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倘若他們轉身,必然會看見視線可及的範圍內,翻飛的血色衣決。
他們在山下等待了半天,而她,亦在她進入雪山的那個點上,用術力隱去身影、守候了他們半天。
直到他們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暗黑的夜空下,弦鳶才收回了勉力能看清周遭事物的視線,開始盡全力地擴張身上的靈力在空濛的雪山中開始搜尋。
淺曳的訊息,依然是由鳥兒帶來的,並且十分確定她要找的人便是掉入了這座雪山內!但具體位置,它們卻無法說明。畢竟,毫無術力可言的自然鳥禽要進入這冷寒之地是極其困難的。
因此,在眼睛稍微好了一些後她便急忙地趕了過來。
淺曳是妖族,自然是不怕這冰寒的。更何況他還擁有一半的狐族血統,更是不會懼怕寒冷了。
她擔心的,是聖池的守護者,那以純水元素形成的妖類!畢竟,能夠讓如此多的強者甚至各界的上位者都有去無回……
雖然這些日子她也察覺到了淺曳的術力與兩百年前完全不同了,但她也沒有明細地去探究過,也不知他的術力如何,能否對抗那守護者。
該死!如若早知淺曳是掉進了這雪山,她也不會那麼悠閒地在那兒養傷了!
思及此,羅袖下的手便狠狠地緊攥,泛著淡粉熒光的指甲此刻硬是深深地嵌進了掌心。
曳,千萬不可以有事……
只希望,她方才留念一般因守候而用去的半日,不會讓他有事。
茫無邊界的雪地中,那襲豔紅如血的身影以極快的速度繞行著上山。
依舊是血色的長袍,繁複華美的暗紅圖騰,明豔如火,卻冷悽勝血。及腰的灰絲單以一根紅色絲帶縛住,此刻亦是隨風而揚,不知是大意還是碰巧掉出的幾縷灰絲,亦隨著她的身影飛舞。韶媚的顏上,在這一瞬,也是如冰雪般凝重寒冷。妖冶的瞳,仿若這罩在雪地上的淒冷月光。若不靠近,絕不會發現她深藏的那份憂慮。右手中,似火如荼的光劍以一定的角度傾垂,無聲地昭顯著她眸底暗湧的殺意……
或許連她都再難說明,如此的她,是兩百年前駭人的妖族第一殺手之明,還是幼時那尚未失去本性的殿下弦鳶……
她已再難分清……她是想做生性恬靜淡漠的弦鳶,還是那冷魅無情的之明……
弦汐宮內的弦鳶雖然幼小,卻仍有曳的陪伴與迦璃的疼愛,
鏡夕閣內的殺手之明唯獨只能在那無邊的寂靜中,逐漸習慣那滿世的孤寂……
驀地……
前方的雪,鋪天蓋地地向她飛卷而來!
擰眉,她的顏上,積澱出凝重的認真。
赤足靈盈地輕點腳下的雪地,血紅的身影疾速地向上飛去。然而,那宛如海上潮浪一般卷撲過來的大片雪幕亦隨之向上席捲而來。
她後退,它也緊跟著不放!
守護者嗎?
略一思索,她果斷地放棄後退的道路,直直地浮於半空。右手執著血璃劍,配合著左手施展開的火術擊向雪幕!
眼見這在月夜下反射著淡藍光芒的可怖雪幕如脆弱的泡沫一般化為虛無,她也沒有表現出絲毫的詫異。
她不是不明白,這只不過是對方的試探罷了。而那“對方”,極有可能是傳言中聖池的守護者。
她現在的位置,也差不多快到山頂了。雖未看到所謂的聖池,但想必也不會太遠!
隨之席捲而來的,是漫天的寂靜、詭異的寂靜……
對方未動,她也沒有任何動作。
現在,她倒不急著避開對方去找淺曳的下落。目前她或許更想見,她的對手。
這諾大的雪山上,要找一個人,並非容易的事。與其冒著對方在暗、她在明的危險茫無目的地找淺曳,倒不如透過這個對手來尋出他的下落。
她可不會認為,她比對方更瞭解這座雪山內的事宜。
半個時辰過去……
她依然浮在雪地的上空,沒有絲毫的移動。
比耐心?
呵!一個能在明辰湖畔坐上兩百年的殺手,還會怕這幾個時辰的等待嗎?
先動的,自然是對方。
水藍色的髮長長地拖到地上,純白的絲薄紗裙將她玲瓏有致的身軀巧妙地顯現出來。白得幾近透明的雪肌,配以藍色深邃的瞳。
不愧是以水凝成的妖類呢!
