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漸停。
一名水靈的少女從風間幻化而出。
明澈如水的瞳內,滿是不諳世事的童真。
縱是在寒冷的雪中,她的身上也只著一件輕薄的紗裙,卻仍是不受絲毫影響一般地走到他的身邊。
俯首。
咦!這隻‘貓妖’,好好看呢!比婆婆還要漂亮呢!
不過,他為什麼要哭呢?
半晌,擰眉的少女彷彿想通了什麼似的,自言自語般地兀自點頭道:“大概是被冷到了吧……不要擔心,我馬上就帶你到我家裡去,我們家很好的!婆婆一定會喜歡你的!”
說完,還配合著猛地一擊雙掌,像是在讚揚自己的‘好主意’一般!
輕盈地一個轉身,少女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雪地中,只是,原地,妖冶‘貓妖’的身影也隨之消失。
遠處,一潭清湖在這冰天雪地中,依舊水光盈盈,如鏡般清明,沒有一絲結冰的跡象。看起來,煞是詭異!
雪,從灰暗的天空中傾落。
地上一塊凸出的積雪緩緩地松落,露出一塊大石,隱約地閃現出一個蒼勁有力的‘聖’字。
姐……姐姐的名字,怎麼寫?
姐姐,我學得不夠好嗎?如果不好的話,我會更加努力地跟導師學習的。
姐姐,他是誰?是姐姐很熟很熟的朋友嗎?
姐姐,你跳的舞好美!
姐姐,可不可以……不要跟迦璃哥哥出去?今天,今天是我的生辰。姐姐,可以留下來陪我嗎?
姐姐,你說我笑起來很好看,以後,我每天都笑給你看好嗎?
姐姐……
鳶,你的弟弟嗎?跟你一樣美呢。
淺曳他,似乎很依賴你這個姐姐哦!
鳶,我的曲,你還喜歡嗎?
鳶,你很在乎那個孩子,對嗎?好像,從未看見過你這麼在乎一個人呢!
鳶,你父王他同意我們的婚事了!你行成年禮的那一日,便是我們的成婚之日!鳶,你高興嗎?
不要怕,鳶,我會保護你的,一定!
鳶,用我的命來換你的永生可好?雖然有點不捨,但是,我恐怕不能看著鳶你就這麼在我眼前死去呢……
不要自責,不要愧疚!帶著我的命,好好地活下去,等到來生,我一定會找到你……
眼前,無數熟稔的畫面如夢境一般閃過。
淺曳、迦璃……
無聲的念著這兩個再熟悉不過得名字,朦朧的視野裡,逐漸升騰起另一番清晰的溼潤。
淚,無聲地滑落……
弦鳶靜靜地坐在屋簷下,血紅的華美長袍散在這墊高的竹排走廊上,猶如一朵綻放到最盛的曼珠沙華,與身後素雅的竹屋形成鮮明的比襯,卻不失幽谷溪徑的神祕高雅,三千灰絲靜靜地披瀉在她的周身,由上望去,又仿似這血紅花卉中那一抹奇異的
灰色蕊心。
在這偏僻的竹林深處,倒成了另一番亮麗的景色。
細看之下,才會驚現,她絕色的素顏上,那雙狹長的眼內,竟生生地有著一層怪異的白霧。
縱然她保持著向前看的姿勢,但她的視野內,卻只有一片白蒙,就彷彿落入了被濃霧籠罩的世界,只有耳邊,迴盪著一片屬於自然的寂靜,偶爾,插入一陣悅耳的鳥鳴。
周圍的一切都看不真切,也只有在此時,以往的種種才會清晰地在她的‘眼前’反覆轉現。
此刻的她,又哪能找到殺手之明的那份嗜血無情。
入世、入世……
這入世,縱是她心甘情願,但也終究帶給了她難以釋然的傷痛。
明媚的日光下,她微昂著頭,卻不覺得光線的刺眼。
這裡,很靜,靜得連淚落的聲音,都是那樣的清晰……
當迦璃從外面回來時,看到的便是這美得令人窒息的景象。只可惜,這美,是悽美……
清秀的眉宇間劃過幾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深意,他還是微蹙著眉上前:“你怎麼了嗎?怎麼出來了?怎麼會哭了呢?是在擔心你的眼睛嗎?不要擔心,很快,我就可以把你的眼睛完全治好了。”
弦鳶卻仿似沒有聽進他的話語,眼睛內的白霧表面浮著層淺薄的水霧,‘望進’他的眸中。問出了一個奇怪的問題:“迦璃,你能告訴我嗎?我愛的是你……還是他……”
對著眼前模糊的身影,她的眼中浮起淡淡的傷痛,卻因著那一層白霧而被完美地掩飾下去。
這個問題,讓她迷惑了兩百多年,卻始終想不出答案,或者說,得不到一個完美的答案。她知道,眼前的這隻貓妖無法回答她,縱然他是迦璃的轉世!也因此,她才會在難以忍受的時候,在他的面前問出這個問題。
“你是不是還有哪裡不舒服?這樣吧!你先回屋去休息,我去給你配藥,好嗎?”
