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二天,刑堂一早提審,秦朗昨天在太陽地裡熬了半日,關入刑房後又水米未沾,嘴脣乾裂,面無血色,神情頗為萎頓。
來到院內,見昨日的鐵鏈果真已換成了玻璃碴兒,苦笑了一下,只得咬牙跪了下來,鋒銳的玻璃割入面板,鮮血點點滴滴的流下,秦朗痛得全身顫抖,兩手在腿上絕望的握緊了拳頭。
五爺滿意地看著秦朗額上迅速滲出的冷汗,脣角微微露出笑意,就不信執掌刑堂十幾年,奈何不了你個小毛孩子。當下也不急於用刑,任由秦朗在那默默的跪著。
三爺自外進來,見五爺並未等他便提審了秦朗,先就有些不高興,待見了秦朗身下的玻璃碴兒,更是十分的不悅。
他一向喜歡秦朗,這孩子性情爽直,行事儀義,雖自幼坎坷,心理卻並不陰暗,有著陽光般的開朗和熱情,最難得的是久在世情中打滾卻仍保持著不羈的本心,不阿諛奉承,不趨炎附勢,待人真誠,並未倚仗老爺子的偏寵便桀驁不馴。
這次老爺子迫於公議送他來受審,卻安排了自己聽審,便是希望自己能周全於他,然而看老五的意思已經認定了秦朗是內奸一樣,定要讓他招出個一二三來了。
秦朗見三爺看他的眼神中有不忍之色,心中一片溫暖,向他微微一笑,忍住痛楚,儘量挺直了身子,控制著顫抖,避免三爺看著難受。
約摸跪了一個小時左右,就在秦朗覺得自己幾乎就要暈去了的時候,五爺緩緩開了口:“怎麼樣阿朗,這下想好了沒有?”
秦朗勉強張開咬得幾乎斷掉了的牙齒,費力的回道:“回…五爺的話,秦朗…實在不知道…有什麼可…想的……”
五爺似是在意料之中,並不著惱,只輕輕擺了擺手,手下人立刻將刑具擺放在周圍,秦朗低下頭,儘量不去理會。
五爺轉頭看向三爺:“三哥,你看呢?”
三爺嘆了口氣,搖了搖頭,刑堂審案,用刑是不可避免的,說不得,只得讓秦朗先吃點虧了。
五爺笑笑,向手下微點了點頭。
“譁!”冷水再次淋在了身上,“嗚!”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後,“啪!”的一聲驟響,細韌的藤條咬在的背上,刀割般疼……
秦朗咬緊了牙,努力去想些別的事情,昨天一夜沒回家,三兒和小傲一定很著急吧,不知道常惠有沒有告訴他們自己進了刑堂的事?常惠是不是很怕?小傲知道了會怎麼做?怎麼轉來轉去的,腦子裡還是隻有一個疼字啊……
藤條依舊在背上抽打,漸漸的秦朗疼得直不起腰來了,不用看也知道背上一定是面目全非了。
兩手在大腿上一下一下用力抓著,汗水一滴滴落在手背上,身下的玻璃碎片早已染成了紅色,映著越升越高的太陽,折射出五彩斑斕的光芒。
三爺慢悠悠的道:“老五,我看差不多了吧。”
五爺笑道:“三哥就是一副菩薩心腸,這才哪兒到哪啊兒!”
揮了揮手,手下人停止了行刑,背上疼得火燒一樣,身下的玻璃碴兒在壓力之下都已細碎,鑽入了肉中,秦朗強自忍痛,忙極力去調整呼吸。
“還不招嗎?三爺可心疼著你呢,別不識好歹了,趕緊說出來大家省事。”
秦朗咬牙抬頭:“回五爺…的話,秦朗…真的是…招無可…招啊……”
五爺笑了,轉頭看著三爺:“三哥,這小子還真挺硬氣的啊,你說我要是給他用上夾棍、炮烙、指縫插針什麼的,會不會太不給老爺子面子了?”
秦朗心裡一緊,知道五爺是有意說給他聽,雖然五爺顧忌著老爺子,不好用重刑,可是這小刀不快薄薄片,滋味也是極難捱啊。
三爺臉上變色:“老五……”
“行了行了,”五爺笑道:“就知道三哥會不捨得,要不,再給他點時間好好想想?”
三爺鬆了口氣,轉頭對秦朗說:“阿朗,五爺可給你機會呢,你再好好想想,別辜負了老爺子教導你的一片心意。”
見秦朗低了頭不語,便走下座來,在他身前矮身蹲了:“阿朗,你要知道,這是刑堂私訊,若是正式的矮舉甚或是坐草壩子,你這條小命早不在了!你別看五爺對你狠,他也是給你留著口兒呢,要不頭一天你就撐不住了,你仔細想想,可別為了一時意氣,枉送了小命!”