
她語帶哽咽,卻又立刻吸了一口氣笑了,道:“陛下放心,華陽還等著看到陛下治理的大周富強昌盛!”
這兩年,她親眼看著那個笑呵呵的小胖子漸漸退去嬰兒肥,有了幾分皇帝的威勢,人也少了快樂。這短短半個多月,更是日漸消瘦。
他還是個孩子,肩上卻擔起一國重任。
蕭珏聽她這麼說,鄭重地點點頭:“朕向皇姐保證,將來大周,一定不會再有此等屈辱之事發生!”
他目光堅毅,看到她身後,忽而叫道:“太傅。”
方才朝堂上,洛遲硯從看到蕭重嵐進來,就面沉如水。蕭珏以眼神向他詢問,他也一語不發。
蕭重嵐轉過身來,見他面色不善,轉而向蕭珏道:“陛下,我想去看看太后……”
太后得知這件事,也不知道會為她如何傷心,她怎麼也該去安慰一番。
蕭珏忙點頭。
只是等她從宮中出來,t卻見洛遲硯牽著馬走過來,看這架勢,竟是在宮門口一直等著她了。
“在下送長公主回府。”洛遲硯淡淡說著,根本不容蕭重嵐拒絕,自己已翻身上馬,候在一旁。
蕭重嵐不欲與他爭執,沉默地上了馬車。
一路行來,二人皆無話可說。
蕭重嵐聽著車外馬蹄聲,有些猜不透洛遲硯為什麼不高興。她自認雖對蕭珏有些助力,卻也不至於非她不可的地步。
這一回她主動提出和親,可以說是解了蕭珏燃眉之急,他還有什麼不滿意呢?
她暗自揣測著,馬車到了長公主府門口停下。
蕭重嵐下來,只見洛遲硯也下馬,轉身目光深幽看著她。
她道:“多謝洛太傅相送。”
洛遲硯忽然道:“在長公主眼裡,洛某竟然是這般不可信之人嗎?”
蕭重嵐一時拿不準他這“不可信”指的是什麼,便道:“華陽今日上殿自請和親,本應先知會一聲,可又不願陛下再為此事為難……”
洛遲硯道:“你只是因為不願陛下為難而願意和親麼?”
蕭重嵐就知道洛遲硯不會輕易相信自己,轉身正視洛遲硯,輕輕一笑道:“華陽沒有那般無私。華陽自請和親,更多是為了自己。如果任流言氾濫下去,無論西北危急解或不解,華陽都將無處身之地。”
開始的時候人們還能保持清醒認識,仇恨西戎。可等到死難將士一天天增多,那些收到噩耗的百姓,還有激憤計程車人,便會將憤怒和怨恨投向更直接可發洩的物件身上。
和親本是朝廷決定的事,然而南疆執意要她和親,加上張平伯他們推波助瀾,她必定會成為眾矢之的。
與其最後蕭珏不得不同意和親,還不如自己主動提出來。
洛遲硯聽蕭重嵐這麼解釋,面色依然難看,冷冷道:“所以長公主信不過洛某罷了。”
蕭重嵐見他還是這麼說,笑道:“太傅不要誤會。如今華陽對陛下而言,已不是最需要的助力。宮中張家勢力也已肅清,又有李尚儀服侍太后,想必沒有什麼問題。兩年之後,皇后主持後宮,陛下更無後顧之憂。”
顧穎她雖只見過一次,就憑她能說動顧志煥偷聽她們說話,又能自然引她為顧凌峰求情的表現,就能看得出,先帝選的這位皇后不簡單,必能成為蕭珏的賢良之助。
蕭重嵐說完,見洛遲硯神色還是那麼難看,只得又道:“洛太傅一心為陛下著想,華陽自愧不如。如今華陽對陛下而言,已無多益反而會招來非議,不如就此……”
“你的意思,是說鳥飛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在長公主眼裡,洛某是這樣的人!”洛遲硯嘴角含著譏誚笑意。
蕭重嵐心想難道不是麼。
她並無責怪之意,因為她自己又何曾不是抱著利用之心與他結交。
洛遲硯見她不說話,便是預設。
他冷著臉轉身上馬,道:“既是如此,長公主好自為之!”
清風眼巴巴看著兩人越說氣氛越是不好,最後只好跟著洛遲硯回去。
還沒出巷子,迎面顧凌峰策馬奔來,正好看到還在府門前的蕭重嵐,他又氣又急喊道:“華陽!”