幾乎在見到對方的那一剎,弦鳶便已確定她與那守護者脫不了關係。
然而,當她對上那女子的藍瞳時,縱然明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她卻是暗暗地一驚!
怕是要經過千年的涉世,才會有如此深不見底的眼瞳吧。
想來這空茫的雪山,亦不會比鏡夕閣好。
“倒想不到,千年了,妖族竟也會有你這般絕世的花妖……”
女子的笑,溫婉而蒼白。
“我也未曾想到,傳言中的守護者會長得如此柔美。”
她的笑,亦蒼白悽美。
“如若你是要來尋那個同你很像的妖,恐怕不行呢。”
“倘若,我一定要找到他呢?”
面對弦鳶的反問,女子沒有回話,只是清淺一笑,直接用行動來表明她的答案!
要找到他,那麼,打敗她!
柔美至極地合上雙瞳,眉心,一粒水滴狀的冰晶隱約地顯現。她再次睜開雙眼時,眸中再不復先前的平和,瞬間便盈滿懾人的凌厲!
玉手間,複雜的手勢不斷變幻,十指如水蛇般靈活得令人瞠目。
原本平穩的雪地上,漸漸隆起小巧而詭魅的坡度。隨著女子十指不停地做出摁、搭、環、扣等動作,雪地上,出現一個個身材欣長的身影。
那些用術力召喚出的雪人不似普通雪人一般雍腫遲鈍,體型一如成年的
妖族一般修長瘦削。只是,那本無臉的雪人上,卻長出了一張張的臉,接著是手腳、衣袍、鞋子……甚至,連那紫褐的髮絲都是那樣的逼真!
淺曳……
這些雪人,都幻化成了淺曳的模樣。甚至連它們的一個對視、一個回身與曳都是那樣的相像……
十多個“淺曳”的誕生交雜間,那女子卻早已不見了蹤影!
驚訝歸驚訝,弦鳶仍是沒有自亂陣腳,她自是清楚眼前的這些“淺曳”不過是幾個雪人罷了。
因此,她很平靜地執起了血璃劍。就像曾經,在無數個月夜下,那宛如從煉獄中款步而來的血袍殺手……
手腕挽,劍花落。
血璃劍便那樣刺入了一個“淺曳”的體內。
意料之外的事……卻發生了……
“姐姐,我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如若不是,姐姐你救下了我……我或許早就死了。所以……如果姐姐要我的……命的話,我會給姐姐……給……”
被血璃劍刺中的“淺曳”,左手陷入地上的積雪中,右手覆於正流著暗紅“血液”的左肩上。已經有些迷濛的妖瞳,痴痴地望著眼前的紅影。揚著一抹蒼白的淺笑,它艱難地斷續著,似乎並不擔心死亡,只是掙扎著想要安慰她。
俯首對上那曾經無比熟悉的妖眸,或是因為那只有真正的淺曳才會流露出的眼神,又或許是因為“淺曳”說的話,也可能是兩者都有……總之,在那一剎,弦鳶的眼前閃過一片慌惚。
這一刻,她開始懷疑,懷疑自己!
眼前的它真的只是個雪精嗎?
那雙清若明水的瞳,那張絕望憂傷卻仍帶幸福的笑靨,那低柔魅惑的聲音,那傷痛單純的話語……
真的,只是個雪精而已嗎?
不!
妖異的瞳中開始泛起點星的嗜血紅光,手中的血璃劍,毫不留情地刺穿了另一個想要靠近她的“淺曳”!
她向來不會遲疑的手,此刻,卻連她自己都難以控制地顫著、顫著……
“姐姐,這樣……你一定會很傷心的吧!我真的不想……但我真的好想知道,在臨死之前……姐姐,回答我一個問題好,好嗎……”
那個“淺曳”順著她尚未抽回的血璃劍,微怯而又小心地握住了她輕顫的手,它掌上的溫熱更是令她崩潰!
即使蒼白的脣已經被“鮮血”染得豔紅詭魅,“淺曳”依舊固執地不肯鬆開她的手。只是深切而悽然地凝望著她。輕抿的脣角有一份痛苦之意,更多的卻是滿滿的不甘:“姐姐,告訴……告訴我,告訴我……在你的核靈中,究竟是迦璃哥哥重要……還是,還是曳重要……噗……咳咳……”
還來不及把餘下的話語說清楚,“淺曳”便抑制不住地偏頭吐出了一口暗紅的血液。零星的溫熱血沫不小心地濺到了她握著劍的手上,弦鳶猛地一個激靈!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