聞言,迦璃只是有些擔心地說道。
雖然像料想中的一樣,沒有得到答案,但弦鳶還是經不住失望的垂下了頭。深厚的灰色劉海也隨之垂落,掩去了她的瞳,也掩去了,她瞳內一閃而過的冷厲!
輕搖了搖頭,她低聲道:“謝謝……很感謝你這些天來的照顧,但我已經不能再等了!我還有自己的事需要處理,不能再拖下去了!”
緩緩地站起身,她的顏上,已回覆了之前的淡漠疏離。
因為迦璃,她已在這裡停留了好幾天了!但淺曳的病情,容不得她再拖延下去了!而且,他如若找不到自己,會很著急的吧……
更何況,她越是閒靜,過往的事情,就會想的越多,徒增自己的痛苦罷了。
無論從哪方面來看,她都不能再浪費時間了!
即使,她現在只能算個瞎子……
“什麼?不行!你的眼睛還沒有好呢!這樣你連事情都做不了
,你怎麼能出去呢?而且,你身邊又沒有朋友的樣子……你的眼睛也需要繼續觀察跟進才行!”
迦璃堅定地否決了她的決定,秀眉深深地擰起,就連說話的語氣也不復往日的平淡溫和。看上去,為她的決定很是擔心!
低著頭沉吟了半會兒,也不等弦鳶的意思,他兀自言語道,卻又彷彿是在跟弦鳶說:“好像最近也沒有什麼事情……如果,陪你出去一下,應該也可以……你的眼睛恢復得很快,只需要幾天,應該就能拿完全治好了……那時候,你即使是沒有朋友的陪伴,也不會有什麼大礙了。
這樣吧,還是陪你一下好了。”
不等他抬頭詢問弦鳶的意思,她已經淡漠地否決了:“很抱歉,我要出去找我的朋友。因為你跟我以前的……另一位朋友長得很像,而他和我現在的朋友不是很合,所以……我怕我朋友應該不會想要看到你!那麼,我不能同意!”
她的語氣雖然淡漠,卻透著不容反駁的冷意,讓迦璃一時無法反應過來。
她從不輕易相信一個陌生的人,縱然眼前的貓妖有著是迦璃的轉世的可能!畢竟,前生今世,縱然外表相同,但內在,有著怎樣的變化……可是,說不好的!可能,曾經可以讓她去信賴的迦璃,轉世之後,成為會傷害她的敵人也說不定呢!
況且,她以往和曳相處的經歷告訴她:淺曳是真的不會願意看到他,雖然只是迦璃的轉世而已。
所以,即使知道眼睛會給她帶來很大的困擾,她也不贊同他的提議。
望著眼前這個一臉冷淡的女子,迦璃只覺得,一股陌生的感覺悄無聲息地從他的核靈深處,彷彿穿越前世、從那被深深掩埋的記憶深處蔓延開來,漸漸地將他籠罩……
好、痛……
這種感覺,應該是疼痛吧,好奇怪、好陌生呢!
眼前這只不算熟悉的陌生花妖此刻疏離的神情、平淡的語氣,不知為什麼,讓他好難受……
好想,撐在地上,抓住自己的脖頸,大口大口地呼吸!
裂縫,逐漸從他俊秀的眉宇間顯現。從來都是溫潤如玉的他,在這一刻,卻沒有掩飾他的傷痛……亦或是,因為痛得太深、無法掩飾……
但是,他唯一確定的就是,她不會看見!
蒼白無力地勉強一笑,他的聲音依舊如平常一樣平緩而令人舒適,聽不出絲毫的差別:“你是要在我們族內找吧?我可以幫你!不是要你說出你要找的人是誰、什麼身份,我可以在你想要去一個地方的時候幫你。畢竟,這是我長大的地方,你來自滄璉王城,肯定沒有我熟悉。
這樣,也可以順便照顧你的生活。外面不像這裡,很安靜,外面的妖很多,很容易出事。
最後,我可以在你身邊每天對你進行治療。只要幾天的時間,我確定你的眼睛恢復正常之後我就離開!不會耽誤你太多的時間。”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