他在家中一聽到蕭重嵐自請和親的訊息,就跑出來找她。
洛遲硯見他下馬向蕭重嵐衝去,冷淡轉頭,策馬離開。
“華陽,你為何要這麼做?”顧凌峰滿頭是汗看著蕭重嵐,眼裡滿是焦急震驚。
蕭重嵐就是知道若有他在,必定不能順利請行,特意打聽他休沐這一天上殿。沒想到他這一會趕了過來。
“顧四哥不必如此。華陽並沒有你想的那般脆弱不堪。這一番遠嫁,能換得大周將士少一些死亡流血,華陽就值得了。”蕭重嵐微笑道,伸手接過綠雲遞來的絹帕,遞給顧凌峰拭汗。
顧凌峰看著她淡然自若的笑容,心有不忍,卻又再說不得什麼。皇帝既已下旨,這件事就無可更改了。
“可是!”他狠狠一拳打在門柱上,頓時血流如注。
蕭重嵐急忙讓人拿藥來,玩笑道:“顧四哥力氣過人,還好手下留情,不然這是知道華陽要走,便連這府上也要拆了麼?”
那門柱真被他打得晃了一晃。
顧凌峰心情不好,根本笑不出來,卻又有些不好意思,心裡那些氣憤被衝散了些,人才鎮定下來。
蕭重嵐拉他坐下,親自包紮,又問道;“聽說顧四哥要從軍受些磨練?”
顧凌峰沉默了一會,才應道:“……是。”
蕭重嵐笑道:“好男兒志在四方。不管是從軍或是遊歷,仰觀宇宙之大,俯察品類之盛,總能見識不一樣的世界。這是好事。”
顧凌峰目不轉睛看著她為自己包紮,忽然手一動。
“怎麼了?”蕭重嵐詫異地抬頭。
顧凌峰怔了一會,淡淡笑道:“……以前蘭陵就勸我多出去走走。可那時候,娘總怕我出去了闖禍,又怕我野了心不著家,死活不讓我出去。沒想到……”
蕭重嵐手頓了頓,笑道:“這也可算是英雄所見略同?”
顧凌峰也一笑:“……是啊。我總有些時候,聽你說話就以為是面對著她,雖然你們毫無相像之處……”
“包好了。顧四哥以後還是莫要這般衝動才是。”蕭重嵐放下紗布,莞爾一笑,“謝大哥總誇你有將帥之才,華陽一定拭目以待。”
顧凌峰用力點了點頭,想到蕭重嵐將要赴遠地,心中仍是有些沉重。
蕭重嵐好不容易勸走了他,第二天又是謝家兄妹俞家兄妹得了訊息前來寬慰。
蕭重嵐哭笑不得,道:“我這不是還沒走麼,你們若是哭哭啼啼的,到時候可不要來送我。”
謝芙還勉強忍住了,俞蘭眼淚卻還在流。
蕭重嵐只好拿了絹帕親自給她們擦眼淚,又道:“華陽沒本事,卻仰慕那些英雄兒郎‘醉臥沙場君莫笑’、‘不破樓蘭終不還’的豪情。此番和親,也算得上是為國效力,只當一償心願吧!你們可不要這般滅我的威風。”
“說得好!”謝東陽先道,與俞凜然對視一眼,打起精神笑道,“華陽巾幗不讓鬚眉,我們自當笑著送你出嫁!”
“好!”蕭重嵐笑著點頭。
和親的事情定下來,那些如沸水一般翻騰的流言終於平息了。
因天氣轉而炎熱,長公主的隨行和送嫁人數也多,和親的時間便定在了夏末秋初。
彼時天氣轉涼,正好上路,而到了西南之地,那裡氣候溫暖,正好避開了寒冬。
蕭重嵐主動請求和親,百官也就不在這時間上過多反對。畢竟拿到了大周皇帝的聖旨,龐廣就主動攬下差事,回去讓南疆王同意出兵了。
那邊離西北之地更近,龐廣還沒回來,京都已得到訊息,南疆王的人馬到了邊地了。
而這時西戎的攻擊也沒那麼頻繁和猛烈了。
畢竟此時也到了他們草原草長季節,戰馬和人都要趁著這個時機養精蓄銳,待到秋季,又將是惡戰的開始。
這不到三個月的時間,蕭重嵐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馮慧貞的人要一點點安插.進送親隊伍裡,還要先謀劃好營救前後的事情。
清兒也帶著人趕往西南,與柳娘和慶叔會合,等著裡應外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