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秦朗再次被關入了刑房,三爺說中午的太陽毒,怕他晒暈了就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他知是三爺疼他,先發下話來,五爺也不好意思駁,就暫關了他,這次,還有人送來了些水和吃的,想是三爺暗囑了人關照。
還好身子一向硬朗,只這兩日渴得厲害,喝了點水慢慢有些緩過勁兒來,總算又過了一關,但不知自己能挺多久,背上撕心裂肺的疼,膝蓋更是連伸一伸腿都不可能,側伏在地上勉強緩了一會,掙扎著爬起來,忍著疼將刺入肉中的玻璃碎片一點一點慢慢拔了出來。
午後還有一關要過,不知道會審多久,難道自己一日不招,便會日復一日的審下去不成?還要矮舉嗎?會不會最後被拉去坐草壩場?想到幫中的一些舊日的傳說禁不住不寒而慄。
矮舉——洪幫的規矩之一,凡被控有罪或對已定之罪不服之人可選擇矮舉,矮,就是跪下來,舉,就是申訴,請內堂外堂三十六位份的主事全部到場,講明冤情,或自首認罪,以求從輕發落,只是自己現在根本就說不清楚,拿什麼去矮舉?若是不能講明或查得證據確鑿,便要當場執行家法了,那還不是死路一條?
最大的可能就是直接被拉去坐草壩子。
坐草壩場——洪幫內處置犯下重罪之人的方式之一,將幫中所有會眾招集在荒野之地(多選在亂葬崗附近),當眾宣其罪狀,並給予申辯的機會,如果辨不明白,或證據確鑿的,當場處以極刑,輕者斬首、溺水、活埋、杖斃,重者剜肉剔骨、千刀萬剮、抽筋剝皮。若自知其罪難逃,認錯伏罪的,多會允其選擇自裁,即自己挖坑自己跳,自己安刀自己殺。
自己並未做過叛幫之事,便是打死也不能招承,當然不會認錯伏罪,若果真被冠以叛幫之罪,還不得千刀萬剮了?
心中嘆了口氣,希望常惠沒有告訴小傲他們,只是自己被帶走的急,沒時間囑咐於他,他心裡也一定很擔心吧,但願他不會沉不住氣,自己說出來,那樣自己保全他的這一番苦心可就白費了。
胡思亂想了一通之後,便拿起飯來胡亂吃了幾口,要保住小命,老爺子定會將事情徹查的,不會讓他莫明其妙的被冤枉吧,但願查不到什麼證據就放了他,畢竟自己並沒有做過叛幫之事,心中無愧,多挺一挺許就過來了。
下午兩點,秦朗再次被帶到院內,一邊走一邊心裡嘀咕,不知道這次又跪什麼,別真是換成了燒紅的鐵鏈了吧?
遠遠的看著地上堆得還真就是鐵鏈,心裡便一陣打憷,本來趔趄的雙腿就更加蹣跚起來,硬著頭皮捱到跟前,還好,鐵鏈還是老樣子,沒燒紅,不禁長舒了一口氣。上午的玻璃碎片也已被收拾了去,地下只留著小片暗褐色的血跡,在太陽的映照下隱隱發出紅色。
秦朗依舊在鐵鏈上跪了,雖是硌到傷處疼得刺骨,心裡卻如蒙了大赦一般。
五爺依舊沒急著審他,他也約略明白了,五爺似是並不想真傷重了他,主要還是想消磨他的意志,所以並不著急,讓他一點一點的熬不住了自己招認,免得老爺子懷疑他屈打成招。
這一跪便又是一個多小時,雖已過了正午,但夏日的太陽仍是毒得能晒死人,上午打了藤後便沒再穿上衣服,現下一背的傷痕被太陽烤熾得又痛又癢,鹹澀的汗水流在滲著血的傷口上帶來陣陣蟄疼,真是說不出的難受,恨不得求著五爺趕緊用刑,給個痛快,勝於此等煎熬。
眼看要熬不住了,正在他迷糊的想象著自己倒地昏厥的樣子的時候,五爺終於開恩般地緩緩開了口:“阿朗,你是自己挑刑具呢,還是讓爺我給你挑一樣啊?”
秦朗打點起精神剛要回話,門外一個人匆匆忙忙跑了進來,在三爺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三爺臉色一變,立刻站起身來,用奇怪的眼神看了秦朗一眼,轉頭對五爺說了一句:“老五,先別用刑了,等我回來!”
這一等,便又是半個多小時,秦朗眼前發花,看什麼都是雙影,渾身只覺無處不疼,心裡不停的猜度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是常惠嗎?不會是他出首想替他開罪吧?常惠,你可不要這樣傻啊!
又或是小傲找上門來了?小傲不會那樣沒大腦,但是三兒的性格衝動,要是她硬逼著小傲來呢?洪幫的事情絕不準向外人洩露,即便是父母妻子也不行,若是小傲真的找了上來,會不會牽累到他?越想越是心焦,只覺時間彷彿停滯了一樣,一分一秒都是難熬。
正嘀咕著,只見三爺陪了老爺子自外走了進來,後面四爺、六爺、七爺都在跟著,秦朗目光四下找尋,沒見押著常惠,便先鬆了口氣。
抬起頭卻見老爺子鐵青著臉,一雙深不見底的鷹目正牢牢盯在他的臉上。
秦朗心虛地看著老爺子,心裡有點打鼓。
老爺子看著他冷笑道:“在找什麼?找你那好朋友、好兄弟?”
秦朗一驚,老爺子怎麼知道?莫非常惠……
正尋思著,只聽見“啪”的一聲,臉上一痛,身子一歪,眼前一陣金星亂冒,已被老爺子一掌摑在了地上:“目光閃爍,有什麼見不得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